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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合并章节1-13 ...
1
“四月里,应该百花竞相开放的时节了。”一个身形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一边勤扫着庭院,一边这样想着。抬头看看四周,除了院角怒放的三两棵樱花树外,就只有一些矮灌木围绕,当然还有种植在窗前的零星几根竹四季常青,哪里有一点百花争艳的迹象。
小女孩摇了摇头,谁让师父喜欢床前竹影稀疏摇曳的感觉呢,只是独那三两棵樱花树也太奇怪了。有机会一定要问问看。
清扫完毕庭院,就是每天的早课时间了,小女孩跟在师兄们的后面走进了课房,恭恭敬敬的行礼,随后安静的盘膝端坐蒲团上听师父讲经说法。每天的这个时候都让她觉得特别的美好,整个寺院都只有自然的声音,和师父沉稳而有智慧的语言。
这是个很小的寺院,孤伶伶的坐落在山上,只是因为当今圣上热爱佛法,天下各寺院均有奉养,所以不至于败落,但是僧人也不过十来人,香火也不旺盛,少有达官贵人来上香,只独享清净样和而已。对于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寺院里修行,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每次问起师父,师父总是笑而不答,一再逼问之下才说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关于父母兄妹就更是无从得知了。关于自己的姓名也从来不知道,师父说她本不是佛门之人,所以并没有按辈赐她法号,只是叫她静宣,师父说这个名字最合她,因为静与喧并就难以共存同享。她常常觉得师父似乎另有深意,但是也不是很明白。
课毕,进食之后,就是自修时间,静宣喜欢来到师父的房内闲谈,因为也因为她是小孩子,所以师父也并未以寻常礼数拘她。
“师父,不如在庭院里种点牡丹花吧,常常看到书上形容,牡丹艳冠群芳,很想看看是怎样的艳冠法呢。单单那几株樱花树,开不过两周便全谢了,也太过无趣了。”静宣全然是小孩子心思提议道。
只见师父莞尔一笑,说道:“樱花虽谢却不似别的花定要开到惨败,而樱花却是在最最美丽盛放的时候消逝,犹如一些人,虽然生命短暂但绚丽,反而让人不能忘记。”
看来师父不会种别的花了,静宣如是解释师父的话。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师兄禀告的声音:“师父,那个妇人又来了,不知道师父是否要一见?”
师父轻叹了一声:“该来则来,无处可躲。”多年以后静宣才真的明白师父话里所有的深深的悲哀和无奈。
说起来从静宣有记忆开始,那个妇人就每天都会来到寺院门前脆下,日落方归,别人问她原因,她什么都不说,只是说求见师父,师父一开始总是避而不见,只是转告让她回去,结果那个妇人仍是天天不断的脆在寺院门前。终于有一天师父开门见她,那个时候大家都跟着出去看热闹,静宣还记得她见到师父那一刻,脸上散发出的光茫,竟然比夕阳撒下淡黄色的光茫还要耀眼,光辉,温暖。师父背过身去,像是怕被这光茫所灼伤一般的不忍再看那妇人一眼,只是淡淡的说:“何苦如此?”再看那妇人倔强的忍住泪水,只抬头望着背影缓缓的摇头。随后就起身回去了。师父听见她起身回去,这才转过身,望定她的背影,喃喃道:“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佛。”说完不再看,转身的一霎那,静宣恍惚看见师父的眼角有泪光闪动。
从此之后,妇人仍是天天如斯,只是师父再也不去见她了。只是偶尔会听见师父后悔的念道:“当时的一时不忍见了她那一面,终究成了此后对她长久寺外苦候的残忍。”
2
这一天,寺院里一改长日来的寂静和沉闷,突然的热闹了起来,静宣看着师兄们好像个个充满了活力一样,不再如往常一样懒懒的,心里觉得很是奇怪。从禅房出来望大殿里望了望就看到小小的殿里香熏缭绕,师父和师兄们正在颂经,而从背影看来脆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约三旬的中年人,一身戎装,显得格外的意气风发,他身后跪着的是着装相似的两个少年,之后便是一些脆着的身着同样盔甲配剑的随从侍卫,看来是兵将之家来进香。静宣想起平时师兄们闲聊时常常说起,当今圣上推崇佛法,所以自上以下朝中各人无不竞相礼佛,一时间蔚然成风。但不知为何,静宣突然觉得多了这麽多人,压迫的像是喘不过气来,平日闻惯了的香味此时也让她烦燥起来。于是她不再窥探,信步来到了庭院中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才走下台阶,远远的就看到院角那几株樱花树下立着一个少年,双手背在身后,抬头转注的看着樱花一片片随着风盛极而落,静宣一时间竟有一种错觉,觉得那人竟然是在一团粉色之中,密密的包裹着他。走进了,才发现少年的头上,衣襟上早已沾上了些许樱花的花瓣,而他也并不拂去,只由得它们把他装点的更加生动。
“你为什么不在里面而在这里。”静宣忍不住发问。随着她的声音,那少年这才发现她,转过身来看她,这一转身,他身上的花瓣因此而纷纷飘落,犹如一场粉色的雨,静宣竟然看呆了,觉得这雨好美,一时间竟然转不开眼睛去细看他的容貌。
“他们礼拜的不过是一些土胚泥塑罢了。而真正的佛就在这花开花落之时,只是他们不懂得。”那少年嘴角轻轻一撇,语气中略带不屑。
静宣被他的回答震的愣了一下,这才抬头看他,只见那少年大概十来岁的样子,但是却已经给人有一种凌厉的感觉,仿佛那朗月在星稀无云的夜,毫不遮掩的撒下清冽的光辉,又有着和此时阳光争辉的魄力,一双眼睛也正打量着自己,薄薄的嘴也慢慢地向上划出好看的孤度。
“我就是李元湜,总有一天我会让天下人都咏颂这个名字的。”那少年的目光离开静宣,重新又投向远处的樱花,一字一顿的缓缓的却满是自信的说道。话里竟然有一种力量让静宣不由自主的去相信。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你也喜欢樱花吗?”李元湜又问。
“静宣。师父这麽叫我的。”静宣有点诧异眼前的少年这麽快就恢复了顽童的样子,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确实是一个人。
“你长的很可爱,我很喜欢你。”说完竟然伸手去捏静宣的脸,这是静宣第一个被人夸奖自己的外貌,因为师父一直说相貌,□□不过是皮囊,短暂易损,所以不仅师父,师兄们,就连她自己从来也没有在意过自己长的究竟是不是可爱。
静宣竟然被他称赞的害羞起来,低着头,一阵沉默,只有刚刚被他捏过的地方在脸上份外的红着。等她再抬起头,那个少年已经向大殿走去。她愣了一会,就看到他夹在进香礼佛的人群中,缓缓的穿过院子向寺院门口走去。她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但是他却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3
