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只愿Silence

2、海天尽头 分别十年，

　　处理了那几个惹事者，甚至婉言谢绝了朋友们举办的接风宴，欧宇扬迫不及待地开车回家。在异国他乡的那四个月里，她每天都在等待着这样一天，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阿谀奉承，只有一份简单的亲情。

　　蓝儿，你还好么，我回来了，幸好还有你等着我……

　　夕阳暖黄的光芒下，一幢乳白色的高大建筑静静地立在眼前，陪伴它的是一棵稍微矮一些的樱花树，此时已是盛夏，樱花早已零落成花泥，只有那一树的葱茏在夕阳下格外耀眼。房前的草地上，大片的紫色鸢尾热情地开放着，与只有几天花期的那树繁华相比，她们的美丽更加持久，象征着无尽的爱意。

　　这样的风景，要衬怎样的人，才不会浪费？

　　听到汽车的鸣笛声，房子里跑出一个精致美丽的女孩子来，茶色的洋装，栗色的微微卷曲的长发，向日葵一样的笑容还带着稚气，与那鸢尾相得益彰。欧宇扬刚从车里出来，就被这个女孩儿紧紧抱住了。“姐姐……姐姐……”女孩儿的声音清亮动听带着哭腔，惹人怜爱。微笑，伸手在女孩儿的长发上轻轻抚摸，“蓝儿，姐姐回来了，这几天过得好不好？”“姐姐……那些人……又来找你了……”蓝儿慢慢松开姐姐，颇为为难地开了口。

　　欧宇扬轻轻皱眉，琥珀色眼睛里掠过一丝杀气，但笑容依旧温柔，“不要理他们，这件事与咱们无关。蓝儿，我这次带回了很多你喜欢的书，你……”“姐姐，我们真得不管么，那么多工人没有饭吃，没有工作，而我们……姐姐，这不公平……”欧青蓝斟酌一番后说道，姐姐虽然爱她，有时候却不会让她干预什么。“蓝儿……好啦，姐姐刚回来累得一身汗，让姐姐休息一下好不好？你不用多想，姐姐……会出面的……”牵起妹妹的手，欧宇扬像什么都没听过一样走向家门。欧青蓝跟在她后面，微微叹了口气。

　　此后两天，欧宇扬都待在家里，没有任何行动，欧青蓝口中的“那些人”竟然都没有再出现，这些并不让她感到奇怪。为了不让妹妹失望，她立刻派人出去打听这次工人罢工的情况，其实她前几日已经所了解，知道这次经济危机是那些垄断企业家搞的鬼，也知道有多少工人失去了养家糊口的工作。说她不生气，那是假的，她瞧不起“那些人”，敢做不敢当，居然还找她一个女人来收拾，真是……

　　第三天，算到那些人一定沉不住气的欧宇扬终于来到他们的聚集处——浦江商会大楼，一群商人早就聚在那里，各色的西装像万国公馆前的旗子一样色彩斑斓。不懈地冷笑一声，欧宇扬伸出修长的手打了个响指。商人们如临大赦地回头，望见一袭灰色衣衫，俊美无比的欧宇扬，眼睛都直了。“欧小姐，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一个腆着将军肚的胖商人笑着迎上去，色色地把欧宇扬从上到下打量个遍。“我是自己花钱坐飞机回来的，不是你们盼的吧，”她毫不客气地忽略迎上来的人，走到最近的一处沙发上坐下，倒了杯茶在鼻尖闻着，“这龙井有点变味了，用来招待客人寒酸了些。”

　　和变味了的龙井一样，商人们的脸色也变了变，其中一个打着灰色领带，微胖身材的商人走过来，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笑道：“欧小姐别介意，事情结束之后自然有好茶款待。”“在下是上海的商人，为上海做点事是应该的，只是现在在下也有点黔驴技穷了……”欧宇扬的语气颇为无辜，任谁听了都会相信，那张俊脸上也很自然地显出苦恼状。“这话说的，折杀我们了！你都没办法，我们又能如何。”“曹会长，为难我就算了，只是下回不要再去找蓝儿，她快被吓怕了。”“曹某在这给二小姐赔罪了。”曹会长恭敬地微微欠身，脸上却没有相符的表情。“大家是同仁，我替蓝儿原谅你。”欧宇扬客气地笑着。

