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兵器》Ein枫

11、第十章、朋友 时间溯回到

　　时间溯回到七年前，也就是陈翱被组织收养后的第三年。

　　阳光无情的释放着热量，一阵又一阵的热浪冲来，让人意识模糊，蒸发的水蒸气摇摆着缓缓上升，使得整个沙砾地看起来更加酷热，透发着死亡的气息，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矮小的羊啮类植物，时不时会有几只骆驼进入视野，但一阵风过后，又很快奔跑着跃出了天边的那坡脊道。

　　在这片被酷热笼罩的死亡之地上，有十几个小孩站在地上，天空中直射而下的灼热光芒毫不遮掩的照耀到他们的身上，汗水不停的在流淌着，嘴唇都干裂了，面色发白，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要倒下。

　　但是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在咬牙坚持着，决不放弃。

　　不过，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意识也不是那么的清晰了，努力的睁开眼睛，前方原本是一片黄色的大地居然幻化成了波光粼粼的湖泊，阳光无情的剥夺着他们的体力，最终，一个，两个，三个，有人开始倒下了。

　　还坚持站着的仅仅就只有两三个孩子了，其中之一的就是陈翱，七年之前的小陈翱。

　　稚嫩的脸颊上流满了汗水，脸色苍白，身体在不住的颤抖着，他死死的咬住了开裂的嘴唇，一方面以痛感来刺激自己的精神，而另一方面鲜血流淌着进入喉咙，让他解渴。

　　“我不能倒下！我不能！不能！绝对不能！”

　　“弟弟，弟弟还在等着我！我不能就这么死去！不能！”

　　小陈翱一次又一次的喃喃道，仿佛催眠自己一般的，原本模糊的双眼又恢复了清明。

　　“约定好的！我一定会回来的！弟弟！等着我！”

　　小陈翱更加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希望借此来保证自己不会倒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也在慢慢的滑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他们旁边的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被太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个人手上拿着一把闪耀着寒光的匕首，轻轻划弄着，看着还站着的两个孩子，嘴角划过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哦？收获还不错嘛，居然有两个种子。”他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是一次试验，如何在众多的孩子中选拔出合适的人才，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比如这样的，在沙砾地上阳光正盛时暴晒两个小时的死亡试炼。

　　死亡率极高，一般在一千人之中有十几个就很不错了，但是这一次在十几人之中居然有两个完成了，不得不让他惊讶。

　　“好了！”那个人大声朝两人喊道。

　　小陈翱听见声音，意识放松了一下，眼睛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脚一软，跪在了灼热的沙砾上。

　　而小陈翱旁边的那个孩子，则是趴下了。

　　那个人走了过来，给两人慢慢的灌了点水，休息了一阵后，两人恢复了意识。

　　两双同样坚毅的小眼睛都在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们的教官。

　　“还不错，试炼还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完成了。”那个人露出了残忍的微笑，阴森而又恐怖。

　　他丢给两人每人一把匕首。

　　“去，把那些垃圾给解决了！”那个人蹲了下来，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看着两人，仿佛在说一件十分惬意的事。

　　没有任何的犹豫，任何的犹豫在这里都会变成死亡。

　　小陈翱和那个孩子默默的捡起了地上的匕首，金属散发着阴凉的气息，渗过了皮肤，刺激着他们的意识。

　　这是一个难忘的下午，滚烫的鲜血从匕首刺入之处喷涌出来，浸润了土黄色的大地，一滩又一滩的鲜血将大地侵染成红色。

　　汽车的后厢中，小陈翱抱住了脚，头深深的埋着，整个人在角落处缩成了一团，身体不住的颤抖着，就像像风中抖动的残叶。

　　已经入夜了，月光悄然浸下，被车厢的布帘挡了下来。沙砾地的路上一片寂静，连昆虫都似乎绝迹了，只有汽车引擎不断发出着低沉的轰鸣声。

　　“呐，我说，你是第一次杀人么？”另外的一个小孩打破了寂静，对小陈翱说道。

　　小陈翱缓缓的抬起了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和他一起训练了三年的人，虽然说一起吃喝住训练三年了，他们说话的时间绝对没有超过十分钟。

