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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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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闻言神色一凛,旋即又恢复如常,晞颜见他如此不由暗道,看来那么些小说没白看,竟然蒙对了,不过也不能怪自己这么会猜,明里暗里几次三番的来问,饶是自己再笨,也该生出些疑心了。
男子依然不动声色:“姑娘何出此言呢?”
晞颜看着他那张万年不化的冰雕脸,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道:“若非如此,你们何必查的那么急,管的那么宽呢?只要我宋晞颜能给枕月楼带来好处,不就行了?”
男子冷哼一声:“姑娘倒是聪敏的紧。”
“尚不及公子你。”晞颜反唇相讥。
男子凝视晞颜,稍许,方道:“人有时候太聪明了,未尝是件好事。”
“可人若太笨了,也未尝是件好事,只怕哪天死了,都不知是怎么死的。”晞颜直视他的眼睛,语气轻柔,却是一字一顿。
玉盏来找晞颜时,正看到两人僵持的局面,“宋姑娘”的“宋”字尚未叫出口,便被眼前之景震的将话哽在了喉间。她从未见过自己的主子这样过,也不曾看到过这般的晞颜。晞颜脾气虽直,但来楼里十几日,还从未与任何人红过脸,而主子也一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淡漠的很,怎么今日……莫不成是晞颜那直脾气不小心惹怒了他?
玉盏卡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开口吧,自己何其尴尬,说什么好?不开口吧,就任由他们这么僵着?这得僵到何时去?
就在玉盏左右为难之时,男子缓缓撤离了与晞颜对视的视线,眼睛望向窗外,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玉盏,好生照顾宋姑娘。”说完,拂袖而去。
玉盏瞪大眼睛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似有些不可置信,主子这是生气了吗?还真是头一遭见呢。
再看晞颜,已经坐在椅上在悠闲自得的喝茶了,仿若刚才的一幕不曾发生过。玉盏有点闹不明白了,若说刚才他们是起了冲突,怎么此时的晞颜竟与无事人一般?这心态,未免也太好了点。
“玉妈妈打算就一直那么站着么?”直到晞颜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玉盏方才回过神。
不以为意的轻轻一笑,玉盏开口:“姑娘似乎心情不错。”
“今儿的演出这么成功,我心情当然好了。”
见她避口不提方才之事,玉盏也不好多问,只得道:“还多亏了姑娘曲子新奇,点子新颖,才有今日这般效果。”
“玉妈妈过奖了,”晞颜回她礼貌一笑,“不知玉妈妈此时前来,是有何事啊?”
玉盏这才似想起来般道:“瞧我,竟忘了正事。我来是想告诉姑娘,今日姑娘所演,甚合客人心意,众人纷纷向我打探姑娘消息,都被我一一挡拒,特请姑娘放心。”
“如此,就多谢玉妈妈了”
“姑娘别急,玉盏还有事要与姑娘商量呢。”说是商量,口气却是不容置疑。
晞颜也不在乎,知她此时来定不会只是让自己放心这么简单:“妈妈请讲。”
玉盏稍稍沉吟:“我来是想问下姑娘对日后教曲之事,有何想法与安排。”
晞颜闻言一笑:“妈妈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玉盏也是被姑娘的才情所迷才急了些,让姑娘见笑了。”这话,一半真,一半假。被晞颜才情所迷是真,可被迷的如此急,就叫人有点难以相信了。
其实玉盏没想这么急的,此番前来,只不过是想就今晚表演之事祝贺宽慰晞颜一番并与其随便聊两句,谁想进得屋来就撞见那“惊人”一幕,直将自己想要说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更没想到晞颜竟对此事闭口不提,上来就问自己所来何事,仓促之下,只得将这前几日就想好的问题问出。
晞颜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真假,急?怕也是太急了些,不过她提出的问题自己也早已想过,反正早晚都是要说的,既然人家今日问了,那就今天说了吧。
稍作思索,晞颜道:“我这曲子,是要挑人的。”
“此话怎讲?”