就这样不知不觉四年过去了,静宣的生活也一如往常般的平静,很多时候她甚至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这样一直平淡的过下去。一直到这一天的来临,宁静平和被突然的打破,她的人生开始曲折而未知,就像是师父一直说的那句:“该来则来,无处可逃。”
这一天,寺院里多了几个人,服色衣着和一般的那些进香客完全不同,甚至他们也不是来进香礼佛的,静宣只看到师父神色凝重的望了正在庭院清扫的自己一眼,就带领着这几个人急急的消失在了去禅房的拐角。
初春光景,风似暖还寒,吹在静宣的身上不禁让她打了一个冷颤,她缩了缩手,继续手上的工作。没一会,就看到师兄过来传话让她去师父禅房。静宣把扫帚递给师兄,就向大殿后走去。到了师父的禅房门口,静宣敲了敲门,听到师父说:“进来。”声音里听不出与往日有任何不同。静宣略略的舒了口气,推门进屋,低头在师父身后坐下,只感觉到对面射来数道目光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她,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更不敢抬头去看。
“静宣本来就是寄养在此,如今各位大人要求带回静宣,老衲本不该拒绝,只是老衲希望可以问过静宣自己的意思。”静宣第一次听到师父说起自己的身世,难道面前的人是来带自己回家的,想到可以见到父母,不由得高兴起来,迎上师父询问的目光忙问:“我可以见到我的父母了吗?”看到师父缓缓的点了点头,静宣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手心里竟然密密的出了一层汗,说:“我想见他们。”才说完,又看到师父眼神一暗,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只对她施以微微一笑,笑中无尽的苦涩,只是这个表情还未容的静宣细想便转瞬即逝,师父的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看不出有过任何情绪的痕迹,说:“也好。三日之后,你们再来接静宣吧。”
说完,几人又寒喧了一会,师父亲自起身送客,静宣这才看清,这几人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衣着款式从未见过,但是看得出很是贵气,想来必定来历不寻常。静宣还沉浸在三日后就可以见到亲生父母的喜悦中,一路和师父送三人出山门,方才回来。
“师父,我的父母究竟是谁?”静宣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问了师父。师父笑笑说:“迟早会知道的,早知道未必会快乐,迟知道也未必会苦恼。”静宣低头称是,不再询问,但心中仍反复猜想。
三日很快就在静宣兴奋的期待中过去了,在接她的人来之前,她还在快乐的猜测自己的父母会不会也一同来接她回家,但是很快的她知道了结果,不过她依然想着也许是父母不便亲自前来。这次来的人比上次多了几个,不过衣着服色依然相同,她收拾好了行李,拜别了师父,师父的眼神里隐隐的布有乌云,但是静宣依然满怀着期待和快乐的心情坐上了早早就在山门外等候的轿子,下了山。她心中还默默的想着以后还可以常常来看望师父,却不知当她再一次踏上这里的时候已经是物移人非,也再找不回当日这样的心境了。
4
一行人走走停停,进了长安的外城可以见到一区区的坊间,一区是手工作坊,相隔不远的另一区就是营业坊,有着酒家,客栈,一区一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彼此只间又绝不搀杂,静宣坐在马车上看的十分有趣,这是她第一次下山,接触不一样的世界,她满是新奇的贪婪的看着窗外的一切,深怕错过了什么。又行了一会,马车进入了内城,内城又是另一种风景,仿佛内外是两个世界,城墙隔开了外城的热闹和喧嚣,只留下宁静,但这样的和谐反而给人一种肃穆感,内城的城墙比外城略高,城楼上依稀可见有士兵把守。驶过了横跨内城河上吊桥,静宣沉不住气了,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马车旁随行的侍卫恭敬的答道:“回五公主话,皇上有令命在兴庆宫等候。”
公主?静宣一愣,自己是五公主?又问道:“你刚刚称我作五公主?”
那人继续回答:“是,您正是当今皇上的第五女。”
一时无语,静宣思绪有些混乱,伴随着沉默,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听到轿外有人恭敬的请她落轿,掀帘便有两个小丫头上来搀扶,静宣觉得有些不习惯,但是还是由着她们搀了她下来,等到站定抬眼一看,越过嘉德门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一座庞大的宫殿,再回头往门外一望是一座气势更为宏大的宫殿,静宣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大明宫。
很快就迎头跑过来几个人,而来接静宣的几人示意她跟随着这几人进殿参见。走了好一会她才进到殿中,远远的可以看到正中坐着一个中年人,一脸疲惫的望了她一眼,就又和身边的宦官说了些什么。
静宣随着领头的人跪下也跪了下来,只听到那人回禀:“这就是赵才人所生的五公主。”
“哦,叫什么名字?”殿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很没有精神。
“静宣。”
“好了,带她去掖庭宫西南院吧。”殿上的那个人说完就在几个宦官的搀扶下走进了后殿,竟然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静宣苦笑一下,原来这就是自己构想了很久的与至亲重逢。心里有点堵的慌,勉强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宫里的风景上,而不再让自己去想这些。
掖庭宫是宫中女眷以及除了太子之外各未大婚的皇子所住的地方,西南院算是里面比较偏的一个角落,一些犯事的,或者被处罚的女眷都会拘禁在更偏西的一些小院子里。静宣倒没有去看过,不过其实她还是很喜欢这个算是她新家的地方,因为院前刚好有一个不大的小花圃,虽然花不多,而且看得出宫人打理也并不细心,但是总算是给这个冷静的院子里添了不少的生气。
“是时候请公主更衣了。”静宣一个人站在那些植物前面,只听到身后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这样说。她回头看见是一个小丫头,看上去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的倒也不失为清秀,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请公主赐名。”小丫头低头恭敬的说。
“小福吧。”
“是,多谢五公主赐名,以后就是由奴婢伺候公主日常起居。”小丫头小心的说,“请公主进屋更衣,一会还要去给各位娘娘请安呢。”
由着小福给她摆弄了起来,换上了她从没有穿过的衣服,刚刚的不愉快渐渐有些淡忘了,静宣无意识的拨弄着衣襟,问小福:“赵才人住在哪里?”
