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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踪 春日早晨的 ...

  •   春日早晨的料峭寒意尽已散去,阳光懒懒地撒在大地上,暖洋洋的,耀得人不禁想眯起眼。
      走出邹府小院,慕尔牵马驻足,看着街上松松散散的人群,摇挂的经幡,叫卖的小贩,嘻闹的小儿,恍惚回到了童年时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
      粮草的事终于尘埃落定,行装早已备好,夫人正等着她回去报信吧,摸摸心爱的坐骑,慕尔翻身而上,抖缰策马。
      直行东城的一路,午后的日头渐渐变得昏沉起来,慕尔心里没来由一阵烦燥,似乎心头被压上了一块块大石,连手心里也沁出了汗。
      东城外,塬上开辟着大片的畜市,三五成群的马匹被圈养在栅栏内,策马飞奔,一路远退的野柳丝绦变得不再盎然,绿毯般的枝叶纹丝不动,坐骑一路扬起烟尘,在空旷的塬上显得分外孤寂,慕尔摆摆头,想把心中不适甩了开去。
      一路急行,近到集市渐缓下来,几个孩童在街口小巷边玩耍,远远看见高头大马奔来,调皮地学着驭马人的样子嘻闹起来。待马跑得近了,不太宽敞地街道上,突然斜地窜出一个孩子,猛然停站在了正街心。
      慕尔措手不及,紧紧勒住辔绳,还好速度不是很快,马匹吃痛下蹬起强壮前肢,鼻孔喷涌着粗气,打着转的狂撂蹶子。
      捣蛋惯的跋扈小儿们吓得作鸟兽状,瞬间哄逃四散,一个两个躲藏在街角,好奇地观看着街巷上,上演的那场精彩的人马之战。
      在主人的引导安抚下,马匹很快安静下来,慕尔飞快下马,“还好吗?”
      怯生生看了她半响,那跌地的孩子毫发未伤爬了起来,有些油头污面,然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这个是给你的!”那双手干瘦弱小,乌漆漆的手指抓是一封信。
      “给我的?”看着瘦小的孩子,慕尔迟疑地问,见孩子再次认真地点头,“给你的!”
      没有署名,没有内容,奇怪!是一张画得很凌乱的图。慕尔抬起视线欲向那孩子问些什么,却突然发现,阴云密布的天空下,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刚才那几个玩耍的孩子也已不见了踪影,只隐约听闻巷子深处传来的稚笑声。
      空阔寂静的天空下,街巷似乎突然宽敞了许多,慕尔摇摇头,一声轻嗔:“调皮的孩子!”看着阴沉欲雨的天,顾不上再耽搁,上马抖开缰绳。
      春雨贵如油,居庸郡这一年的第一场春雨,出奇的大。
      还未到别苑,雨已经浠浠淋淋下了起来,庑廊曲折纵横,雨帘越来越密,从堂首到内庭,慕尔的心开始一层层下沉,梅兰竹菊分体而建的四个院落,每个角落都被寻遍,却仍不见一人,连随带行装也未见一份,就像他们从来不曾停驻。
      冰冷的雨水透着刺骨寒意,一天未进食的胃开始阵阵痉挛,希望方屿珠不会发现……她包裹里的锦盒……蓦然间,溯漠曾经的告诫回响耳际……现在,不仅你,包括别苑中所有人的安全,都需要考虑……
      慕尔不禁打了个冷颤,心一瞬间沉到谷底,突然想起什么,从襟内掏出街巷上那个孩子递交的信封,展开,急切地想瞧出端睨。
      数条墨线纵横交错,这一次细看之下,却赫然发现,纸面上所绘竟然是居庸郡周边地形,图面左边某处被着重圈上了一点,突然,一根粉黄丝带从信封内滑出,慕尔悚然一凛,慕格束发的丝带!
