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于飞》飏暖

2、第一回 萧燕燕哀叹身世平庸 平凡女奇妙穿越千年 公园201

　　公园2010年初春，中国杭州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唾沫横飞，神采奕奕，我心中暗暗叫苦，满脸悲壮地抹干净了他溅在我脸上的口水，第一排真不是给人坐的啊，老师一旦高兴起来，这里每每就与下雨一般。

　　“谁来评价一下萧太后？”小干巴老头地那双小老鼠一样的眼睛在厚厚地镜片下头默默地扫过去，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身上，我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恩，萧……萧……萧。”他眨巴着眼 “萧”了五六下后，还是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对着我。

　　后头有同学隐约发出不怀好意地笑声。

　　我在心中仰天长啸，早已把这个死老头千刀万剐，表面上还是作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笑眯眯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背道：“萧太后垂帘听政时期，辽国经济开始发展，政治比较清明，她励精图治，改革生产，善用人才，并在统治后期与宋真宗签下‘澶渊之盟’，使得北宋与辽在之后的一百多年之内没有任何战争……恩，她是一个清正廉洁的优秀统治者。”

　　小干巴老头讨好地对我一笑：“好的，谢谢你，萧……萧同学，请坐。我们来继续看到134页书黑体字部分，来，大家把它画下来。”

　　我坐下，嘴角开始抽搐，好你个死老头，萧同学！！？？拜托，我萧燕燕的名字不是那么难记得的吧？明明很普通不是吗？还是……还是因为，就是太普通了，所以才记不住？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我从小就成为了一个被无视的角落。

　　老师教了三年还是叫不出我的名字；请一个星期的病假还没被死党发现；街上遇到故人直接被无视；一个学期都没有被点起来发言过一次……如此这般令人心碎的故事每日都在我的身上发生。

　　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的，也从未有人说我长得不好看，可有时候我宁愿自己长得不好看一点，或许就能被别人记住了，是吧？

　　我有最最普通的双眼皮，最最普通的小个子，最最普通的小鼻子，最最普通的嘟嘟嘴……总而言之，这是一张一点儿特点也没有的最最普通的高中女生的脸，过目就忘，百试百灵。

　　当然啦，名字绝对是我被遗忘的重大原因之一，萧燕燕……撇嘴，这是个什么破名字嘛，根本是糊弄出来的！各位看官，当你们看见这名字的时候，有没有嗅到一股浓烈的乡土气息呢？和什么王明啦，李刚啦之类的还真有些异曲同工的意思呢。

　　据说，老妈怀孕期间，老爸一直都固执的以为我是一个男孩，于是起的名字全是男生的名字，什么“宇轩”“弘毅”的，后来一听那护士说这是个女孩的时候，立马便泄了气，兴致全无，此时窗外一队回南方的燕子飞过，于是老爸就随便诌了一句：“叫燕燕吧。”

　　从此，我人生的噩梦便开始了。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在度娘那里一搜都能搜出几亿条信息的名字，在我的身上落了户，诅咒了我十六年。

　　我发誓，我一定是班上最努力的那个学生，预习、复习、听讲，我一个都不落下的，但还是“just so so”而已嘛。如果我能考试拔到头筹的话，那么哪怕我长得大众一点，名字俗一点，也无所谓啦。

　　只是很可惜，上帝总是那么偏心，总会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安插在一个人的身上——比如，赵安歌。

　　这位才女加美女可是一大传奇人物啊，当年中考以全市总分第四，文科成绩第二，理科成绩第六的高分考入俺们学校，顿时“安歌风”便风靡。书法金奖，古筝状元，语文竞赛第一，物理竞赛二等奖，数学竞赛一等奖……每一项拿出来都能砸死个人，更何况，这些奖项前头还要都加上“全国”二字。