“赵才人?”小福迟疑,随后一惊,手上一颤,发簪掉在了青石板铺的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咣嘡一声,小福赶忙跪下拾起发簪身子微微颤抖说:“请公主节哀,赵才人已经不在宫中了。”
5
在小福的带领下,静宣开始在宫中穿来穿去,各个院落和房屋都穿插在自然的景致之中,哪怕是棵树,一株花,一块石也都被精心的布置过。
出发前,小福就已经教了她一些宫中的礼仪,静宣也都细细的记下了。还未走到郭淑妃的住所时,静宣就已经发觉此处的花草和自己住处的绝然不同,很明显可以看得出都经过宫人花匠的悉心照料。小福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诧异,解释道:“公主,这郭淑妃可是皇上最宠爱的一位娘娘,之前的大公主也是由她所出,皇上视如珍宝,疼爱到不行,甚至在大公主病逝之后,迁怒之下杀死二十余御医,关压三百多亲族,好几个大臣被流放异地。”说到这儿,小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不再说下去了,只是拿眼睛偷瞄静宣,见她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才放下心来,心中很是后悔多嘴了。静宣隐隐的觉得自己母亲赵才人的死似乎和这个特别得宠的姐姐有着什么特别的关系。
还没进屋,就听到屋子里不时的传来阵阵笑语,进去一看原来是四位娘娘正在玩千叶牌,身后立着一些小丫头在伺候着。看到静宣进来,其中一位娘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笑着对旁边说:“郭姐姐,看,五公主来给您请安了。”
只见旁边那个女人,头都没有抬,依然看着眼前的牌,淡淡的说:“哦,翠儿给五公主上茶。”说完,仍是招呼下家快些出牌。丫头应了一声却也未见她立刻行动。
静宣这边还在依照小福所教的给娘娘们一一行礼,仍然跪在地上,见郭淑妃并没有答礼就让上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起来,还是继续跪着,其他的三个人只看了一眼她,神色复杂,有的疑惑,有的不忍,有的摇了摇头,可是见郭淑妃不发话,也都不好说什么,就这样仿佛忘记了她的存在,只继续玩牌。静宣窘得脸都红了,双手在袖中紧握,指甲刺的手心发疼,似乎疼痛可以让她暂时忘记此时的窘迫,既然刚刚没有起身,这时便更不好起来了,竟就这样一直跪着,时间突然变的漫长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郭淑妃的身后跑了出来,怯生生的叫了声:“姐姐。”,她拉住了静宣的手臂,顺势让她起身。静宣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夹着刚刚的难堪,差点忍不住落下泪。
“姐姐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眼前这个小女孩询问了起静宣,看模样已经可以猜到定是郭淑妃的女儿,生的粉嫩可爱,眼睛闪烁着星星般的光采,年纪不足十岁,一副天真浪漫。
静宣答道:“静宣,住在西南院里。”
这时,四位娘娘早就停下了手中的牌,见两人谈话的空隙,郭淑妃一边喝斥丫头为何怠慢五公主,迟迟不奉茶上来,一边缓缓的说道:“虽然赵才人已经不在宫中,但是官家的女儿并无分别,你以后只当我是你母亲好了。”静宣点头言谢称是。随后她又介绍起其余三人:黄昭容,杨昭仪和刘才人。见静宣一一再次行礼见过之后,郭淑妃又命人呈上糯米糕,酥饼,片儿芝麻糕,仿佛刚刚的尴尬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随后寒喧一阵,众人见郭淑妃微露疲乏之意,便识趣的告退。
跨出屋的时候,静宣隐约看到那个小女孩还对着她挥了挥手。待到走远了,她这才松了口气,只听得小福安慰说:“公主莫要介意,郭淑妃平日里就是如此居傲,只因得皇上宠爱。旁人也只得忍耐。”静宣对她还以一笑,表示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小福,你可知我母亲此时身在何处?”
小福迟疑不答,但见静宣一脸恳求的神色,想起自己若是在她的处境,一定也很渴望知道母亲的消息,又不忍拒绝。于是只得说:“赵才人因是御医之女,而恰逢大公主病逝,皇上过于伤心,一时牵连进去,已经过世了。”说完,担心的看着静宣的脸,揣测着她的反应,很是不安。
静宣已经明白自己的母亲赵才人怕是被皇上处死,她一言不发只仰头看着天空,多想让此时明媚的阳光也能像透过片片白云温暖着大地一样,扫开自己心中的乌云让沉重的心情可以得到舒缓。第一次她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常和难测。
6
“给五皇子,七皇子,七公主请安。”小福麻利的对着门口进来的三人的行礼。
“五妹呢?”七皇子杰一边问一边四下张望。“难道不在房中?”
“回七皇子,公主在东边花圃里呢,奴婢马上去请公主。”说完小福就赶忙要出屋子往院中去寻。
“不必了,我们也去看看五妹的好雅致。”杰说完便一人先出了屋子,五皇子俨和七公主薇宁随着也走了出去,小福也赶紧跟了出去。
这一天阳光很好,终于有了春天的迹象,但是离牡丹花期仍有些时日,圃中也只有绿绿的叶子肆意的舒展享受着阳光的和煦。逆着阳光望去,一个女子背着他们正弯腰拔去杂草,她的下摆简单的系了一个结,袖子也卷了起来,肌肤被阳光照的份外的白皙,几近透明,头发清爽的挽起,再加上衣服的关系,颈子合宜的露了出来,更突显的颈部线条的美好,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静宣。
杰看的有点晃神,但是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雍容的气度,隐去了嘴角边的一抹笑意,语气中略略加注了些许气愤的说:“定是五妹这里的园丁偷懒竟然劳烦五妹亲自照料,定要好好惩戒。”薇宁站在旁边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而俨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静宣立刻转身,被人取笑的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的说:“宫中漫长无聊,而自己亲手照料的花会开的格外美丽,而此间的乐趣绝非亲身经历所能体会的。”说完突然想到手上还沾了泥土于是赶忙的又往身后藏。
听了她的妙论,看着她慌乱藏手的景致,杰的笑意再难隐去,轻轻的从静宣的背后将一双小手抬了回来,优雅的用自己的袖口震去了泥土,又帮她理好了衣袖,这才把视线移向了她身后的花圃。
“五妹喜欢牡丹?”杰又问。
“因为我之前未曾见过,而这花圃里也只独此一种。”静宣答道。
“五妹若是想种别种的花,不妨和七哥说。”
静宣这才想到竟然还未问过来访三人是谁,看了看,只有躲在自称是自己七哥的人身后的那个女孩子自己认得,是那天在郭淑妃房中帮自己解围的妹妹。杰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是介绍,静宣一一行礼,见过五哥俨,七哥杰,七妹妹薇宁好。
原来那日在郭淑妃房中见过静宣后,薇宁就一直惦记着她,听说她之前一直被寄养在宫外,这是第一次入宫,很担心她会不习惯,或者被人欺负,但是又不好一个人来看她,于是就拖了平日里关系很好的五哥俨,七哥杰,一起过来。俨和杰均是皇后王氏所出,关系也自然比一般的兄弟亲近些,所以常常结伴而行。
四个人于是又回到屋中,小福帮静宣重新梳洗,整理之后方才又出来,正在这时,宦官田令孜来寻俨,“启禀五皇子,马球已经准备好了。”俨一听,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茫,顿时神采奕奕,想来先前的心不在焉就是在等待这场马球赛,田自幼就照顾俨的起居,俨对他也很是依赖,后来此人更是权倾朝野。
“七弟,你去吗?”俨问。
“我送七妹回去就来。”
于是三人起身告辞,静宣又送至院门口方回。
7
此后,杰就常常借故来看静宣,有时借些书给她,像是正在编修的唐人传奇,太平广记什么的,有时杰会说一些朝野的典故趣事给她听,其间也会和她说说政事,也许是因为静宣对政事从来就没有什么兴趣,而杰也正需要这麽一个安静的聆听者吧,所以才会在一个女子面前坦然的评论天下。但是十之八九都是杰越说到后来越是苦闷,反而要静宣想法子去宽慰。两人也隐约感觉到时局的动荡不安,而面对大厦将倾,除了奋力补天以求可以推迟坍塌这一天的来临,剩下的就是那些肆意在挽歌中狂欢的人。
杰有时也会说起父皇的身体,虽然父皇从来也没有半刻是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的,但是听到他的身体在迎奉佛骨之后一日坏过一日,仿佛之前群臣劝谏的早有宪宗迎奉佛骨之后暴死,正慢慢的应验,她也有一些悲伤。
静宣从杰的那些远大的抱负中依稀的感到一种不安份,危险而美丽,但这种不安份也只有在和她的交谈中才会展现,在旁人面前,他仍是那个温软如玉,举手投足谦逊温和的寿王杰。
这一天,杰带着两株蔷薇花来看静宣,因为上次和她说起了则天女皇在宫中广植蔷薇的事,让静宣很好奇是怎样的花才能不仅长势胜过花中之王,还抢尽它的风头。不过杰是不相信,如此有智慧才能的则天女皇会如此不小心,在这种小事上授人以话柄陷垢她。而静宣只是笑笑,也许则天并没有想很多,只是因为思念故乡而想在宫里见到聊解乡愁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静宣的感染,杰竟然也和她一样像个花匠似的,从松土,移植,浇水,到照料从头到尾都亲力亲为。于是杰常称自己唯一与睿宗旦相似的就是都爱亲手摆弄花草,打理花圃,更笑说以后也要养那么一群鸽子。而静宣就在一旁笑。
而这时杰总是会这样自言自语道:“我还是喜欢你的笑容,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
其实杰不知道,静宣也唯独喜欢这时的杰,纯真中充满自信,可以不用戴着成人的面具,真正的活的像个孩子。
“在过几日,我府中的牡丹花期就到了,到时邀请你来赏花作为我一直在你这儿叨扰的回礼可好?”