　　“嗯……”声音细弱如蚊。

　　“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小陈翱惊讶的看着他。

　　“四年前，我七岁的时候，嗜赌如命丧心病狂的父亲用刀砍死了我的母亲，我用水果刀刺进了他的腹部。”他淡淡的说道。

　　“我杀了我的父亲。”像是没有感情似地说出这番话，但是眼泪却流了下来。

　　“于是，我变成了孤儿。”

　　小陈翱又埋下了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也不想说，他现在只想回到房间，见一见弟弟，跟弟弟说说话，他现在心里面仅剩的就只有弟弟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陈翱缓缓的抬起了头，突然发现他居然蹲在了自己的前面，看着自己，吓了一跳。

　　“交个朋友吧！”他认真的说道。

　　小陈翱愕然的看着他，朋友？这种东西存在么？和弟弟以前一起颠沛流离的日子让他清清楚楚的目睹了也明白了什么叫人性的黑暗，朋友？是用来出卖的东西么？

　　小陈翱摇了摇头，“不！”

　　“我是说真的！交个朋友吧。”他用洁净的蓝色眼眸看着小陈翱。

　　小陈翱还是用力的摇了摇头，坚定的说“不要！”

　　他还是不放弃的接着说“你再考虑一下吧？”

　　“不要！”小陈翱毫不犹豫的回答。

　　从这以后，他就一直缠着小陈翱，说要和小陈翱做朋友，但是小陈翱一直不同意，刚开始的时候还回复几句，但是到后面实在受不了了，直接无视他。

　　那一天，组织交给已经十三岁了的小陈翱第一个任务，是一个刺杀任务，和那个人一起的。

　　“呐！呐！一起任务耶！你说句话好不好？不要整天冷冰冰的！”他看起来似乎恨兴奋，大概是能和小陈翱在一起做任务吧。

　　小陈翱走在基地长长的冰冷金属甬道里，仿佛当他不存在似地，直接无视了他。

　　小陈翱是真正的无奈了，一天到晚训练结束就来烦他，也不得不感叹他精力充沛。

　　小陈翱也不好骂他，先不说自己的性格不是这样的，这几年来，他一直如同自己对待弟弟一般的对待自己，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有一次，在日常的残酷训练当中，小陈翱被子弹射穿了手臂，这在Phantom的训练中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失误，如果被发现了的话，等待小陈翱的将是死亡，所以小陈翱一直瞒着，被他发现后，他专门去资料库查了资料，然后接了任务一个人去了原始森林偷偷拔了草药回来，给小陈翱敷上。

　　连弟弟都说“哥哥，你和他交个朋友吧！”

　　但是小陈翱的回答依旧是固执的两个字“不要！”

　　两人乘坐飞机来到了亚蓝的一个小城市，这个城市的名字很有意思，是和国家名字同音的亚兰。

　　这个城镇里有一个叫柯德•艾斯的贵族，是他们这次的目标。

　　在亚兰的一个普通旅店里面，两个小孩正在桌子上一起看着什么东西，然后交谈了起来。

　　小陈翱熟练的将这个城市的地图展开，指着一点道“目标点是这里，周围没有很好的掩护阻击位置，所以不能用阻击枪。”

　　“那么，只能近身暗杀是吧？”他在这一刻出乎意料的冷静。

　　“是，组织配备了两把CK夜鹰平刃，要在人群中暗杀他，然后趁着混乱逃跑。”

　　“这里靠海边，资料我记得没错的话，两天后他将在这里举行一个party，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暗杀他，然后跳海逃走，当然，要在不远处准备好皮艇。”他看着地图，想了一下，分析道。

　　小陈翱看了看他，没想到他还挺认真。

　　两人就这么讨论了接近半个小时，终于下定了，在两天后的夜晚举行party时把他暗杀。

　　两天后的晚上，在柯德•艾斯府邸门口。

　　虽然已经是夜晚了，但是在房顶上高高挂起的耀眼的白色星灯将一切的黑暗都扫除了，英伦风格的喷泉在金色的灯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大片大片的绿色草地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每一栋华丽的建筑，每一种张扬的点缀，都散发着独特的光芒，混合在一块儿，奇异的吸引着人们的目光。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宾客，衣着华丽而又高贵，微笑着优雅的交谈着，一片喜庆的气氛。