　　赵大小姐的出现完全打破了“理科女如东施”这一概念，我发誓我一辈子……嗯哼，半辈子……好吧，小半辈子下来了，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什么杨幂啊、郑爽啊啥的女明星，在她身边一站，都保证成一个路人甲乙丙。

　　唯一的缺憾就是性格差了点，有点儿目中无人的意思，在班上从来不说话的那种，除了数学课上一干人等对着乱七八糟的几何图发呆时，她才会从班上的最后一排站起来，云淡风轻地在黑板上画上浅浅一条辅助线，再龙飞凤舞地写下证明，然后留的数学老师笑的合不拢嘴。

　　男生一个个见了她便像丢了魂似的，写情书的，唱情歌的，送礼物的络绎不绝，偏偏这赵安歌不吃这一套，情书全部被当成报纸卖了，礼物的全部原封不动地送回去，送不回去的就分给班上的同学……但追求她的人依旧没有少下来，男人嘛，越得不到的，就越想要，这样的冰山美人，更引得他们搔首弄姿在安歌面前显摆，恨不得光了身子跳舞才好。

　　后来吧，不知是谁传出来说赵大小姐是个单亲家庭的，父母离异，跟着父亲过得，我相信传出这消息的人一定是想要坏坏安歌的风头，哪想到男生更加变本加厉，英雄主义精神山崩地裂：好可怜的身世哦，安歌，你等好，我会保护你的。

　　对这种极品女生，像你我等这厮，便只能是“望歌兴叹”了。

　　下课铃声很突兀的响起来，把想入非非的我吓了一大跳，小干巴老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意犹未尽地宣布了下课，同学蜂拥而出，赵安歌从我身边过去，带出了一阵淡淡的香气，我张嘴刚想叫她，她袅娜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人海当中。

　　告诉各位看官们一个惊天秘密。我，萧燕燕，和赵安歌，可是嫡亲嫡亲的表姐妹啊！！这样完美的女生，是我的表妹呢！从小穿了开裆裤就一起的玩的！

　　只是，被表妹这样无视，不爽！！！

　　其实吧，表姐妹是不假，只是，安歌表妹从未叫我一声“表姐”，十六年以来，我们之间的谈话绝对超不过一百句，最近的一次嘛……哦对了，是在半年前，那天中秋节，两家人一起吃饭，我捧了本清穿小说看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只听见耳边一声轻叹：“燕燕，你怎么也看这种骗小孩的小说呢，都高一的学生了，怎么还这样不务正业？”

　　我确实是喜欢看穿越的，喜欢看那些和我一样的平凡女生换了面容换了身份在不同的世界里历经一番爱恨情仇，生生死死，最后于心爱的人厮守一生，多浪漫，多美好的故事啊！可被亲爱的表妹同志一说，怎么就成了“哄小孩的东西”了呢？

　　被她这样的浇冷水，我咬唇不语。

　　老妈在一边帮腔：“就是就是，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要多和歌儿学学，你看，你们俩又是姐妹，又是同班同学，要多向她学习啊。”

　　我晓得老妈的心思的，她从小就要和她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姨妈，安歌的妈妈比。比成绩，比长相，比事业，比老公，比来比去，她竟是没有一样能够比过去的，心中极度扭曲。好不容易来了我，于是一轮“教子PK大赛”便风风火火地展开了。

　　结果嘛……

　　在安歌四岁那年，她父母就离婚了，从那之后，她本来就静僻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傲了。老妈也总有了比得过姨妈的事情：咱幸福啊！

　　“哎，馨儿也真是的，日子过得好好地，怎么就离了呢？孩子还这么小……真是不懂事啊！”老妈一脸小市民的哀叹道，声音中却又有说不出的快乐。‘

　　我的目光与老爸的目光不期而遇，心照不宣地向对方做了个鬼脸。

　　我从心里很喜欢安歌的母亲，那个总是身着紫色衣裙的美丽女人，她身上有一种神秘幽冷的气质，精致的眉眼中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眼神却总是很凌厉精明的，我也很喜欢安歌的爸爸，那个眉清目朗，温润如玉，笑容温暖的男人，我一直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怎么就离了呢？我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我从小就认为，老妈与她的妹妹差距也并不是很大，只是老妈身上总有一种太市井的气息，说来说去，还是气质不好。

