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琳琅锁清觞》辞临

3、第 3 章 三 "娘娘

　　三
　　"娘娘"，安得保弓着身子进了敲心殿，"娘娘大喜"，说罢便拜下。
　　"安公公请起"，玥瑶示意，苏儿扶了这太监起来，"恭喜娘娘，皇上刚下了旨，封您为皇贵妃，赶两天到了中秋，就办册封大典呢。"话音未落，整个敲心殿已是跪成一片，贺声连连，苏儿杏儿也在玥瑶身边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安得保见过世面，第一个站起来说了句正经话:"娘娘好福气，进宫不到半年，已是后宫半个主子了。"
　　"安公公，不可乱说，本宫不过是承蒙皇上眷顾，这后宫的主子，本宫从没妄想过。"玥瑶最听不惯假意的奉承，还带着这种留人把柄的用词，所以不温不火的回了句正正经经的警告。安得保也知道这位主子和别宫的主子不一样，平日便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在宫里不多言一句，不多走一步，待手下的奴才也极是和气，不像别宫的娘娘，稍不顺心便是非打即骂，看遍整个后宫，也是这位瑶主子最善，从不树敌，宫里人人敬她三分，不过再想想，这瑶妃的父亲是大学士，在朝中也不过一活字典，教书写字，无权无势，门生虽是无数却全是书呆子，这点背景自是不比彤妃和曹嫔，一个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姑母便是皇帝的生母昭德皇后，是皇上的表妹，而曹嫔的兄长是兵部侍郎，父亲是征远将军，手握军中大权，现今国富兵强，少不了丞相和将军的功劳，但这二位主子也是从小娇生惯养，在宫里事事见不得，人人容不下，仗着娘家家势骄纵无比，嚣张得很，皇上偏看瑶妃，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次册封，在本来同是妃子的瑶妃和彤妃之间，硬是拉出了一个档次，不知这前朝后宫又要怎样热闹一番。
　　是夜，皇帝亲临敲心殿，殿中也是静极，天子最喜欢这里的清静，屏退了侍从自己一人进去，见上堂无人，便信步进了书房，见玥瑶在案后写字，烛光摇影衬着格外静谧的气氛，让天子不得一怔，一时间竟不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赏水中明月，一碰就会碎掉。砚旁的苏儿察觉到忙给杏儿使了个眼色，一起跪下:"叩见万岁"。玥瑶这才抬头看见天子已到案前，忙搁了笔绕道案前，刚拜下就被皇帝扶起，"哪来的这么多规矩，朕天天朝堂上还被拜不完，不缺你这一下。"
　　"圣上如此操劳，玥瑶更是不敢坏了规矩，每日这一句皇上万福，也是玥瑶真心像神灵祈求的，圣上连这都不让做，臣妾还能为皇上做什么？"
　　皇上听完低头笑笑，道:"这后宫虽大，每日都见得朕的却是屈指可数，难得朕这般宠溺，你还有份心思守着规矩，倒是处处让朕觉得表错情。"
　　"臣妾不敢"，玥瑶见皇上表情嗔怒，不禁的又小心起来。
　　"哈哈，"皇帝笑笑，"又吓着你了，瑶儿在写什么？那给朕看看。"
　　"臣妾手拙，随便写写，不登台面的。"
　　天子走到案后，拿起纸来，只见纸上拈花小楷字字清秀，印在苏州进贡的上好宣纸上，仿佛在一池清波中点点坠落的墨色落花。天子笑道:"瑶儿手拙之作就如此清丽，朕要等着看瑶儿的悉心佳作。哈哈。"天子爽朗一笑，玥瑶暗舒了一口气，方闻天子又问:"丫头，今个儿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说给朕听听？"
　　"玥瑶不知从何说起。"
　　"哦"，皇帝淡淡应了一句，仿佛这个回答情理之中，"那朕到真的要听听，什么事情让瑶儿，"皇帝语气一停，"呵呵，喜不堪言？"
　　明知故问。
　　玥瑶心里默默抱怨，却也是不敢怠慢，"回皇上的话，是封妃的事，玥瑶不敢妄想攀高，臣妾与各位姐姐一同进宫，品阶本不分上下，如今承蒙皇上怜爱，在宫中有所栖身，已很是知足，所以，所以叩请皇上收回成命。"玥瑶说罢就跪在皇帝脚下。
　　无声。
　　玥瑶更是不敢抬头，半晌才听到皇帝缓缓开口:"宫中有什么流言？"
　　"回皇上，没有。"
　　"有什么不顺心？"
　　"回皇上，没有。"
　　"好，朕不猜了，你自己说，为什么辞情？"皇帝的语调已经平缓的听不到温度。
　　玥瑶跪得更低，"臣妾自知没有那般分量，能攀及后宫最极，甚至比过彤妃姐姐，能与姐姐比肩，已是蒙主隆恩，更知不配授皇贵妃之封号。"
　　又是无声。
　　玥瑶知道此事早说总比晚说好，却是半分都猜不到天子的心思，下定了决心要说，也是在三番思忖之后，盛宠之下，玥瑶也是怕的，伴君如伴虎，虎爪之下，玥瑶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家族都是没有半分抗衡之力的。赏她生便生，赐她死便死。她在后宫得宠，朝中自有人打父亲的主意，想父亲一介书生，一个心力单薄的大学士，万人眼中不过是个教书先生，只是教的都是要登高位的学生，可又如何呢？谁又抗衡得过眼前的这个人，他是所有人的天，所有人的主子，他的权术手段，玥瑶不曾听淡泊的爹爹说过，可他十八御极，不过数年就已将先帝后半生撒手不管的朝野处理的干净利落，兵权尽归他手，将首皆是心腹，却是人人皆知，若说没有七分心计，是万万不可能的。
　　玥瑶抬眼便是皇帝的一双明黄的御靴，权力，阴谋，都荡在紫色的流苏上，靴子的主人没有说话。
　　他是不可预知，是不可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