      一种不好的预感冲上心头,沉重地击在胸口,慕尔冲向院门。图上所注方位,是西城郊外一处叫“荒茫坎”的茂林。
      夫人,是你吗?会是你留给我这张图吗?可是为什么不在‘别苑’等我回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一方面清楚地知道,此非方屿珠一贯作风,另一方面却侥幸认为他们都会很好,其实她的行动已经证明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马匹就在大门外的拴马石旁,她狂奔出院。
      没有一丝风,雨下得更猛了,从万丈高空直直砸了下来,浸透了那袭明衫,慕尔视线一片模湖。
      “嗖”了一声破空声,微弱浅显得不易查觉,夹杂在雨声里更是让人难以辨听。奔出兰轩的那一刻,慕尔身形陡然下挫,手腕翻转,冰弦剑银光环伺,身形已疾速后仰,敏捷的几个转体翻跃。
      在暗器射发的那一刻,蓄势暗算的人并没有准备给人留下反噬的任何机会,几乎同一时间,雨帘中紧跟着闪现一抹白光。
      铮然的铁器击打声、落地声,被风雨淹湮,已失先机的情况下,慕尔竭力避阻,然而右膀透进的一阵凉意,另她知道,处境非常。
      剑芒交剪直抵,剑身被格开的瞬间,她点足掠起,剪燕般空翻后跃,为自己争取到足以救命的喘息机会。手劲微泄,冰弦剑游势遂变,已被她换持左手。
      攻击随至,对方身手迅捷狠辣,紧逼不放。
      多年的刻意磨练,左手虽灵敏不足,却比受伤的右手胜算大些,慕尔已被逼至庑廊外,大雨倾盆,直浇灌得人几乎不能睁眼,右膀一阵又一阵痉挛的刺痛,让人无从忽略。
      雨落哗然,冰弦剑游曳如飞,然而,对方是一味要置她于死地的攻击,知她右臂无法灵活动作,两黑衣人刻意盯着她右位,任何一丝的机会都不放过。
      “你逃不掉的。”雨帘下,桀桀的笑声响起,慕尔不敢丝毫分神,狠狠回瞪那蒙面人一眼,敛息道:“言之尚早!”
      大雨淹没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漫天白花花的雨丝,没有风,廊下初春生彩的乔木并没有因为这场春雨的浇灌而显得更加勃勃,在剑风中撒下了遍地残枝落叶,光秃秃的不再有生气。
      间接有红色的雨撒落,双方对峙刹那,两蒙面人未能一直占持上风,眼中冷芒如刀的黑衣人攫着宽刀的双臂因蓄力而肌肉贲张,左臂上被剑气剐得破衣翻飞,雨水冲刷下,隐见白骨。近半刻钟了,那人右臂中伤,已经快撑不住了,涂于暗器上的毒虽不能立时毙命,却能让人很是享受一番。
      慕尔苦笑不已,果同溯漠所料。温凉的液体延着右臂蜿蜒而下,那接踵而至的剧痛,另左手冶金软剑也控制不住的轻颤起来。
      今日葬身这里的,绝对不能是她……情势所迫,亦不能多想,慕尔蓄力左臂,冰弦剑银芒暴长。
      锋芒聚会,三人交剪而过,冰弦剑闪电般折身,疾向黑衣人致命要害,然而,下一瞬,慕尔手中软剑却陡然止住去势,因为,咫尺处,浮现一张熟悉的脸。
      慕尔脱口低呼,“溯漠!”冰弦剑下意识顿在空气中,寒意未减,两个黑衣人动作僵挺,轰然倒地,。
      “看来,我来得很及时啊!”溯漠视而不见被破喉而亡的两具皮囊,直入主题,“司南潼呢?”杀气瞬间敛没,他淡雅随意地捋捋袖角,似乎压根就未曾出手一样。
      无论他是出于何种原由,将司南潼请她代为照顾,而今一个大活人不知所踪,却另人该怎么解释才好?慕尔有些悻悻,“我正在找。”
      “我回来就已不见他们。”余幸中,慕尔不动声色靠上庑廊檀柱,免力遏制住那一波波的剧痛,看着地上而今已是死人的两具尸体,开口道,“谢谢你救了我,也许他们知道什么?”因为,死人有时也是会说话的。
      指尖的两具尸体余温尚存,溯漠一脸漠然地翻检着,一不小心,白晰修长的手指触到正汩涌不断的大滩鲜血,他神色嫌恶微颦眉头,终是从黑衣人腰畔扯下一块银色牌符。
      同样一块银色牌符被慕尔拿在了手里,一眼看去没有什么特别,很普通的方形,大小寸许,银制,拿在手里份量很轻,唯一特别的是……她细细端详了起来,翻转前后,光滑的符面上刻有很细腻的花纹,一面一枝,很精细魅惑,给人一种说不清楚的奇怪感觉,这种图形花纹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一枝独生叶,一枝独生花,不知是用什么方法,竟然能在银器上着色,花红叶赤,所有的细枝末节被涂料渗染得妖艳欲滴,鲜活如生。
      “这是什么东西?”貌似是某种身份信物,慕尔打起精神,去瞅溯漠手中牌符。溯漠瞥了她一眼,瞳眸如月华照拂百年的古井,锋芒暗敛。
      “这上面的雕纹很奇怪,像是某种花?”慕尔继续释疑,想从溯漠手中拿过另一块银牌,“你的呢?”