　　就比如姨妈离婚之后，她就一直觉得我一定会比安歌优秀，慢慢长大之后，我越来越平庸，她越来越出色，我妈心情很不好，每次骂我的时候，经典台词就是：“你怎么连个单亲家庭的人都考不过啊？”

　　我苦笑不语。

　　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了书包，我一步三晃地出了教室，阳光很好啊，清爽的，明媚的。我闭着眼睛，慢慢地走在走廊里。

　　今天是周日，除了我们班还要过来补课，别的班都放假了，偌大的校园里空荡荡的，沉寂着，实在有些诡异。

　　我倒是很喜欢这好不容易才来到的清净。

　　一个人坐在操场旁边，从包里拿出来老妈给做的午饭，红红的虾子配着青青的笋，要多好看有多好看，我暗暗地吞了口口水，眼睛开始放光。老妈千不好万不好，厨艺是绝对的好啊。

　　当然啦，我老妈也没有那么不好，她毕竟也是医大当年的校花呢，就连现在，也是风韵犹存啊。

　　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饭，我又掏出了老妈泡的枸杞子冰糖橘茶，据说是养颜清肺顺气保健的，其实我的“颜”养不养也就都那样了，身体也不大需要养，因为实在是太壮了，壮的……像头牛。

　　老爸老妈都是省中医院的一把手，从小就给我喝各种各样的药材养生，他们的潜台词是：中医好啊，没病吃中药能让人一辈子没病，有病的时候吃中药保证药到病除。我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也耳濡目染地学了一些中医之道，老爸老妈这么培养我的目的还不是让我考上医大，继承他们的衣钵吗？

　　只是，我这成绩……医大……

　　我歪七竖八的躺在长椅上，想睡会儿午觉再继续复习历史。

　　我眯着眼睛，阳光渗进来，暖融融的，亮闪闪的。

　　屋顶好高哦，好漂亮哦，床好软哦，这里怎么这么香呢？我翻了个身，刚想继续睡下去，忽然心中一惊，一骨碌坐了起来：完蛋了，下午还有历史课呢。

　　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再细看时，我便吓得六神无主。

　　这是哪儿啊？古色古香的家具，翡翠的屏风，红木的床。我该不会是……

　　“醒了醒了！仙女醒了啊！”一个梳着双平髻，穿着淡绿色宫女服的女生闯进了我的视线。

　　SO……

　　我穿越了？

　　惊讶一下子被兴奋冲刷地一定点儿也不剩，我连鞋子也顾不得穿，就赤脚跑下了床，到处找镜子。

　　哈哈哈，哈哈哈，我萧燕燕终于穿越了，终于也能改头换面了啊！

　　“仙女儿，仙女儿？”那宫女跟着我到处跑，“你这是要干什么？您要什么和奴婢说，奴婢给您找啊！”

　　“镜子，镜子。”我在口中默念。

　　那宫女倒也机灵，从柜子上拿起了一面铜镜塞进了我的手里：“仙女快回床上去，您要是冻病了，奴婢可受不起。”

　　我拿了镜子，心满意足，还没来得及看，便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

　　我将镜子举着，闭了眼睛半天不敢睁，心里头喜得不知自己是谁。镜子中该是怎样一个大美女呢？

　　给自己做了好几遍心理疏导之后，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等一下……

　　他妈的太不带的了吧，居然，居然，我居然是全穿啊！我惊诧不已地望着镜子，镜子里头的女孩依旧是相貌平平。我兴致大减，镜子扔到了一边，颓然地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仙女……”旁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仙女！干嘛叫我仙女啊！”我凶凶地吼她。很抱歉本小姐今天心情不佳，谁让你非要往枪口上撞？我还是这副模样，你叫我仙女，你这不成心挤兑我嘛？

