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戎融

1、错过 一、晓时初

　　一、晓时初梦

　　图书馆的角落，依然寂静无人，抽出那本尚未读完的学术概论，仍是些繁琐零乱的文字，并没有给我压抑的心带来任何慰藉。毕竟他还是走了，甚至没有片刻犹豫。
　　三天前，也是在这个图书馆的角落，他还在我身边对我微笑，在黑夜里格外明亮，三年了，从未改变，也曾天真地以为能这样甜蜜的在一起直到永远。永远有多远？我终是无法回答。
　　他说，明天我就要去巴黎了，7点飞机，来送我吗？
　　我有些不知所措，你……要走吗？7点我要打工……
　　那等会儿到老地方见吧！
　　嗯。
　　他离开了图书馆，强忍住的落寞没能坚持，顷刻便击倒了我，仿佛他已离去。
　　老地方亦即是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屋，虽然不大，但晚上每每会在小桌中央点一支奶白色的蜡烛，整个咖啡屋都充满了浪漫的气息和一股淡淡的郁金香的幽香。意境是不错，只是我再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
　　来了，仍是靠窗的老位子，他的口吻明显带着兴奋。
　　嗯。
　　一阵窒息的沉默。我感到他灼热的目光一直凝视着我，似乎希望我说些什么。越是如此，我便越是不知所措。眼睛只是茫然地望着那兀自轻轻跳动的烛火，细长而柔和，却从不肯稍事。也不知是窗未关紧的缝隙吹进了风在撩拨，还是我不经意呼出的气息在挑逗着微微摇曳的烛火，抑或是它自身的臆动。
　　迷离间，他似乎已耐不住性子，眼神也愈发焦灼。良久，我仍然无语，或许是不知该说什么，又或许我真得无话可说。
　　轻轻拿起小勺，缓缓在面前的奶咖中搅拌几圈，拿起杯子轻啜几口。我喜欢这奶咖的口感，香甜、温暖，就像这咖啡屋，还有坐在我对面的他。
　　明天…我还是不去送你了吧，放下杯子，我终于开口。
　　我仍然低头看着杯中还尚有余温的奶咖，我不去看他的眼睛，因为明白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也明显感到他的心降到冰点，周围暖色调的咖啡屋也仿佛变为蓝色，我瑟缩了一下，只得捧住桌上的咖啡杯，妄想这能给我带来一些温度和安全感。我终于明白，原来我是害怕，害怕去面对、害怕失去……
　　我明白了，你有事……他的口气似乎淡然了许多。
　　你……何时回来？我脱口而出，想时便已追悔莫及。
　　不太清楚，或许几年…十几年吧……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明白我已临近崩溃，就好似水中月、镜中花，亦真亦幻、易碎易败。我不想在他面前如此脆弱，却也无可奈何。
　　……他有些震惊，或许是因为从未见我如此激动，在他面前我也从来波澜不惊，或许是想让他快乐便压抑自己，抑或是我根本未曾坦诚相待，现在便也迷茫了。
　　现在提这些还有用吗？他苦笑一下，拿起面前已凉了的朱古力喝了一口，却开始轻咳。
　　我心中一阵苦涩，我终是不忍心，只是那该死的倔强，我全身无力地趴在桌上，头朝向窗外，不愿再去面对什么。
　　是啊。。。我也笑了，还有用吗？一切已成定局，明日既要分离，今天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几年、十几年，谁又能够保证什么呢？
　　他终是揽我入怀，仍是如此温暖的怀抱，但明天之后这余温还能残存多久呢？我不再看他，只有均匀的气息传来，彼此相依，仿如隔世……

　　二、梦续情弦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我已渐渐习惯没有他的日子。我也终究没去送他，也再没联系。日子如水般流过，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枯燥乏味；又好像一切也都改变，物是人非……
　　虽然也再有过迷茫、失落、孤单、徘徊、寂寞、悲伤，当然也会想起他和那些点点滴滴，却也不会再无法自拔、沉醉其中。想来，便也一笑而过，往事如烟罢了。
　　单调的生活也仍是一日一日地过，意外打开尘封已久的信箱，几张无聊的小广告和一封三周前从法国巴黎寄来的信。有些惊讶，毕竟一年未曾联络，却依然是那熟悉的字迹……
　　看完了信，我清楚地意识到了什么，打电话问了许多人，他的父母也已前往巴黎，问清了地址，收拾了极少的行李。我不想再失去些什么，也不想再错过些什么。
　　上了飞机，我早已精疲力竭，仍紧握手中的信，想着他写信时的样子，心痛至极，却不肯流泪。