静宣这才发觉已经是四月下旬,牡丹花期到了,于是点头说好。她心中也十分期待可以知道牡丹花在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的花园里会长成怎样美丽的风景,所以一直在等待着。
终于,这一天,杰亲自来请她,她换了衣服,只带了小福一个丫头,杰也早就禀明过皇后,皇后也怜悯这个一出生就没有母亲的孩子,所以并没有反对。于是,静宣开心的坐着马车第一次出了这个给与她太多沉重记忆的宫殿。
马车驶向寿王府,杰去年就已经大婚,所以就不再在宫中居住,而是住在专门为他造就的王府中,静宣从来没有见过寿王妃枚宛,只是听说她是何丞相之女,态度温柔,气质娴美,贤淑有礼自是更不必说,也早就心向往之。
“这是我的五妹静宣。”听到杰这样对枚宛介绍自己,随后便见那女子对自己施以一礼,再细看,果然和传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杰只淡淡的请她去内里休息,不必在这里拘礼相陪,寿王妃脸上并看不出带有任何的情绪,只微笑退出。随后杰像个急于献宝的小孩子一样领着她来到了花园之中。
果然若拿静宣院中的花圃与此处相比真的是大了十倍都不至,品种也远远的胜出。在捕捉到了静宣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惊羡的神情之后,杰就像是个刚刚平定北方凯旋而归的将军一样,露出了得意的表情。静宣笑了笑,又和他回到屋内,房间内里不大,但巧妙在推开特别宽大的窗户后满院春景一览无遗,加之不时有清风拂面,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屋内也早就摆好了酒菜,临窗赏景,喝酒,品尝佳肴,各不相误,真是人间难得的美事。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得已近黄昏,于是杰又命人点燃了两支蜡烛,静宣喝多了一杯,自己初时并未察觉,这是这酒颇绵,竟然整张脸都红了,再给烛火一映更是娇艳万分,流光在她脸上闪动,混杂着夕阳的余辉,未发觉已经把杰看得呆住了。
静宣只觉得头昏沉沉的,身上软绵绵竟像使不出半分力气,便想起身告辞,但一个起身猛了,竟然眼前一模糊就向地上倒了下去,昏睡了过去,杰一见,赶忙伸手接住,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的暧昧不明,空气在两人之间似乎也不再流动,只有烛光晃动的屋内一时明一时暗,更显得天地间除去了怀里的静宣外的其他事物都是那样的模糊不清。于是杰缓缓把自己的唇印上了她的唇。静宣只感觉唇上突然多了温度,竟然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眼前却还是一片白茫茫,只是映出了一个人的脸庞,静宣努力的想看清楚,只见仿佛又回到了寺院,院子里樱花静静的在他的四周飞舞,他的嘴角向上有着好看的孤度。静宣突然觉得很开心,不自觉的闭上眼还停不住脸上的笑容。待到她听到杰低声的唤她的名字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眼前根本没有什么樱花,有的只是杰那张暧昧的脸,还有窗外枚宛那张努力掩饰自己心情的脸,悲伤,嫉妒,愤怒的情绪,失控的在她的脸上糅杂,翻滚,静宣一颤,酒醒了大半。赶忙挣脱出了杰的怀抱,再看窗外,已是空无一人。
杰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玩味的看着静宣笑,然后交代下人准备醒酒汤给公主醒酒,很快汤就送来,静宣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拿起汤一饮而尽,召唤了小福,也没有勇气辞别寿王妃就这样出了门。上马车时,故意避开了杰伸过来相扶的手,而是让小福扶她上了马车,于是杰笑笑不发一语,又送她回了宫,路上她借醉装睡,免去了尴尬。回到屋里,倒头就睡,竟然也一宿无梦。
8
经由赏花一事之后,杰来静宣这里就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勤了,一来是因为懿宗执意要奉迎佛骨,但是身体状况又时好时坏,加上宰相们只是表面上屈服于皇上的权威答应了下来,真的办起事情来都表露出明显的反对,托辞多多,所以大半的时候都是几个皇子和宦官们在操办这个事情,杰也随着哥哥们忙碌的往来于宫内和法门寺。二来也是因为静宣尽量托故谢绝,刻意避免,减少和他频繁接触的次数。除了在宫中例行的中秋,新年,元宵这几大节庆的家宴上有见到外,一年来两人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不过杰倒是常常托人寻一些新奇有趣的东西带给静宣,她也只是谢过来人而已,一次也没有回礼过,即便如此,杰的礼物仍是不断,让小福之类的丫头颇为羡慕。
薇宁也只来过几次,因为郭淑妃的关系,她很难有完全的行动自由。静宣倒并不在意,因为至少她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所以反而常常劝她多多体谅,照顾母亲。
转眼端午又快到了,但是宫中不似往常一样有过节的喜庆,因为整个宫里都传言说:懿宗的病就像御医们私下里说的一样,应该再挨不过七月,其中最最悲伤的莫过于郭淑妃。静宣可以体会的到她的悲伤,外无外戚撑腰,皇上久久未立太子,女儿又尚未成年,如果再没有了圣上的宠爱,处境可想而知。
近日里宫中上下都乱乱的,各人都在为懿宗大渐之后自己的前景奔忙着,尤其是各朝臣也都在劝皇上早立太子,各皇子也都心事重重,不知何人可以承继大统。唯一只有静宣独享清闲,她素来在宫中就如同透明一般没有什么存在感,甚至很多时候她都会想当初究竟是为什么父亲会又把自己寻回宫来,倘若是因为思念自己或是对母亲的死有愧疚,又为何对她视而不见,好像她就只是一个名号,宫中的一个摆设。
才过了端午,懿宗的病已经重的难以起身了,不久,在宦官的拥立之下皇五子俨被立为皇太子,改名儇。果然七月中懿宗病逝,儇继位。不仅仅是静宣对于这个热衷于玩乐又精于打马球的哥哥能成为皇帝有着惊讶,想来宫中很多人都有一样的想法,只是宫中从德宗以来,宦官势力越来越大,渐渐的宦官拥立竟然成为惯例。她想到杰一直以来的抱负不能施展,他此时的心情一定可想而知,想去安慰,但元宵家宴上寿王妃那双满怀敌意,死死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又清晰的在脑中浮现,成为她不能去的理由。静宣还在桌前烦恼究竟是去还是不去的时候,廊下几个丫头闲聊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郭淑妃娘娘因为先帝去世太过悲伤,所以前晚自尽殉葬了。”
“对阿,宫中还有传言说,其实淑妃娘娘不是自尽的,是皇后娘娘赐死的。”另一个丫头小声的补充。