　　两个少年，都身穿着镶嵌着华贵白银滚边的淡蓝色袍子，戴着银白色的兜帽，淡淡的眉毛，光芒流转的瞳仁就像天空中那轮皓白的弯月，身上流露出的贵族气质毫不做作。

　　他们天真纯净的眼睛里面流露出无忧无虑的欢乐，一蹦一跳的追逐着跑进了府邸中。

　　门卫并没有拦下他们，因为这两个小孩子很明显就是贵族的少爷。

　　他们跑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小陈翱刚才天真无邪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静深沉

　　“成功进入，接下来准备好工具。”小陈翱冷冷的低声说道，与稚嫩的童音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看见小陈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顿时失落了下来。

　　“你刚才那个样子挺好的啊!干嘛又变成这样。”

　　小陈翱冷冷望了他一眼。

　　这是在任务过程中，给我认真点！”

　　“好啦！”

　　他恢复了冷静，瞬间从镶嵌着华丽银边的袖子中抽出了两把锋利的短刀。居然没有刀鞘！就这么放在袖子里面。

　　“给。”他递给了小陈翱一把短刀，小陈翱接了过来，熟悉的触感，这第一次任务，他为了熟练这一把短刀，至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如今已能做到了如臂指使了。

　　小陈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指姆大小罐子，打开了瓶塞，倾倒在两人的刀刃上，幽幽的惨白色将短刀变得更加诡异。

　　小陈翱瞬间将短刀藏入了袖子中，贴在手臂上。

　　“走吧。”小陈翱微笑着说道。冷静深沉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天真无邪。

　　被白色星灯照耀得波光粼粼的游泳池边的大理石地板上摆着一长排铺着洁白色桌布的餐桌，餐桌上摆放着银制的餐具、水晶托盘，在灯光下溢出华丽的色彩，无一不显示着主人的高贵。一个个穿着雪白制服的厨师正排成一排，卖力地表演他们的烧烤绝技。

　　一个头发斑白的慈祥老爷爷，仿佛众星捧月般的被一群穿着华丽的人簇拥在中央。

　　小陈翱微笑着说道“找到目标，开始行动！”冷冷的话语，天真微笑的表情，让人产生巨大的反差。

　　两个小孩一起走进了人群里，到了老爷爷的身旁。

　　小陈翱甜甜的笑了，对着面前的老爷爷说道“老爷爷，您是柯德爷爷么？”

　　柯德•艾斯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孩子，心里面想着这是谁家的小孩，长得如此俊俏，亲切的回答道“是啊，你们两个的父亲是？”

　　小陈翱用纯净的眼睛望着柯德•艾斯，甜甜的说“柯德爷爷，你过来嘛，我悄悄告诉你。”

　　“呵呵，好。”柯德•艾斯心里面挺喜欢这两个小孩子的。

　　小陈翱轻轻的踮起了脚尖，在柯德•艾斯耳边用稚嫩天真的声音说道“柯德爷爷，我们的父亲是——Phantom哦。”

　　柯德•艾斯眼瞳一阵剧烈的收缩，喉咙哽咽着想说出什么话，但是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插入了两把锋利的短刀，短刀上涂抹着的不知名的毒素让他发不出声来，身体僵直着，一动也不能动。

　　小陈翱和他又欢笑着一蹦一跳的跑出了人群，而柯德•艾斯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鲜血慢慢的流淌了下来，在雪白的大理石上覆盖了一层鲜艳的红色，人们这时候才发现柯德•艾斯已经死了，顿时混乱了起来，但是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中年的男子大声的喊道“是那两个小孩子，赶紧追！别让他们跑了！”

　　这一喊，使得全场的人都恢复了冷静，整个府邸里面和城市的警卫力量开始运作了起来。

　　而在海岸边的路上，两个小孩正在快速的跑着。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警车的鸣叫声逐渐接近了。