      溯漠撇开身子,“一样。”庑廊外,雨势已小了许多,这才有了点春天和风细雨般的感觉,润物细无声。
      咚……溯漠诧异转身,庑廊下,慕尔已经跌坐在地上,抬着僵硬的胳膊,指着不远处地面上的一张纸笺,指尖颤抖。
      “你怎么了?”溯漠脸色一变,慕尔耷拉着右臂,玄色衣衫上,那洇染的微深血渍几不能见,他眼力极佳,一下子寻见她臂膀上几乎全根没入的暗器。
      溯漠欲动时,见紧咬牙关的人只固执地盯着他,手指着不远处,似乎是想让他捡起那张纸笺,溯漠折转,俯身从地上捡起被雨水浸湿的纸笺,已经模糊不清,大概能够看出是一张草图,溯漠不明所以,抬头相询,“这是什么?”
      却看到的令他有些惊讶的一幕,少年右腋紧挟,借肩背后抵冲力,身体一震之下,左手已拔出一枚薄如柳叶的指长利刃,紧呀唇齿一声未吭。
      溯漠心中一动,嘴角挽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从衣襟里摸出两只小竹药瓶抛了过去,“这些药散还你!”然后扬了扬手中纸笺,“阿尔可是要告诉我,司南潼与此有关?”
      原是她早时赠予他的药,慕尔抑止着哆嗦的指尖,奈何劲力不济药瓶不听便唤,更别提轻易打开瓶塞,抬眼见旁边悠哉之人,不禁翻了翻眼皮。
      溯漠微一挑眉,俯身取过滚动在她指间的药瓶,轻松打开,然后倒出一粒乌色药丸。她合唇将药丸咽下,溯漠却因指尖一触而过的柔软猝然一凛,眸中光芒闪逝,万千心思已尽掩无踪,“我帮你看看伤口。”
      慕尔一惊,飞快挥开伸来衣襟的手,“我已经好多了,外敷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方才可是怨我不懂感恩呢,其实我一直都很愿意助人为乐,更何况你还曾救助过我。”溯漠微笑着,就要扯开眼前衣襟。
      “溯漠……”声音陡然拔高,她有些惶乱地避开,挣扎着站起来, “等等,我……这类外敷的止血药散,我不能随便用,会过敏,出人命的。”她脸色煞白地瞪着他,身体颤得厉害,越说声音越微弱下去。
      溯漠静静凝视着眼前少年,不置可否,那片柳刃上的血渍暗哑腥稠,略带一种苦香,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却能忍得‘罹焚散’发作时的痛楚,不可多得啊……正是他需要的人才呢!
      “看左边的那一点标注,那个方位是城西荒茫坎,可能是现在唯一的线索,请你一定找到司南潼,还有夫人和格儿,帮我把她们送到朝都……”不知不觉中,声音早已低如蚊蚋,她紧紧地环抱住佝偻的身躯,雨已经小了,凉意浸进骨髓,混着让人欲焚的痛楚噬啃着骨肉。她是不是要死了?
      “不许睡……”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唇齿间,入口即化,一股沁人心脾的温凉瞬间渗透到四肢百骸,然后似乎落入某个温暖的所在,她放松的回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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