“不会吧,皇后娘娘一向慈悲心肠,一定是有人谣言中伤娘娘。”小福的声音响起。
“小福,进来。前些天杰送来的香片你收在哪里了。”静宣听到几人越说越涉入宫闱内幕,赶忙借故制止了她们继续说下去。
“是。公主。”小福走了进来,打开柜子拿了出来,又低声的说:“公主前些天还说不爱这些,今天怎么又想起来要寻?”
静宣笑了笑说:“突然想起薇宁妹妹喜欢,想不如拿了去给她,在家里摆着也是摆着。帮我更衣。”
小福继续问道:“淑妃娘娘殉葬之后,七公主被太后收养,公主可是要亲自送去太后宫中?”
静宣不愿多事,怕特特送香片过去,反而显得好像太后那里连这个都没有,好像有怠慢薇宁之意,何必平白的让太后疑心呢,于是挥了挥手,说:“还是罢了。”
小福见公主神情凝重,便提议道:“不如公主去寿王府看看寿王可好?公主很久都没有去呢。”
听到寿王的名字,静宣一震,又是摇首道:“我累了,改日吧。”
看到小福告退,静宣又重新陷入了沉思,一时是郭淑妃高傲的面庞,一时是王皇后慈和的话语,一时又是薇宁甜甜的笑容,再混杂着丫头们闲谈的内容,几个画面纠结在一处,一起的压在她的心中,沉甸甸的只坠得她透不过气来。
9
“公主,不好了,寿王在前殿和皇上吵起来了,公主要不要去看看。”小福慌慌张张的一边跑进屋一边说道。
这时静宣正在花圃里浇花,并不在屋里,所以小福看到屋里没人,赶忙一边唤着公主,公主,一边四下寻找。静宣听到小福慌张的声音,从花圃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铜壶,衣襟的下摆也印湿了一小片,一边往屋子的方向走一边应道:“怎么了?如此慌慌张张。”
小福看到静宣,赶忙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静宣不解,问道:“寿王?不是陪同皇上去打马球了吗?会不会是为了球赛的胜负偶有争执,这也是常有的。”
“不是,,好像是和公主有关。”小福说着就急着拉静宣进屋。静宣仍是一脸疑惑,沉思道:“难道是因为我借故没去,所以惹恼了皇上,寿王辩解的急了反而争执了起来。”小福手脚麻利的给她换上干净的外衫儒裙,略略的整理了下公主的头发,又看了一下,见合乎礼数了,这才又引着她往前殿去。
两人才走近殿前就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田公公相劝的声音。殿门口的侍卫见是五公主来了,行礼过后刚要通传,静宣一下子拦住了,皱了皱眉头在门口停住,有些犹豫是不是应该进去。正在这时殿内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
“请皇上收回成命,万不可把五公主下降给刘镬。”静宣听到出这是寿王的声音,似乎是为自己的婚事在争吵,一时就更不好进去了,索性在门口听清楚再说打算。
“下降给刘镬本来就符合先帝接五公主回宫的用意,七弟还是不要再争了。”
“那如何相同,当日寻回五公主是因为七公主年纪尚幼不能下降给晋王,所以无奈之下才寻访回了五公主。后来只因晋王急病去世这才作罢,而如今下降刘镬换取朱温归降,又视公主与一件物品有和分别。”
这番话只听的静宣一阵眩晕,一时间天地都安静了下来,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四周变的死寂,多日来关于懿宗为何要接回自己,但又对自己漠不关心的疑惑终于解开,原来只是因为不舍得自己宠爱的郭淑妃的女儿薇宁下降而让随便找一个人作为代替罢了。她又想起从见自己第一面起,薇宁就似乎对自己特别的亲近,想必也是有感激之意在内吧。一阵苦涩从心底泛了上来,只凝结成嘴角的一抹苦笑。这时小福忽然用力握住了她的手,一阵温暖传了过来,静宣这才觉得好了一点,对着小福挤出了一点笑容,示意她不用担心,才又强迫自己凝了凝神,再去听大殿里的对话。
“而朝廷竟然用这样的方法妥协,以后定要成为天下人嘲笑皇上的笑柄。”寿王的声音满是沉痛。
田公公这时插嘴道:“皇上正是为天下万民着想,早日平定黄巢之乱。而如今朱温愿意降服,更是皇上和天下百姓之福。望寿王体谅。”
“田公公说的不错,以民为重,一向是皇室的责任,大唐李家荣耀的根本阿。七弟莫争了。择日成婚。”儇用力拂了下袖子,转身入内,显然不愿意再和杰争执了,田公公赶忙上前扶着随着儇也走了进去。竟然就这样把杰一个人丢在了殿上。
杰跪在地上无不痛心的说:“可是刘镬已经年逾六旬,皇上,皇上若把公主下降给他,定会被世人耻笑的。”
小福只见眼前的静宣身子忽然一晃,直直的向前倾去,不由得一阵惊呼,公主,公主,又手忙脚乱的赶紧去扶住她。门外的侍卫见状也是一阵慌乱。杰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冲了出来,一见之下竟然是静宣,又是一惊,急忙上前查视,发现她已经昏了过去,于是一把抱起了静宣,一边吩咐小福快去寻太医,一边往她的住处奔去。
10
静宣屋内的床榻前太医在细心的听脉,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下静宣的脸,随后把脉枕重又放回医箱,起身离座,向着杰跪下禀明五公主并无大碍,只是惊吓悲痛积压在了心里,一时无法疏导,精神承受不住才会昏倒的,并请求为五公主用针,这样应该很快就会舒醒。杰的目光半刻也没有离开过静宣的脸庞,才听完太医解释就催促他好好用针。太医重又打开医箱,取出用黑色织锦,打开,斟酌了一会,取出了五六根细长的金针夹在指间,又思考了一下,这才找准了穴位扎了下去,才一眨眼的工夫,手上的金针已经都扎完了。太医又调整了一下静宣脸上的两根针,这才停住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太医一边按住下针的皮肤,一边起针。
待到太医把针擦试干净一一插回锦布内,再收拾好医箱重又回到杰的身后准备告退的时候,静宣才微微睁开了眼睛。杰赶忙探头去看。静宣一睁眼就看到杰的脸由焦急担心变为舒心喜悦随后又变的愧疚难过,不由得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定然是今日忘了午睡,不知怎么竟然在殿外就犯困睡了起来。”
杰一听这话,更是一阵纠心,知道她此刻定是强颜欢笑,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反倒先润湿了眼眶,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静宣伸手轻轻的拭去了那滴泪,说:“七哥,人一心想要追逐幸福,往往会忽略了早已在你身后守候多时的幸福,只等待着你的一回头便可拥有。”
杰一怔之后便明白原来静宣是指自己和寿王妃,暗示自己忽略了王妃。于是说道:“五妹,你不明白,你不一样。男子一辈子只可能对一个女子全心全意,而那个女子不是她。”