　　“会长，刚才国民党上海站的人打电话说，”曹世雄的秘书走上来，“闫主任会带他的学生过来。”“哦，学生？怎么连总破译师也被拉过来了，就因为是站长面前的红人么？”曹世雄大声笑道，其他商人见状也一起陪笑几句。“欧小姐还没见过这师徒俩吧，什么闲事都管。”曹世雄见欧宇扬放下茶杯有离开的兆头，又知道她最讨厌与国民党扯上关系，心想此时不整整她更待何时。

　　你……欧宇扬压抑住怒火，她不能在此时有什么动作，否则这些人就有可能抓住她的把柄。为今之计，只有先留在这儿应付那些国民党了……也许，以后可以利用国民党除掉这些讨厌的人也说不定……无奈地笑笑，欧宇扬知道摆出悉听尊便的表情。

　　楼下响起汽车的鸣笛声，站在窗前一望，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国民党军装的人。商人们忙携了西装外套下楼，整个楼层上都是皮鞋与阶梯的交响曲。“闫主任如此关心上海的经济问题，让曹某等人不胜欣慰啊！”“奉承的话不必多说，我也只是奉站长之命来了解点情况，不必如此客气。”楼下传来一群人的交谈声，欧宇扬听罢无奈地摇头，原来都是一路货色啊，看来是没什么好玩的了……

　　分神间，那群人已经挤进了大厅。“欧小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上海站站长办公室主任闫铁生，闫主任荣升少将一职时你还在国外，所以没能得见。”曹世雄有些奉承地介绍着，在他身边，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穿着一袭中山装的老者，面相威严中透着慈祥，甚至还带了那么一点幽默的味道。“您好。”轻轻打了个招呼，欧宇扬便不想再多说一句，她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就觉得他有些古怪。“欧小姐？请问您和十几年前的上海欧家有什么……”闫铁生开口问道，声若洪钟，眼神里透出一种奇怪的光。“只是同姓罢了。”淡淡一句，欧宇扬表现出“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情绪。于是曹世雄很识趣地接着介绍道：“这位，是闫主任的学生，上海站情报处的总破译师周慕晨小姐。”
　　被介绍的女孩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这种场面，圆圆的脸上显出无措与腼腆，小巧的五官一看便是江南的造化，不出众却很顺眼，一双黑湛湛的眸子有如墨玉，嘴角温和的笑意像江南的水般。若不是身上穿着军装，肯定会被很多人认为是哪个女子大学的学生。
　　欧宇扬听罢淡然一笑，如同破冰的暖阳。她竟然走到周慕晨面前向她伸出手，像邀人共舞那么自然。周慕晨慢慢伸手，双手相握，一串沉睡了仿佛千年的记忆，带着为微微的甜润与苦涩，在紧握的双手中慢慢浓郁。
　　“还是年轻人比较好沟通啊，咱们这些老人都过时了。”闫铁生好像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一直严肃的脸上也有些笑意。周慕晨回头有些尴尬地看着老师：“老师，咱们还是切入正题吧，我对经济这方面是个门外汉，能帮上什么忙呢？”“既然各位都同意会谈，不如去欧老班底的‘蝶翼飞’吧，如何？”曹世雄抢先说道，眼神瞟向欧宇扬。“几位若是不嫌弃，在下做东便是。”欧宇扬笑道。“客气了！”闫铁生赞许地一笑，带着所有人下楼。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房间里还剩下两个人，欧宇扬眯起一双琥珀色眼睛，带着温柔笑意望着周慕晨。“怎么会啊，宇扬……”周慕晨的脸上绽开一抹毫无顾忌的温柔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