　　“回仙女，皇上外出狩猎时，见您从天而降，就知道您器宇不凡，并非凡人，是天降我大宋之仙人，是来帮助我们的，所以就带回了宫，现在，整个东京城都知道这儿来了个仙女呢！”宫女恭敬地答道。

　　我一脸黑线，明明是感叹句，就给她这么理解成了问句，实在是哭笑不得。

　　“你说现在是宋朝？”

　　她依旧恭敬：“正是。”

　　“什么年代？”

　　“乾德五年。”

　　还没等我继续问下去，忽然外头传来一个尖尖细细地声音：“皇上有旨！”

　　房中一干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我傻傻地坐在床上没动，结果被刚刚那宫女连拽带拖地弄了下来。

　　一个太监打扮的小个子男人走了进来，后头跟了一大帮人，他朗声道：“皇上有旨，赐仙女金银各十两，赐翡翠镯子五对儿，赐珍珠玉钗六只，赐纯银步摇六只，赐白金冠梳三只，罗衣十件，霞帔四匹，纱裙十五条。皇上有云：仙女之来到，乃我大宋之福分，请仙女在叠琼殿住下，不用着急离开。钦此，还不快快谢恩啊？”

　　我拖长了声音跟着满屋子的丫头奴婢一起道：“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帮人来了把东西放下便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我立马如获大赦般的站起来，跑过去惊喜地翻着刚送来的金银珠宝，锦衣玉罗，这样子当个“仙女”混混吃混混喝的也不错嘛、

　　我回头，见绿衣宫女垂头淡然地站在一边，长相伶俐可人，神情温和柔顺，如白荷般清新脱俗，对她的好感不觉增加了好几分。

　　“来，过来。”我招手唤道。

　　宫女迈着小步子便走到了我身边：“仙女有何吩咐？”

　　“叫什么？”

　　“清暖。”

　　“哪个清，哪个暖？”

　　“清水出芙蓉的清，温暖的暖。”

　　“这名儿真好哎，比我的名儿好多了。”我叹道，“我叫萧燕燕，难听吧？”

　　“哪有呢？诗经里头就写：燕燕于飞，差池其羽，多有诗情画意啊。”她乖巧地答道。

　　见她出口成章，对她更喜欢的紧了：“清暖啊，我们做朋友吧，恩？”

　　她神色一凛：“奴婢不敢。”

　　我撇撇嘴，古代人怎么这么啰嗦。“这送你。”我从那堆东西里头随便抽出了一支玉钗。“就当见面礼了。”

　　她脸色更加煞白：“奴婢不敢。”

　　“你拿不拿？”我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她迟疑了一下，颤颤巍巍地伸手接了。

　　“做不做我朋友？”见这招有用，我把脸拉的更长了。

　　“是……奴婢遵命。”我已经感到她快哭了。

　　我伸手半真半假地推了她一下，喜笑颜开：“这才对嘛，清暖，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啊，不许对我太见外，叫我燕燕就好啦。”

　　“是。”她低头，“奴婢谢燕燕仙女。”

　　我冷汗直流，这些老古董……

　　看来调教清暖同学还需要一段时间啊。

　　就这样，在北宋初年，我便堂而皇之的以“仙女”的名义在开封府皇城中的叠琼殿住了下来，一晃半个月都过去了，我的穿越生活平静的十分诡异，除了几个小宫女和清暖之外，我没有接触到任何人，什么皇上啊，皇后啊，都好像离我很远的样子，这似乎与穿越小说中写的不太相符。我也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秉着挨过一天是一天的原则，与清暖二人活的不亦乐乎。

　　乾德五年的那个初春，某些事默默地发生了。

　　我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地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