静宣听后,勉力的摇了摇头,竟然撇过头去不愿再看他,“请帮我回禀皇上,我愿意下降刘镬。”杰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点失控的吼道:“我不会让你下降他的。”往日那个儒雅的寿王杰踪迹全无,一旁的小福也惊讶的瞪圆了眼睛看着杰,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这时静宣竟然又转过了头,直直的盯住杰的脸,一字一顿的说:“我愿意下降。七哥无需费心。”
一句话说的杰整个人呆在床前,一动不动,就像是拉满了的弓让看的人的心不由自主的纠紧,只因为不知道这箭何时会射出,又会射伤何人,气氛就这样僵在那里,空气凝结在无止境的沉默中。小福的心也七上八下,她真担心寿王一怒之下会不会作出什么伤害到公主的事情,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办,只有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公主能对寿王赔个不是,毕竟寿王也是一片好意,公主如此无情的对待,换成是谁都接受不了。但是静宣好像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只合着眼睛假寐,神情满是不在乎。
过了好一会,杰才常常的叹了一口气,眼神突然一暗,满脸疲惫的走出了屋子。
等到确定寿王已经走远,小福这才发现床上的静宣不知何时已经是满脸泪痕,她也不拭去,就由得眼泪不断涌出,润湿了枕巾被褥。小福低声唤了句:“公主。”见静宣应了一声,这才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公主本不该如此对待寿王,公主也知道寿王是一片真心,公主即使不愿接受,也不必用这样冷酷的方式践踏别人的好意。”说完见静宣两眼放空的望着屋顶,说:“若我不嫁,难道让薇宁去吗?从来我们的命运都是掌握在上天的手里,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说完就再不发一语。小福虽然不太明白话里含义,但仍被她的悲凉的语气感染到,不自觉的因为冥冥之中无形操控的那只手而感到一阵阵的恐惧和冰凉凉的寒意。
11
此后小福就再也没有见静宣掉过一滴眼泪,只是见她和往常一样的照顾花圃里的花花草草,包括杰送的那两株蔷薇花,只是不能待到来年夏天亲眼看见花开。小福也渐渐发现静宣望着宫墙外的天空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是在屋内,有时是在花圃,就连走路时也会突然因为看见天上的白云在风的吹动下时卷时舒,变幻多端而停下脚步看上一阵子,方才继续走。小福知道她的心事,但是也无可排解,只是更加细心的为她准备些平时里她爱吃的,爱看的,爱玩的。每次这时,静宣都会报以一笑。
很快的皇上就发文赐静宣为乐平公主,由太后抚养,并且宣告天下赐婚于大将军刘镬。日子也选定了,算来也不过再一两个月的光景。宫中也开始忙起大婚的事情来,虽然规格远不如先帝在时,同昌下降时那样的奢侈风光,但是还算是依着礼数来的。静宣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只求得皇上同意于大婚前日再入住太后宫中,皇上心中也有愧疚,更是一口答应,只随着她来。
日子一天天过的也快,眼看还有半个月就是大婚之日。这天早上,小福一开院门就看到寿王杰站在门外,不禁的吓了一跳,看样子应该是在门外徘徊了很久了,门外的地上一圈圈满是他踏出的脚印,看得出应该是在犹豫该不该进去。见是小福,脸上有些讪讪的,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小福也不说什么,只让了杰进屋。
静宣见是杰来了,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还和平时一样的见过,让小福奉上他爱的龙凤团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喝了一口,眼睛飘向别处,也不再看他。一时沉默无语。
杰只看着静宣的脸,也沉默了一会,压了压心中的苦闷,也只当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露出一个微笑,道:“五妹,可有想去的地方?今天难得天气晴好,听说五妹也久为出去了。”
静宣这才拉回飘散的目光重又投向杰,笑着说:“请七哥带我去七哥爱去的地方吧。”眼神里这才有了一丝生气。
杰略想了想,点头说好,带着静宣出门坐上自己来时的马车直向寿王府而去。
进了府就吩咐人让静宣和自己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静宣也不询问,只默默换上。于是杰又让人远远的跟着,只带着静宣出门向长安街上走去。穿过了几条街,再拐了几个弯就到了一个寻常百姓居住的坊间。巷子慢慢的窄了起来,两旁的有的屋前做着几个人在闲话家常,静宣和杰不时的需要侧身让过几个在巷子里追逐嬉戏的顽童,有的人在屋前清洗衣服,有的在编织着布鞋,一派的温馨祥和。
“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偷跑出宫玩就不知怎么的钻到了这里,还记得那时候是端午节,我就看见有的人在用泡在水里的粽叶包着粽子,那叶子被水一泡更显得碧绿,吸饱了水,在妇人娴熟的手势下,白色的棉绳飞快的缠绕,甚至还可以不时的听到“嘶嘶”的声音,有的是单个的,有的是一根绳子连着两个,有的大,有的小。让当时的我觉得十分的新奇好玩。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端午的时候吃的粽子是这样做成的。”杰缓缓道来,把静宣听的入了迷。
“不过最让我喜欢的不仅仅是粽子的新奇好玩,而是我看到一个母亲端着碗在喂孩子吃粽子,她把有陷的那部分都喂给了孩子,其余的才留下给自己。还不时的把无意间粘在孩子嘴边的糯米轻轻的拿下来,放入自己嘴里,眼色里满满的疼爱,还不忘小声责怪孩子吃的太匆忙。那样的疼爱,也是我从未见过的。”说完,杰仿佛沉浸在了那段回忆中一般,久久的沉默。杰眼神中的羡慕,嘴角的微笑都深深的触动着静宣,那也是她期盼了好久,渴望了好久,幻想了好久的感情阿。
“宫里的生活虽然衣食无忧,无需如寻常百姓一样为生机而奔忙,但是这样的生活却因为失去了人的感情而变得让我很厌恶。”杰说完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于是停了一会,又笑了笑说:“那天我一个人早上就偷跑出来了,不觉得已经快天黑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身无分文,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就这样一个人在路边哭,这时侯,一个卖馄饨大叔递给了我一碗馄饨,那是我记忆中吃过最最好吃的,我带你去吧。”
