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风江湖》素燃

2、第二章

　　悠扬笛声依旧在耳边环绕，江聆悦的心思却全然只在眼前人身上，面如傅粉，眉似远黛，明眸流转间，带着几分的不羁，几分的闲适，远远的一个侧影，就使人神授魂销。他有些清瘦，穿着江聆悦熟悉的青衫白袍，墨色的长发用一根水绿色的缎带松散的束在身前，持笛而奏，玉指轻捻，在花影斑驳中迎风而立，衣袂飞扬，衬得整个人飘飘欲仙，像是随时即欲乘风而去。
　　江聆悦纵横江湖多年，与朝中各人亦有所来往，自是见惯各种俊朗曼妙之人，而听风阁的众多乐师，更个个都是绝色的美男子，但眼前这个人，却仍是让江聆悦看的痴了，他并不娇媚艳丽，也并非多么出尘飘然，只是在眉目之间，自有一种揉入山水的风骨。
　　江聆悦忍不住放下行李，一跃于阑干之上，盘膝而坐，抽出背后聆风琴置于膝上，和着那人的笛声弹奏起来。
　　他五指纤长，柔韧有力，使得一手出尘的剑法，触到琴弦的那一霎却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灵性的精灵一般，在琴间跳跃舞动，绵绵琴音流出，与笛声渐渐相融，高山流水，响遏行云，连山间的花鸟鱼虫，都听得醉了，山谷间静谧的只剩下这悠扬的乐曲在回荡。
　　而此时，二人之间有如相识多年的至友，默契的只需一个眼神，就彼此心领神会。
　　一曲奏毕，两人兴致尤浓，接连又弹奏了几首，直到雾气渐散了，阳光煦煦照过来，昭示着晨曦已过，两人方停下手中动作，彼此相望，一时竟无言。
　　片刻之后，江聆悦莞尔，从阑干上跳下，一手撑琴，微微欠身，笑道。
　　“本以为就此缘悭，没想到还能有幸得见公子一面，在下听风阁江聆悦，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人闻言，嘴角轻抿，笑容温暖和煦，将玉笛收于袖中，水袖轻甩，双手作揖，答曰：“公子言重了，在下苏晓楼，区区山野药师而已，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的声音温软如水，汩汩流入心间，回味无穷。
　　“本想避开公子，但既然相见，即是有缘，江公子不如进屋一叙？”苏晓楼笑容更盛，回身掀开身后竹屋门帘，躬身相邀。
　　“如此，便打搅了。”
　　江聆悦略一思索，也不拒绝，提起行装随他而入。
　　竹屋之内，相对而坐，屋内金桂之香淡了些，两人面前各摆了一杯淡绿色的茶，雾气袅然，清香四溢。
　　一杯杯茶入喉，从音韵谱律至山水风光，从诗书礼仪到江湖琐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
　　“公子之前何以刻意相避，不以亲身相见？”江聆悦轻抿一口茶，抬眼问道。
　　苏晓楼正细细吹着手中的茶，斜靠于竹椅扶手上，青丝散落，分外带着风情，他听了这话，坐直身子，笑道，“呵，公子请见谅，苏某这次出行身负师门重任，出门之前家师曾嘱托我，需尽量掩住行踪，不得已只得派药童阿离照顾江公子。今日得知江公子要离去，晓楼终忍不住心中好奇，想一睹天下第一乐师的风采，于是便以笛声相引，班门弄斧，如此，倒是唐突了江公子。”
　　江聆悦本就没有怪他之心，闻他所讲亦是合情合理，心下释然，“呵，无妨，聆悦心中断无埋怨公子之意，只是蒙公子相救，唯愿当面向公子致谢而已。”
　　一来一往，一问一答，不知为何，潇洒如风江公子，就这么同只有一面之缘的苏晓楼，彷如相别多年的知己一般的交谈，一晃神，太阳已经照过了西边。日已过正午，江聆悦心中虽是不舍，到底挂念着门人的安危，只好与苏晓楼告别，起身欲离去。
　　“公子，可是有重要之事，必须前去处理？”苏晓楼见他起身，忙也站起来，问道。
　　江聆悦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缓缓答道，“不瞒公子，江某确实是有要事在身。叨扰许久，也该告辞了。”
　　苏晓楼面露忧色，垂眸思索片刻，道，“若是晓楼希望公子再多留几日呢？”
　　江聆悦闻言，周身一颤，手中的茶差点洒了出来，面上一热，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
　　苏晓楼？
　　默默在心间碾转着这个名字，凝望着眼前之人清雅的容颜，不知为何，看到这张面容，就舒服的不想挪开视线。
　　“能与苏公子相识是江某的荣幸，无奈江湖事缠身，请公子见谅。”
　　江聆悦弯身放下茶杯，终于拒绝。
　　苏晓楼观他表情严肃，似乎决心已定，只好长叹一声，道，“也罢，公子，其实你身上的伤并未痊愈，苏某……”苏晓楼顿了顿，似有些犹豫，抿了抿嘴又说道：“但请江公子千万记住，在胸口疼痛消失之前，不要妄动真气！”
　　江聆悦听了这话心里腾起一团疑惑，但见苏晓楼言辞恳切，且似有难言之隐，源于心底对他莫名的信任，便一口答应。
　　两人踱步至竹桥出口，苏晓楼从怀里掏出一枚蓝色的药瓶，递给江聆悦，言胸口疼痛时服用此药可稍作缓解，又着阿离去取了些干粮给他，江聆悦推脱不得，只好收下。而此时他才发现，原来阿离因幼时意外致哑，一直不会讲话，难怪之前同他交谈都得不到回音。
　　“苏公子，聆悦有幸识得你，实乃平生之幸，只盼着有缘还可以再见。”江聆悦双手做拳，抱于胸前，与苏晓楼告别。
　　“放心，你我定会再见。”苏晓楼却答得肯定。
　　香气萦绕，水音清淼，江聆悦心中一时有些黯然，抬了抬手，不知要做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拂去了苏晓楼肩头的落花。
　　“再会。”
　　简单两个字，不知为何在苏晓楼听来，竟是万分的情深意重。
　　苏晓楼笑的更加温暖，沉声道，“再会。”
　　江聆悦目光如炬，最后再望他一眼，大笑一声，随即收敛心神转身离去，一路没有回头。而身后，目送着远方离去的身影，苏晓楼却是面色骤冷，似有忧色。接过旁边阿离递过来的茶，在手中摇晃着。
　　“公子，为何不对江公子说明，他身上蛊毒未解，如若真气逆行必会自伤。他贸然离开，恐有危险。”旁边阿离恭敬的端着沏好的茶，不解的比划着。
　　苏晓楼蹙眉，往前走了几步，答曰，“他所中之毒乃是幽然谷所出，这其中的关联为何我暂时还不知，而且我现在还未找到解他蛊毒的法子，留他在此也是徒然。”
　　苏晓楼低头嗅了嗅茶香，接着说道，“况且，听风阁那边，师傅已另有吩咐，留他在此行事多有不便。”
　　回身见阿离仍面有忧色，遂抬手拍了拍他的头，柔声道，“放心，江聆悦也不是普通人，他是江湖第一乐师，更是江湖上有名的智者，剑法超群，聆风琴之威力更是了得。而且，他的存在对某些人很重要，他不会死的，嗯？”
　　阿离闻言，面色舒缓了些，乖乖的点了点头。
　　这边苏晓楼眉头却是皱的更紧，茶移到嘴边却又突然放下，眼波一转，沉声说道，“阿离，我出门一下，你好生照看竹苑。”
　　说着，便急急飞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