　　三、情逝梦醒

　　来到医院门口已是下午。巴黎，也并非想象中的繁华，突然发现自己曾千百次地想到过这个他所在的城市，只是他现在还好吗？见到伯母时，她早已憔悴不堪，我从伯父那里得知他昏迷了72小时，口中却不停的念着我的名字…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我进了他的房间，惨白的房里只有一束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年不见，因化疗而略有浮肿的脸庞，几乎让我认不出他，带着氧气罩的嘴唇，朦胧却仍然微张着像要说些什么。
　　我轻轻移动步子，来到他的病床前，缓缓坐下，生怕惊扰了他。
　　婼，对不起，对不起……几声耳语似的呼唤惊醒了我，我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有些许的颤抖。
　　我在，暠，不要再说对不起，只要你醒来……我伏在他的耳边，也用着极轻的声音说道。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我不再语，只是细细看他，似要弥补这一年的分别。
　　迷离之际，突然感到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动，慌忙叫来医生和伯父母，所有人都极惊讶。在昨天医生还说过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而就随着我今天的到来，仿佛也带来了一个奇迹。
　　过了约摸5分钟，他竟缓缓睁开双眼，有些茫然的不知所措。医生正要推我们出去，他却用干涩、模糊的嗓音叫住了我，等等，婼…过来、过来好吗？
　　医生有些无奈，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他的氧气罩里因为刚才说的话而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这次他也死死拉住，好似若是放开，便在无法相见。
　　好好活着，我们要在一起，永远，答应我！我会原谅你的…有些任性的语句，只是我再没有别的办法。
　　他竟一时失语，良久才微微一笑，瞬间便隐没在水汽中，随即吃力的点了点头。可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角划过一滴泪，透明、纯净，却又带着释然。随即闭上了眼，手也渐渐松开。
　　仪器以一条平直的线条给了我答案。医生护士手忙脚乱的抢救，我只是在这喧闹的场景下默默退出，仿佛仅是过客。
　　终是徒劳，仍是错过……
　　没有结束的结局
　　伯父交给我一枚戒指，那是他希望病好后可以亲手为我带上的。只是人已逝，梦又如何能圆？我带着戒指和早已捏皱了的信回去了，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了书桌里，有时会不经意的触碰到，仿佛他还在身边，一切只是清梦一场罢了……
　　也从未想过仅仅一朝一夕便就天人永隔。最后的泪却是释然，到了最后的最后，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他的情，可也已是错过，终成过往。
　　哀莫大于心死。时过境迁，一年、两年、五年……时光荏苒，奔波游走，不再为情所扰，只怕再次失去，便会痛彻心扉。
　　前些年的这天仍会来到这间咖啡屋，品味一杯香浓的朱古力，看着烛光的摇曳，细数曾经的美好，留下浅笑，不曾流泪，怕是一滴就再也无法抑制。去年这里被改建成绿地，回忆终是无法继续，既然如此，何不统统忘却？将戒指和信还有早先的照片放入铁盒，埋进潮湿的泥土，埋葬这已逝的情、已逝的梦……悄然离开，心中暗暗祈祷：
　　有情需珍重，莫奈梦中蝶飞，情两空。有情人终成眷属。
　　梦逝，升华入云霄，来生再圆；
　　人逝，皈依入尘土，可否重来？
　　情逝，消散入梦中，莫再回首……

　　十多年后，一对年轻的情侣在市中心绿地嬉戏、奔跑，女孩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男孩急忙上前察看——那是一个半掩在土里生了锈的铁盒。女孩好奇的打开了盒子，里面有几张纤薄泛黄的信纸和一枚闪亮的钻戒。女孩轻念出了信的内容：

　　婼：
　　巴黎很美，我却无心驻足；咖啡虽苦，我却感怀已久。
　　为何？
　　只因有你……
　　对不起，那么晚才告诉你，那么晚才联系你，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我得了肺癌，说实话，二年前就已经知道。怕你担心，也从未曾提起。父母帮我在法国联系了医院，劝我早些治疗。但我实在无法失去你或仅仅是分离。拖了一年，病情恶化，知道不得不离去，为了自己，也为了再和你相爱、相守。
　　你会骂我自私吧？这也是应该的，我明白那天…还是伤害了你。对不起，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在两周后的手术前能在见你一面，只一面就好，或许也会是最后一面。
　　P.S.这是这一年来我生活中唯一的见证：诗名是《步步回眸》
　　不写日记，怕记忆起已经忘记了的事，日子如水般淌过；

　　不爱落日，怕联想起已经沉淀了的事，日子如水般淌过；

　　回首，只怕是掩耳盗铃，日子如水般淌过，终是虚弥；

　　某年某月某日，日子如水般淌过。。。。。。。
　　Always love you!
　　裔暠
　　X月X日于巴黎

　　这对年轻的小恋人沉默了，对望了一阵，女孩说：“我想他们是错过了吧……我们会这样吗？”
　　“不会，因为我们更懂得珍惜。把它们放回原处吧，或许故事还在继续呢！”男孩将手递给女孩，温暖的笑了……

　　是的，故事还在继续，或许，永远不会结束，但求不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