“不同的曲子是要配不同的人的,曲子的风格有异,人的性格也是各有差别,有的人适合曲风柔婉的,有的人适合曲风欢快的,亦有的人适合曲风哀伤的,不同的人挑不同的曲子,亦或不同的曲子配不同的人,曲衬人,人配曲,如此,才能让每个人独有的特点与曲子的风格特征得以淋漓尽致的发挥,”顿了顿,似想起来什么般接着道:“其实不但曲子如此,舞蹈,乐器亦然,找对风格,方能发挥自己所长。”
玉盏初听时不解,再听了然,听至后来不禁叹服,果然不错,如此一来,楼里姑娘们的自身特点都能得以发挥,让她们展示自己所长,平分楼里秋色,以此来吸引更多客人,倒也是美事一桩。以前虽也大抵如此,但能领楼里风骚者毕竟也只是少数,如今听得她这番话,倒可以把楼里稍有才艺姿色的人都利用起来,只要利用得当,不愁客源稀少。
见玉盏面露佩服之色,晞颜有些小小得意,自己也是托受了现代教育之福,才懂得这“因材施教”之法,进而,才得以在这里“卖弄”。
玉盏只听得连连点头:“姑娘的法子当真不错,以后,还请姑娘多费心了。”
“妈妈莫慌,我还没说完呢。”
“姑娘请继续。”玉盏此时已是满脸期待。
“待要教姑娘们曲子,还需再等待些时日。”
“这却是为何?”玉盏又不明白了,既然要教,为何还要再等呢?
晞颜不答反问:“妈妈觉得我今日的曲子如何?”
“很好,客人甚是喜欢。”
“那明日众人可会将此曲遗忘?”
“此曲清新动听,怎么那么快就被人抛诸脑后呢。”玉盏虽不明白她缘何会有此一问,但仍是作了回答。
晞颜洒然一笑:“这就是了,此曲既然还要再流传些时日,那我们就急着教新的。”
玉盏是何等聪明之人,听到这里,已有些明白:“姑娘的意思,是想待这首曲子不被人唱了,再出新曲?”
晞颜赞许地点头:“妈妈果然聪明,但却不是等到不被人唱之时。”
“那是何时?”
晞颜道:“在人们对此曲将厌未厌之时。”
“哦?怎讲?”玉盏只觉今日的晞颜似有些非同一般。
晞颜展颜:“须知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会审美疲劳更是必然,在曲子已被人厌之时才出新曲,未免太晚,而在曲子还被人们传唱之时推新曲,不免又有些为时过早,只怕人们应接不暇,唯有在将厌未厌之时推新,才能更好的留住客人,稳住客源,如此,枕月楼才能客流不断啊。”
玉盏听到此时已全然明白,双眼放光,面露钦佩之色的盯着晞颜:“早知姑娘聪慧,今日一番谈话,更觉不俗,玉盏佩服。”
听着玉盏真心实意的夸奖,晞颜不禁有些赧然,自己也不过是借了现代歌星推新歌之法,自己的这套看似不寻常的“理论”,其实只要有个现代人在这儿都能明白,几千年的文化差异,就在这儿体现出来了。
看晞颜不说话,玉盏只当她是被自己夸的不好意思,仍兴奋地接着道:“玉盏真是越来越喜欢姑娘了,若姑娘不介意,我唤姑娘一声‘晞颜’可好?”
看来这玉盏是真动了心了,连称呼都要改,虽不知是爱“才”之心,还是爱“财”之心。
晞颜随之笑答:“玉妈妈终于肯改口了,一声声‘姑娘’,叫得我们生生隔了十万八千里。”
玉盏一愣,没想到她竟这么“上道”,随即也学晞颜:“姑娘也该改口了,一声声‘妈妈’,唤得我生生老了十岁。”
“玉盏。”
“晞颜。”
彼此唤一声,相视而笑,都不由觉得两人的心近了许多。
随后闲聊几句,玉盏嘱托晞颜好生休息,这才告辞离去。
玉盏走后很久,晞颜仍坐在桌旁。今晚与玉盏相谈甚欢,与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不少,可有些话,终是不能问的。就如玉盏初进屋时所见的那一幕,晞颜不是没想过要去问她,可该怎么问?说你骗我,你不是枕月楼的老板,那男子才是?可人家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问那男子是谁?明摆着是这枕月楼真正的大boss,玉盏的顶头上司,就算问了,人会说吗?即使说了,又如何辨其真假?倒不如不问,顺其自然,总会有明了的那一天。
晞颜犹在沉思,被一声“姑娘”的轻唤给打断,回神,正是锦香,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一脸关心的望着晞颜开口:“姑娘,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晞颜不语,看着这模样俊俏的小丫头,暗想,这枕月楼,怕真是没那么简单。
“姑娘,”锦香又唤,“您累了一天了,该歇息了。”
晞颜这才似听到般冲锦香一笑,往床边走去。
忙了一天了,还真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