　　“快点，要被追上了！”他对小陈翱说道，

　　终于，他们跳进了海里，但是追赶上来的人们直接用手枪朝他们的方向射了起来，他们已经接到了上级的命令，不论生死！

　　小陈翱和他在水中做出一系列的规避动作，然后奋力的朝着准备好的皮艇游去。

　　“安全了，赶紧走！”他有点着急的说道。

　　发动了皮艇上面的引擎，卷起了水浪，快速的朝另一边游去。

　　“哎，终于逃走了，真累啊！”他感叹道。

　　小陈翱默默的坐在皮艇的一端，没有说话，在杀那个老人之时，小陈翱犹豫了一下，短刀并没有及时的捅进去。

　　他快了一步将短刀捅了进去，如果不是他，后果将不堪设想。

　　“喂，好不容易齐心协力完成任务了，我们该是朋友了吧？”他歪着头，问道。

　　小陈翱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也没有回答他。

　　“哎……我说……。”正当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心里面突然猛地颤动了一下，不详的预感在他心里滋生，他猛地一跃，跳到了小陈翱的身前。

　　就在同时，巨大的枪声从远处传来，一颗子弹划破了空气，洞穿了他的胸膛。

　　小陈翱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伫立在自己身前的他，鲜血流淌了出来，染红了华丽的衣裳。

　　巨大的阻击枪的回声在海岸荡漾着，仿佛要震破耳膜一般的。

　　世界仿佛停止了，时间似乎停滞了。

　　他缓缓的转过脸来，一如既往的微笑着看着小陈翱，菱角分明的脸庞上却是无比的苍白。

　　小陈翱呆呆的看着他，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流淌而下，仿佛无法停止一般一滴又一滴的滴落在小陈翱的手心。

　　他脚一软，倒了下来，小陈翱无意识的接住了他的身躯。

　　“喂……别摆个臭脸，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了！”他断断续续的调笑道，但是剧烈的疼痛让他抽了口冰冷的空气。

　　“你知道吗？”他忍耐住痛苦，努力微笑着，略微稚嫩的脸扭成一团，说道。

　　“我从小时候就一直没有朋友，我真的很想交一个朋友，我不知道交朋友是什么样的一个感觉，我的母亲被父亲杀了，我杀了我的父亲，亲情这个东西我已经没有办法去接受了，所以……咳……咳”他从口中咳出一大滩鲜血。

　　顿了一会，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我想找一个朋友，这是我从小时候的愿望，也是我在Phantom一直以来坚持的凭借。”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呐，我们……交个朋友好么？求求你了……咳咳……好么？”他又咳出鲜血了，面色竟然好了一些，变得有了一丝红润起来，伸出了一只手，用一如既往的期待眼神望着小陈翱。

　　“嗯……你不要死……不要死！我和你做朋友，永远！不要死……”小陈翱小心翼翼的抱住他，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泪水毫无保留的流了下来。

　　小陈翱到现在才发现，他在自己心里面的分量居然那么重。

　　“嗯……我也不想死呢……我终于有朋友了呢……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但是时间不会在这一瞬间暂停，没有童话那般美好的结局。

　　他的手，渐渐的从小陈翱的手中滑落。那双洁净纯真的眼睛带着开心和遗憾缓缓的闭上了，眼角泌出了不知名的泪水。

　　“呐……呐……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小陈翱颤抖着轻轻的摇晃着他此刻沾满鲜血的幼小身躯，怕是弄疼了他。

　　“呐，我们不是朋友么？”小陈翱哽咽着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呐……”小陈翱又轻轻的摇晃了一下，但是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小陈翱全身颤抖着，想放声大哭。但是又不敢——因为一旦哭了，就等于承认他已经死了。小陈翱不愿意承认，即使这是个事实。小陈翱宁愿这是一个梦，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就可以醒来的梦。

　　小陈翱深深的呼吸着，似乎想挽回空气中他逐渐飘散的味道，周围一片黑暗，仅存的一丝光芒也消失了。小陈翱慢慢地把他拥入怀中，紧紧的抱住了。

　　“对不起……”

　　他的头部深陷在沾满鲜血的小陈翱怀中，此时他脸上似乎浮现了一丝笑容。或许那只是临死前下颚因呼吸紧张而无意识的痉挛。

　　然而小陈翱却深深的记住了这张笑脸。

　　再见——朋友，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了你，虽然我们只做了几秒钟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