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烟云》云谁思

2、初见 不一会便到

　　不一会便到了西郊碧泉山，亦瑶扶我出了轿子，二哥立在一旁，我们相携迈入这花团锦簇，衣香鬓影的天上人间。
　　边走边赏，还没到宴席，花更是没赏到几朵，倒是要不停的驻足和来来往往的人打招呼，我端起仪态，谦和温婉，垂眸含笑不语，隔着一道轻纱却依然能感到一道道炽热的视线盯在我身上。
　　“菁儿”二哥俯首低声唤我。
　　“嗯？”我扯扯僵硬的嘴角。
　　“你抬头看，那儿…穿青衣的那名女子，你觉得怎样？”二哥嘴角含着丝莫名的微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点头：“不错，相貌清雅，举止端庄，怎么，你看上了？”
　　“呵呵”二哥笑着摇摇手中的折扇：“菁儿，我最欣赏你的便是这一点，若是别人，一定先问我是谁家的女子，只有你不问出身，只问缘由”
　　“这一点你就错了”我笑道：“我不问是因为能到此处的小姐哪一个无出身，更何况就算真是寻常人家的女子，爹爹也不见得就不同意”
　　“我是问你的意见，你怎的扯上爹爹干吗？”他目光绞在那女子身上，一瞬不舍的移开。我不禁失笑：“我的意见是没意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作何要有意见”
　　“你啊”他摇头苦笑：“你这淡薄的性子真是要改改，不然将来嫁了人这样可不行”
　　“等我嫁了人再说吧”我摆摆手：“我去会会我这未来嫂子”
　　“呵呵”他笑着眨巴眨巴眼睛：“多谢我的好妹妹了”
　　“千万别谢”我打断他：“谢完还怎么好意思让你还人情啊”
　　“好好”他忙不迭道：“这份人情我记着，以后一定还”
　　我笑着朝那些女眷走去，刚走了两步便听二哥在身后唤道：“瑾瑜”
　　我不禁回头，不明白他唤自己的名字干吗。一回头便见一男子身着白袍，指间夹一枝蓝花，侧脸如玉雕优美，仿似画中之人蓦然现身，我倏忽间觉得心口动了一动。那双如水晶般剔透澄透的眼眸向我望来，似清秋秀丽的新月，带着几分清浅的笑意。他正直起身子望向二哥，展颜一笑：“靖榆”
　　就在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花开的声音，整个天地百花齐放，我怔怔的看着那人，清秀的轮廓，修逸的身形，俊美无双，我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小姐…小姐？”亦琼连声唤我。
　　“哦”我缓缓回神，看着二哥和他谈笑风生，不由问道：“那个和二哥说话的人是谁？”
　　“哦”亦瑶望了一眼，笑道：“那是大殿下啊，据说这次赏花宴便是为了给大殿下相亲的呢，大殿下至今未立正妃，于是其他殿下的妃位便也空着，估计皇上皇后是真着急了，听说昨个宫里就举办了一场宴席了。”
　　“大皇子？”我不由的喃喃自语：“不就是那个常年患病的”
　　“可不是”亦瑶忙接过：“听说大皇子身子一直就不好，不理朝政，更不像其他皇子一般时时出游巡玩，听说性格有些孤僻”
　　“你倒是有很多听说啊！”我随意道，再望向那人，虽修逸儒雅，脸色却有些苍白，一看便是一个病弱之人。
　　“那是“亦瑶像得了赞美一样：“小姐你都不留心这些，奴婢自然要帮你留意着啦”
　　我收回目光，瞪她一眼：“不用给自己的八卦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小姐…”她委屈的嘟着嘴。
　　“小姐，你莫不是…”亦琼望望我，又望望那位大殿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亦瑶立刻一脸好奇的凑过来：“小姐怎么了？”
　　“没事”我摇摇头，走向那些女眷处，相互问候一番便得知那位小姐乃裕王府的三郡主，名宛筠，年芳十六，比我大一岁，不过这些想必二哥应该都已经知道，不过她的性子我也着实喜欢，既不故作高高在上，也不谄媚讨好，端端站着自有一股清洁高雅之气，配上二哥桀骜不屈的性子倒也合称。
　　时辰到了，众人纷纷前往宴席处，我瞅了空急忙拖着亦瑶亦琼到一旁歇息的房中，命亦瑶守在外间，我拉着亦琼进了屋：“快，衣服呢？”
　　“在这儿呢”亦琼拿过琴盒，从中取出一件水青色的衣衫，我换下那身繁琐的华服，穿上长袍，再用一根碧玉簪把头发挽了，洗去脸上的妆容，再略作装扮便是一个清秀俊朗的年轻公子哥儿，一旁的亦琼也换上我的衣服，收拾妥当。
　　我把一顶青色圆帽帮她戴上，宽宽的帽沿下垂下半尺长的青纱，将一张脸朦朦胧胧的掩在轻纱之下，看不真切。“记得，若有人问你，就说对花粉敏感，让亦瑶陪着找一处坐下就好，那些人，你不过去，她们也不会上前和你说话的“我又嘱咐了她一遍。
　　“亦琼记下了”她点头，把那支紫玉簪递给我：“小姐，相山路途遥远，你可要早去早回，不然被三少爷发现了便不好了。”
　　我把簪子收在袖中，望着她点点头。这已不是第一次，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遂让她先出去，见她和亦瑶走远了，屋旁也没有其他的人才出去，迈步朝外走去。本是准备去相山寻师父的，可今日的心却无法安宁，脑中一直有一双水晶般的眼眸，脚下竟不由自主的朝宴厅迈去。