说完就带着静宣走出了巷子,穿过了一条街来到了另外一个坊间。在一个馄饨摊子前坐了下来。那摊子十分的简陋,只一个灶,一个半旧不新的淡蓝布幌子写着“王氏馄饨”,三两张破旧的桌子,桌面的木头黑黑的,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桌上一个竹制的筷桶,里面插满了木头筷子,零星的几个木凳甚至坐上去会有一些摇晃,吱吱呀呀的响,杰他们就坐在上面,一边等着馄饨,一边看着卖馄饨的大叔,只见他一语不发的只默默的包馄饨,下锅,盖上锅盖,接着继续包,待到水又滚了,加入一碗凉水,再等水滚,又加入一碗凉水,第二次水滚,这才捞起馄饨放入盛满肉汤的碗里,撒上葱段,放入汤匙,这才端到他们的面前。
静宣再看面前的这碗馄饨,一碗馄饨,十几个小巧的馄饨漂浮在汤上,汤匙一搅就缓缓的打着圈,青葱翠绿的散在上面,衬的馄饨白白的让人更加有了食欲,皮薄的甚至可以猜测到是什么馅。两人只默默的低头吃着馄饨,其实单味道来说,实在是平平无奇,甚至远不如宫里的精致美味,但是就是会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让人不能忘记。
“谢谢你。”吃完馄饨,在送静宣回宫的路上,她突然这样对杰说。随即,一个开心的笑容投影在了杰的眼睛里。静宣也从杰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久违的开心面容,一时百感交集。两人就这样在黄昏的长安街上久久的凝望着彼此,仿佛要把对方此时的笑容永永远远的刻在心里一样。
12
很快就到了婚礼当天,一大早,丫头们就开始给静宣梳妆打扮,小福一直偷偷看静宣,却发现她脸上一直是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眼神也是空空的望着镜子,好像镜子里坐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别人,而她就这样默默的看着,波澜不惊。终于收拾齐整了,就要起身去太后宫中,行礼拜别太后,皇上了。
到了那里就看到殿中间皇上,太后华服端坐,而两旁就立着几位皇子,静宣两眼直视,平静的施礼听训。训毕,又要再一一行拜别礼,终于来到了寿王杰的面前,从静宣一进殿,杰就惊讶于静宣的美丽,盛装之下,衬托的她的容貌更加的出众,只是脸上全无表情,平静的更像是个局外人,让人觉得没有一点点初嫁的喜庆或者即将远离亲人的悲苦。而她终于来到了自己的面前,杰希望她面对自己的时候会有一点点和别人不一样,哪怕只有一个不一样的眼神,或者表情,但是静宣依然如旧。倒是杰自己的脸上还挂着想掩饰却仍淡淡浮现的关切之情。整个过程中,杰一直在努力把心中的不断翻涌的痛苦不断的往下压,让脸上看起来不露一丝一毫。等到静宣礼毕离开,他才从自己复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抬眼看了皇上和太后,恍惚看到太后的眉头微微一皱,待到再仔细看时,已经舒展如常,看不出一点迹象。
之后,便开始繁复的大婚仪式,静宣顺从的像个牵线玩偶随着人的指令,一一做出相应的动作。就这样一直到了御赐的驸马府内,照例又是行礼,礼成之后她才稍稍的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机会,她被带入新房中,静静的等待着驸马的降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外的热闹和吵杂终于都慢慢的归于宁静的时候,她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阵脚步向她走来,就坐在了她的声旁,突然一切声音都停止了,静宣听不到什么动静。正在这时,突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到达门口便停了下来,隔了好一会,这才又响起了一声轻唤:“将军。”静宣听到身边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应了一声。门外那个声音才又说:“军前急报,梁王被围。”话音才落,身边的那个人就已经立马起身,大步出了门,竟然毫不迟疑。
静宣反倒舒了一口气,听到脚步远去,便想起来拿掉喜布,吃点东西。突然,又是一阵脚步轻声的响起在门外,“公主。”听声音竟然是小福的声音。于是,静宣应了一声,小福开门进来,说:“刚刚看到驸马急急的换了衣服,叫备马,估计今晚是不会回来了,公主一天没吃东西了,刚刚让厨房做了碗面。”
静宣便一把掀了喜布,让小福给她换去礼服,脱下凤冠,卸去繁多的头饰,首饰,自己就静静的吃面。之后便稍作梳洗,在小福的服侍下睡下。
第二天,静宣才听说驸马清早才回,也只是稍作梳洗整理,也没顾得上睡,就进了书房,不一会就吩咐家人传话说晋王在镇州围攻梁王,于是要连日赶往镇州解围救主,预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让公主不必忧心。静宣听完也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让小福进来伺候自己换衣,梳头,准备去前厅给老夫人行礼。早在静宣之前,刘镬就已经有了四房夫人,原配秦氏早逝,只有两个儿子。续夫人陈氏,无子,只有一个女儿。然后还有两个小妾赵氏和何氏,都无所出。其中以赵氏最为年轻貌美深得刘镬宠爱。不过自从尚了公主后,静宣就位居首位,四个夫人见到自己都要行礼,称姐姐。静宣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为皇室的好处,至少表面上在家中地位最高,不必再向人行礼,正室也必不敢仗势欺人。所以,静宣和她们只要表面上过的去就好了,她自做她的事情,只求生活清净而已。不过自肃宗以后,公主就改了不需向婆婆行礼的规矩,婆媳之礼仍是要循的。所以老夫人俨然是一家之主,只是碍于公主的权威,礼貌性的问过她的意见而已。而她也都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她在家里过的恍惚就是一个外人。
刘镬这一去就大半年都没有再回来,所以这半年静宣过的非常的轻松自由,也没什么人敢干涉她的生活。小福也渐渐的发现静宣的脸上慢慢的有时又有笑容展现了,自然也很开心。
大凡受宠的人,不论贵贱都是有些张养跋扈,目中无人的,静宣看赵氏就仿佛看到从前的郭淑妃,只是心里默默希望她不要落的和郭淑妃一般的下场才好。
