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辽名后》为何飘雪

4、第四章 桃花园 又是一个悠

　　又是一个悠闲的下午，韩昌去巡城了，思凡在寝殿前的桃花园百无聊赖地逛着，望着天边一抹彩残霞，不禁勾起了无限惆怅，“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轻启红唇一字一顿的轻吟着，以指为剑舞了起来。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那弱小的身躯，优美的姿态，如娇嫩的蓓蕾在飘飞的花雨中绽放，又似微曳的弱柳在轻风中荡漾，让人心醉神迷……却不知回廊上的三人已经看得呆了，从没见过这么小就能清新脱俗到如此地步的绝色美人儿，晶莹粉嫩的脸蛋儿，漾着浅浅红晕，娇美绝伦。还有那幽深的美眸略带忧郁，小小的粉蓝色短袄，轻盈的白纱衣裙迎风飘飞，恍若仙人。
　　燕王、晋王和韩昌原本还在交谈着关于南方的战事，此刻竟都同时忘记了话头，彻底石化在“美景”前了，不知过了多久三人醒悟时已是人去庭空，只剩下如雪纷飞的花瓣，清脆稚嫩的辞赋仍犹在耳……
　　燕王干咳了两声打破沉寂，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儿子，韩昌旋即有些慌乱起来，赶忙向一旁的少年躬身道“呃，花厅里已备好茶点，请晋王移步。”
　　原来，这少年就是思凡说过的那个未来的皇帝晋王耶律贤，世宗耶律阮次子，现在的皇帝耶律景之侄。
　　当年他的父亲耶律阮在火神淀被耶律察割杀害时，年仅4岁的耶律贤也成了叛军追杀的对象。幸亏一个叫刘解里的厨子用毡子将他裹起来藏在了厨房的柴火堆里，耶律贤才逃过一劫。耶律景杀耶律察割后继位，并将耶律贤收养在宫中，封为燕王，如今已经长成十一岁的少年了。
　　童年的经历给了耶律贤很大的刺激，令他身心俱受伤害，然则，也锻炼了他坚强的性格，小小年纪却已心思缜密、工于心计、深谋远虑，成熟沉稳得骇人，这皇位本该就是他的！但是在多疑而凶残的耶律景眼皮底下，他以与世无争的态度麻痹了耶律景。耶律景一直在注意着所有能继位的王爷，杀的杀、关的关、监视的监视，却没有怀疑到他。另一方面他暗蓄大志，结交飞龙使女里、南院枢密使高勋等人为心腹，又与萧思温、室坊、耶律贤适等重臣过往甚密。其中也包括燕王韩匡嗣，因为韩匡嗣和父亲中书令韩知古都是世宗耶律阮在世时的股肱之臣，世宗枉死，子嗣几乎都遭到屠杀。如今他们自然全力辅佐他留下的这唯一骨血。此次晋王耶律贤借着游猎的时机来到南京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年初，周世宗第三次亲征南唐，大辽乘后周大军南，下后方空虚之际，入侵后周。四月，周世宗平定江北后返大梁（今河南开封），即命张永德领兵抵御北边；成德节度使郭崇威攻拔大辽束城（今河北河间东北）。这束城是幽州的要隘，幽州又是大辽的门户，皇帝耶律璟喜好打猎嗜酒，对政事并不重视，耶律贤觊觎皇位已久，比耶律璟更挂心大辽命运，毕竟这是他已故父皇留下的江山，耶律贤从幼年时起就以大辽兴盛为己任，所以这次他来幽州游猎是假，关心战事是真。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遇到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他更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大辽的命运将从这里开始改变。
　　“适才吟辞而舞的女子是府上的小姐吗？”耶律贤并没有如韩昌所期待地一走了之，而是转向韩匡嗣，目光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非也，此女乃是我儿的童养之妻。”韩匡嗣低垂双目，没有丝毫犹豫道。韩昌大惊，瞪大眼睛看向父亲，正好撞上韩匡嗣一闪而逝凌厉的眼色，便赶忙收起骇异的表情低了头。
　　耶律贤深沉的眸光中闪过些许诧异，或者是失落，没有再问，转身朝着韩昌指引的方向由两人簇拥着缓步而去。
　　思凡对桃花园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只是韩昌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让她有些不安起来
　　难道他开始讨厌她了吗，不想再陪她了？不想见到她了吗？这些还是其次的，该不会哪天将她丢到大街上去吧？她现在可是手短脚短四肢无力，连基本的生活还不能全都自理呢，更别提谋生了，又想不到办法回未来去，难道真的客死他乡？不，应该是“客死他年”才对！
　　想到爸爸妈妈，想到自己热爱并打算付出一生的事业，想到刚刚付了首付开回家的“甲壳虫”……忍不住凄凄惨惨戚戚地流下泪来。
　　学着电视剧里古代美女的娇柔样子，自怨自艾，当发现有两道目光从门口方向射来时，更是卖力地表演起来。一定要想尽办法抓住这张长期饭票，她对自己说，起码在找到回去的路之前保证自己衣食无忧才是根本，哎，没办法，民以食为天嘛！哭得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门口的高大身影终于走了过来，思凡心中窃喜，可当看清来人后泪颜都僵在那里了。紫缎秀金长袍，玉带环腰，瘦且魁梧的身形，四十岁左右，五官虽然普普通通，但一双鹰眸却不可一世，仿佛能把所有东西都看穿，思凡不由得一晋。
