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堕落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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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的冬天，总有着暖人的阳光，可是，这灿烂明媚的阳光却依旧驱不散媚香楼的烟熏雾绕，日日欢歌，夜夜起舞。娘总是叹着气，看着远方，那背向媚香楼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我想娘应该是在想他吧——我那未曾谋面的爹。
对爹的概念，于我，不过就是一个对娘十分十分重要的人而已。为他，娘笑的痴迷，为他，娘哭的心碎。娘吃尽了辛酸苦辣最终留在媚香楼，是在等他吧，可怕只怕这美人迟暮等不来那心易变的故人了。
“娘，这是今天东院的杏姐姐给的帕子钱，杏姐姐昨晚接了个贵客，给了不少打赏，我去时杏姐姐高兴额外给了我半吊铜钱。”我打开包着铜板的帕子，声音里透着欢喜，平日里，娘要绣50条帕子才够换这半吊铜钱，而如今不过是东院里姑娘的一句打赏。
“思遥……”娘看着我，欲言又止，纤细的手抚上额头，我的目光随之看向娘略显苍白的脸，娘蹙着眉，似是在纠结着什么，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毫无血色的唇微微颤着。
“娘，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赶忙上前扶着，生怕娘就这么倒下去。
“思遥，离开吧，离开媚香楼……一直以来，是娘自私了，是娘痴心妄想了……娘……对不起你……呃……噗！”娘说着便身子一软，生生吐出一口黑血来。我睁大了眼睛，一瞬间竟忘了发声，只是怔怔的看着娘伏倒在桌上，白净的衣服上晕开一朵黑红的花，那花逐渐晕成了一片刺眼的红，像彼岸花，无叶，却开的耀眼，开尽了命数。
“谁……谁能救救我娘？谁来啊？谁来救救我娘？！”这似乎是我的声音，我开始绝望的哭喊，谁都好，只要能听到，只要能救救我娘，娘说她只有我了，可我又何尝不是只有娘？我怕，我怕娘离我而去，怕这世上再没有自己存在的理由，谁，谁来救救我娘，谁来救救我？
“哟，这是怎么了，思遥啊，老远就听着你的声音。”金姨顺着身上狐裘的毛领子，慢条斯理的挪进屋来，高高在上的眼向下瞟了瞟，望见晕厥的娘，立马做作的尖叫了起来：“水烟！哟，这是怎么了呀，哎呀，还有血？！”金姨刚伸出的手在发现那刺眼的红时猛的收了回来，翘眉一蹙，回头朝屋外喊“老鬼，去，把城西的王大夫请来，这是要人命呢！快去！”
屋外应了一声便是仓促的脚步声想起，我跪在娘身边，抱着她冰凉的身子，直哭的没了念想。金姨扯了我起来，让小厮把娘放平在床上，擦净黑红的脏血。
不过半柱香时间，老鬼就带着王大夫赶来，那王大夫站在床边，还未搭脉，只看看了娘一眼，便一声长叹：“唉……这是要老夫为难啊，只看这面相，这位夫人的身子怕是早些年头就败有了败相，又不曾有好好调理，怕是因着一腔执念才拖到了现今。这若是要救，那就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啊……”
“王大夫莫叹气，只管给我救着，多贵的方子都给我开！我金姨这辈子手底下出落过无数的姑娘，当年那四大花魁更是我这辈子最杰出的作品，可惜了昙花一现，如今就剩这水烟还在，说什么也得给我救回来！”金姨自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王大夫手上，又转身蹲下，伏在娘的枕边，声音微颤着“水烟啊，妈妈怜你疼你，你就怎么舍得这么走了，想那方公子，怕是等不到了，世间负心人有几多，你岂会不明白，可你如今还有思遥啊，为了思遥，你怎么也得醒过来……”金姨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若不是看见她捂帕拭泪时帕子后那翘起的唇角，我也就信了其实金姨对我们是怜着的。我怎么能忘了，金姨是做这皮肉买卖的商人，是商人便从不会做了亏本的买卖。果然，下一刻，金姨便拉着我的手，做作的拭泪，装出那一脸的难过，一腔的苦诉。
“思遥啊，你放心，金姨一定让王大夫治好你娘。这王大夫是全扬州城最好，诊金最高的大夫。想那城里一身怪病的周员外，也不过就花了万两银子就让王大夫从阎王爷那抢回了命。你娘还这么年轻，铁定不用万两银子，千两就够了，只是这银子，金姨给的了一时，可若是日子一长……这……”
“金姨，银子，我会还你，该怎么还，全……全凭金姨……”我抬起头望着金姨，竭力的让声音平静，强睁着颤栗不止的眼皮，泪流进了心里。手心传来阵阵刺痛，大概是不知不觉里握的太用力，指甲刺进了肉里。千两银子，一个不过14岁的孩子，该怎么还，生在媚香楼，怎么会不明了。
金姨又举了帕子拭泪，一边抽噎着说：“思遥真是个懂事的孩子，金姨明个就去给你安排，一准让你红过半边天赚个满钵，指不定能补了金姨当年四大花魁昙花一现的遗憾……哎呦，瞧金姨这说的远了……金姨是说一定让你尽快的赚到钱给你娘救命，你娘舍不得你，一定能缓过来！哎，金姨就先回去张罗了，晚些让北院的嬷嬷来教你些事宜，你且先候着。”
“老鬼，老鬼！赶紧让底下人去各府院传信，说是明个申时媚香楼有隐牌出堂，竞标□□。特别是那程家公子还有那……”金姨兴奋的声音渐渐远去，隐没在东院那边嘈杂纷扰的尘烟里，我望着西院破败了一地的冬菊，轻轻的笑出了声。这就是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孤傲吗？可惜我非寒菊，没那一腔子的傲骨凌霜，就算是堕落在这刺骨的北风中，又何妨？
只是娘啊，您要思遥离开媚香楼，可明日一过，思遥怕是这辈子离不了了。其实，只要您在我身边，离不离开，于我毫无所差。所以，不要丢下我，不要让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堕落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