　　远远便听到丝竹声传来，还有隐隐的笑语，身后恰也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一群人簇拥着一名男子正走来，我急忙退到一侧，等他们走过时正好跟在后面，也省的解释身份。
　　我们一进宴厅，丝竹声，嬉笑声便立刻停了，众人纷纷起身：“拜见四殿下”
　　“免礼”一个略显沉闷的男声响起：“瑾远给姑姑请安，大哥”
　　“远儿来啦，快坐吧”上座上衣鲜亮丽的长公主笑吟吟道。
　　我随着四皇子步入宴席，站到他身后，忍不住伸头朝前看看，据说这位四皇子出生时皇宫金光四射，霞光满天，还有人看见凤凰来朝，百鸟鸣啼，再加上是皇后所出，无疑便是皇子中最尊贵的了，最让人惊讶的是他是和我同一天降生的，说是当初四皇子刚出生，金光还未散去，皇上便下旨大赦天下，然后我就在二哥的殷殷期盼中降生了，二哥关心的是他终于不是家中最小的一个了，娘生下我身体就一直很虚弱，我三岁那年便去世了，于是我从小就是跟着二哥混大的，其实我一直怀疑那所谓的金光四射是因为我的出生，那四皇子只不过是沾了我的光，虽然我没跟人讨论过这个可能性。
　　我向前探着却只能望到一个侧脸，看那弧线倒是很俊秀。
　　“你是谁啊？”身旁一个人望着我惊讶道。
　　“啊？”我急忙回身：“你是谁？”
　　“我是四殿下的随从”他道，还是不放过我：“你又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哦，我是新来的，刚刚报到”我笑着应道。
　　“是吗？”他眯着眼，很是怀疑。
　　“当然，当然”我赔笑着，迅速转移话题：“嘘，别说话了，长公主正发话呢”
　　他果然不再逼问我，只是眼中还有怀疑。我不再理他，只看向殿中，长公主正笑眯眯的同几位皇子说着话，我的眼神不由自主的便飘向慕瑾瑜，他正微垂着头，一手握着白玉杯，一手放在台几上，指节分明，莹白纤长，白皙的能看见青色的血脉，长公主问话时便抬眸含笑回答，除此以外不多言一句。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他竟抬起头望向我，微微一笑，我一下子愣住了，半晌反应过来，脸也不禁有些灼热，急忙调转视线。
　　对面薄纱隔着的女眷时而因一句笑语而笑得花枝乱颤，我扫了一圈没有看见亦琼的身影，心中略略放心，二哥坐的也远，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趁着没人的空挡溜出宴厅，算算时间，还够到虚隐处走一趟，二哥上次不知怎么就和他老人家杠上了，连着也不许我去，我便只能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溜出去。人几乎都去了宴厅，是以山园内很少有人走动，我便用些轻功加快步伐，突然斜刺里冲出一人，一不留神就撞上了，我跌坐在地上，还没回过神便听到一声斥责：“大胆，走路都不长眼的”
　　我一抬头便撞上一双花瓣似微微上翘的漆黑眼眸，眼神冰冷，不带感情，脸长得倒是俊朗，和二哥有得一拼，一样是上天造了派来凡间祸害女子的。
　　“你没事吧？”他负手而立，似是随意一问。
　　我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笑得忒大度：“没事，撞人的都没事，我这被撞的怎么会有事？”
　　“那便好”他满意的点点头，迈腿便朝前走去，刚才朝我呵斥的人也急忙跟上，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愣，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见过嚣张的，没见过嚣张成这样的。要不是今天时间有限，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歉”怎么写的人。
　　快马加鞭赶到相山，我从后门进到虚隐的后院。看到他的门半掩着，便直接推门而入：“虚隐”
　　看到屋内的人，我又愣住了，真是冤家路窄：“你怎么在这儿？”
　　他眼神轻飘飘的掠过我，环顾一周。
　　“别看了，就是你，这屋子除了你还有别人吗？”我瞪着他。
　　他终于把视线放在我身上，缓缓开口：“先来后到，要问也应是我问公子”
　　“先来后到？”我不禁笑出声：“我来这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来这儿的时候，我正坐在这儿”他不急不缓，端起一杯茶慢慢品着。
　　我不想和他这种眼睛长到头顶的人理论，压下心头的火气：“虚隐呢？”
　　“不知”他轻轻道，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我转身出去，好久没有人可以这么轻易就把我气成这般了，小姐我佩服你。刚出门就看到虚隐一身道袍，一把拂尘缓缓而来。我见到虚隐的第一眼便只想到：虚怀若谷，上善若水。
　　二哥一直提醒我虚隐不是我们的师父，他虽然让我跟着虚隐修行，却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跟虚隐叫师父，不然辈分就低了，二哥说虚隐有次论道输给了他，从那以后便再也不和他论道了，这样虚隐便永远挂着输的头衔，其实我倒不在乎辈分这种事，虚隐看着比二哥也长几岁，不过既然他自己也没有要求过，我便一直随着二哥唤他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