　　“民女参见王爷。”恭恭敬敬地微微一福，思凡心道，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燕王本尊了，一看就知道没有他那个帅哥儿子好骗，得小心应付！
　　她猜出了自己是谁，韩匡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居然有些迷惑了，这不是一个4、5岁女童该有的沉稳与智慧，没有胆怯和畏惧，同样的少年老成，让他不得不想起另一个孩子——10岁的耶律贤，他俩倒是天生一对。如果不是因为深知儿子视她如珍宝，自己一定毫不犹豫的将她献予晋王，让那个孤独倔强的孩子也能有个伴儿。
　　“娃儿，你叫什么？”俯下身温柔的帮她擦去泪珠。
　　“思凡，思念的思、坠落凡间的凡。”清脆柔弱的童音叮咚作响。
　　“哈哈，哈哈！”韩匡嗣爽朗的笑道，“难道是坠落凡间的仙子？”
　　“嗯！”她认真的点头，本来嘛，在一定程度上的确可以这样说。
　　见她答得认真韩匡嗣怔了怔，坐下来将她揽入怀中继续道，“思凡觉得昌儿可好？”终于说到重点了，韩匡嗣之所以放着迎接晋王的重要宴席不顾，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圆下午在桃花园对晋王撒下的那个谎。
　　——“非也，此女乃是我儿的童养之妻。”
　　其实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没有见过这个孩子，只是听着管家仆役们啧啧称奇，知道儿子被一个4、5岁的小孤女迷住了。但他认为，虽然年龄有些悬殊，但小的总会长大，夫妻之间相差十几岁的数不胜数，也不以为然。
　　韩匡嗣一直认为爱妻早逝，有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年韩匡嗣的妻子文氏本是府中的一名磨墨丫鬟，出身寒微但十分聪慧好学。守在韩匡嗣身边两三年，就已经诗画皆通，韩匡嗣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清秀的姑娘，将她收了房，更不再对其他女子动心。
　　不久，文氏有了身孕，韩匡嗣欣喜若狂便想将她娶为正妻，从此夫妇和谐，幸福终老。然而，天不遂人愿，父亲中书令韩知古激烈地反对这桩婚姻，因为当时的皇帝世宗耶律阮对韩知古暗示要将陈国公主赐婚给韩匡嗣。韩家身为契丹皇族的家奴，如果能当上驸马就可以彻底改变这不光彩的出身，韩知古绝不可能放弃这样好的翻身机会，他以文氏的性命逼迫儿子就范，韩匡嗣拗不过爹爹只得采取缓兵之计，先将文氏安排在府外一处僻静的别苑中生子。不想，文氏自搬进别苑就郁郁寡欢，生下韩昌后更是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了。韩匡嗣悲痛欲绝，发誓今生今世绝不再娶。
　　独自抚养昌儿长大，将昌儿视做珍宝，因为这是文氏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是他们爱的见证。想到妻子，他觉得对这个儿子亏欠的太多了，不论什么，只要是他喜欢的，无不尽己所能，何况不过是个女子而已。
　　而今日的一幕是他始料未及的，这个小女娃太出色、太引人注目了，她耀眼的光芒任什么都无法掩盖，可想而知昌儿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在守护着她，所以韩匡嗣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了替儿子守护住他珍宝，甚至不惜欺骗韩家世代辅佐的主公。但谎言终究会被拆穿，唯有将它变为现实才是长久之计。
　　“昌哥哥对思凡很好。”看着韩匡嗣眼中闪现的复杂神色，思凡谨慎的没有再多说什么，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
　　韩匡嗣见她避重就轻也就不再多问，心下暗暗赞叹：这个小女娃将来一定不简单！
　　深夜。
　　丝绢软床上，一个娇小的女娃熟睡着。她身穿柔软丝衣，披散在软榻上的秀丽长发，黑如绸缎，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嫩嫩的红唇，因呵欠而微张，呵出轻柔可爱的呼吸。
　　眼底浮现一抹宠溺的笑容，他上前，在床榻旁坐下，伸手温柔的抚摩着那柔顺的发丝。不禁想起白天她在桃花雨里美轮美奂的舞姿，深深迷醉，许久，点点光亮闪过他的幽暗的黑眸，竟然是泪!
　　“知道吗他来了，你想见的那个人，耶律贤……”哽咽。
　　“或许你们才更相配吧？……”哽咽。
　　“但是我放不开你啊，思凡，你是我的，知道吗？即使丢掉性命我也决不放开你！”韩昌幽幽的叹息和低吟最后终于变成了深沉的咆哮。像一头受伤的狮子，因为悲伤恐惧而低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