定时的静宣也会回宫给太后,皇上请安,倒是从来也没有遇到过寿王杰。这一天她照例进宫请安,却没有见到皇上,原来皇上正在打马球,用赌输赢的方法在决定剑南和山南道节度使的人选,因为传闻说黄巢军已经攻克潭州,直进中原,眼看就要攻入洛阳,皇上十分紧张正积极准备往山南暂避。静宣只有默默的回府。才一回府就听闻说驸马回来了。原来这次刘镬回来也是因为黄巢军眼看就要入京,自己效忠的梁王也在与其周旋,只等他带着家眷离京前去魏州。于是静宣又进宫辞别了太后,皇上,想寻到寿王杰托他替自己照料院中花圃里的那些个牡丹花,只是身边的侍从不断催促,只得作罢出宫随着驸马刘镬起身一同前往魏州。
一行人才到魏州安顿好,就听闻十一月间,黄巢军已经攻入洛阳,十二月间就轻易的入主长安,而僖宗也在田令孜的带领下和少数的宗室亲王,五百神策军逃往四川。而黄巢就建国号大齐,年号金统。随后各藩王就不断的领兵勤王,终于不久就将黄巢逼退长安,黄巢在山东泰安的虎狼谷中自杀而亡。此后,中原就各藩王拥兵自重,朝廷实际控制的地区不过河西、山南、剑南、岭南西道数十州而已。而之后不久,因田令孜图谋池盐之利,令的长安宫阙萧条,再不复往日的繁华。而僖宗也在几次的逃亡中,身体越来越差。而自从黄巢军灭后,梁王和晋王就不断交恶,双方势力交战不断。而刘镬自然也就忙于军前效命,只偶尔回家稍作休息,也都在宠爱的小妾赵氏处夜宿,静宣这个公主似乎又被有意或者无意的遗忘了。
13
随着刘镬在河北自守的黎阳一域和晋王李克用的战事越发的吃紧,他也渐渐不能回府了,府中上上下下每天醒来一件事就是打探驸马在前方的战况,得知无碍才能安下心来去做自己的事情。小福也每天都会把打听来的战况一一说给静宣听,但是静宣只是淡淡的表示知道而已。
但是因为梁王坚持速战速决,拒不采纳刘镬所提议的暂避锋芒的策略,所以前方传来的消息一天坏似一天。府中也随着人心惶惶,俨然有树倒猢狲散,各自寻得各自门的态势。小福也不安起来,常常问公主以后有何打算,是否要回宫暂避。但静宣都摇头不许。
这一天晚上,静宣才躺下,就听得院中忽然嘈杂起来,纷繁的脚步声和悉悉落落的议论声扰乱了夜的宁静。静宣唤小福去看看,究竟发生何事。小福应声出门,往院中去了。不一会就回来了,道:“好像是赵氏和秦氏遗留的大少爷焘连夜私逃,老夫人得知忽然气极病倒。公主还是快点去老夫人房里看看吧。唉,驸马倘若知道的不知道要怎样伤心呢。那焘少爷,前些日子还听陈夫人和老夫人商量说要不要和林家二小姐定亲呢,谁想到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说完就动手重新帮静宣穿上外衣,挽好头发,就急急的扶着静宣往老夫人房里去了。
静宣听闻只惊讶了片刻就冷静了下来,进到老夫人房中,只见早就乱成一团,老夫人躺在床上,陈氏坐在床边一边抹泪一边低声埋怨自己未能早点发现,及时制止。而何氏正忙着招呼大夫,待得大夫写完方子,又忙催促小厮随同去抓药,煎药。各房的丫头们也都在房里伺候着。见到静宣进来,陈氏和何氏刚要行礼,就被静宣扶起,陈氏把自己的位置让给静宣,自己就只在一旁立着。
静宣轻轻的唤了老夫人一声,床上的人只微微的动了一下,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陈氏一边哭一边刚要开口说话,静宣摆手没让她说下去,只淡淡的说:“让她好好休息吧,我们出去。”说罢,就径直往偏厅去了,陈氏各人也只得退下,随着静宣出去,只留了老夫人房里的几个丫头守着,吩咐如有情况,赶快来通知。
静宣坐下,见陈氏还在小声的啜泣,于是出言安慰。何氏却只默默的坐在一旁,看不出什么情绪。陈氏仍是一边哭一边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静宣忽然想到今年陈氏庆生宴上就觉得赵氏和大少爷焘之间的眼神交流未免有些太多了,但再看在座各人包括刘镬在内都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她也只是微微奇怪了一阵,以为是自己多心了,谁知道两人竟然今日会作出这样的事情,不禁的也叹了一声。又好言安慰陈氏道:“如今这事且不可告诉驸马,莫要他在营中无谓的担忧。且等老夫人病好了再作打算。”于是吩咐下去不得外传,此外要增加守夜人手,以防再有人私逃。又劝陈氏莫再伤心,夜深了,早点休息,又让丫头扶回房去。静宣刚要劝何氏也早点回去,就见她先一步请求要在老夫人房中守夜,以防病情有变。静宣劝了劝见她仍然坚持就不再劝了,只叮嘱她保重身体,万不可太劳累。
说完自己也回到房中,但是却再无睡意,想到驸马在前方战事不利,府中人心浮动,为自己的以后图谋好的出路也无可厚非,老夫人的病也不知会否好转,是否应该就此遣散府中众人,还是应该问过驸马再做打算,一时间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只低头皱眉看着烛光出神沉思。小福见公主如此,劝也无用,也不敢自己去睡,于是也在一旁陪着,实在困极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就这样一直到天蒙蒙的亮了起来。
第二天就从刘镬军中来人传话说驸马在黎阳被晋军所围,正苦苦支撑等待梁王的援军。静宣赶忙命来人不可将此消息告知府中各人,又给了些银两打发了去。这才来到老夫人房中,老夫人虽然吃了大夫开的药,但是实在是因为年事已高,打击又过于沉重,所以病情难以好转,只是时日的问题,于是静宣她们听到这个消息又是一阵伤心,何氏更是晕了过去,于是众人赶忙请来大夫看过,大夫倒说无妨,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众人这才放心下来。
之后静宣便悄悄的拉过陈氏到一旁,说了刘镬军中的消息,陈氏又是一阵难过,好言劝慰了一阵见好些了就又和她商量是否要遣散部分家丁。只是陈氏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诺诺的说但凭公主安排。静宣只又叹息了一阵,便回房去了。
接下来一连一个半个月都再也没有一点刘镬军中的消息,老夫人的病也未见起色,是越发的沉重了。于是静宣只得多给了一月的工钱打发了一些府中家丁,又给足了盘缠,只留下数十个自愿留在府中的人。府中人人忧心重重,各自担心不知晋军会否攻入城内,又不知是在何时,只盼望梁军莫要弃城,驸马可以早日平安凯旋。
刚好最近暂时也不会更新很快,而且也写到了一个段落....重点是也有比较多的字数可以合并了....呵呵....所以就应人的要求,都合并在一章里面,这样开页也会容易一些吧....希望可以方便到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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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合并章节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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