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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月下 岁月长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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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的圆筒,握在李蕴堂手中,火漆已经解封。
李蕴堂踹了那小贼一脚,然后叫了胥吏将他带走。
段小袖放开华婴,上前两步,道:“怎么会这样?那个东西上哪去了?”
李蕴堂沉声道:“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段小袖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蕴堂冷冷道:“难道不是你拿走的?”
段小袖冷哼一声,“我要拿走早拿走了,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况且那种东西与我又有何用?”
李蕴堂道:“话虽如此,你当初还不是偷了它?”他逼上一步:“你果真打开看过?”
段小袖一脸气苦之色:“我为什么会偷,我看没看过,不需要告诉你!”
说着,扭头就要走。
“慢着!”李蕴堂伸手阻止,“段姑娘,事到如今,你不把东西交出来,在下不能让你走!”
段小袖回头,盯着李蕴堂,慢慢道:“你真的,以为是我拿的?”
李蕴堂避开她的视线:“请姑娘莫要为难在下!”
段小袖冷笑一声:“本姑娘要走就走,有本事你抓我回去!”
说罢,将华婴推向李蕴堂。
华婴肩膀吃力,“哇”的一声向前仆倒,李蕴堂接住华婴,瞬即侧身踢出一脚。
段小袖弯腰避开,扭转身体又击出一掌。李蕴堂避开,这一掌却不小心打在了华婴身上。
华婴俨然成了二人的磨心,出不了手,也插不了口,左闪右避中,又吃了一掌,张口叫痛道:“有话好好说,不关我的事啊!”
段小袖急道:“你快闪开,拳脚无眼!”说着又出了一招。
华婴想避开,两条腿在方才的闪避中却纠缠在了一起,打了结。
李蕴堂赶忙上前拆招,本意是想挡开华婴,没想到华婴脚底打结,反过来推了他一下,而李蕴堂那一掌,居然越过华婴,结结实实打在了段小袖的肋下。
段小袖脸色一白。
华婴跌坐在地上,总算脱离战团,抬头发现段小袖脸色不对,惊叫道:“三叔公,完了!你出手重了!”
李蕴堂急忙收掌:“段姑娘,对不起。”
段小袖按住胸口,看着他不语,突然一口鲜血喷出,喷在了华婴胸襟上。
李蕴堂惊道:“段姑娘!”
段小袖昂头用手擦掉唇边血迹,看着李蕴堂冷笑一声,然后突然跃起,几个翻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华婴低头看看自己衣襟上的血迹,喃喃道:“完了,三叔公,你欠债了。”
李蕴堂怔怔看着远方,握紧了自己的手掌。
兴化军李宅。
李蕴堂一早被衙门叫进去了,华婴一个人睡到了日上三竿。
华婴醒来之后,看到昨夜换下来扔在一边的衣服,不仅叹了口气。
“心头的一滴血啊,”华婴自言自语道,“段小袖看上去倒是对我祖宗情深义重,可是我一定要让老祖宗娶祖奶奶才行,哎,段小袖你是不是呢?”
“主人,”没有旁人在场,馒头脸现身了,“你很为难吗?”
“那当然,我祖宗要是不娶我祖奶奶的话,那我太太…………太公怎么生出来?那我怎么生出来?”
“是哦!”馒头脸看上去很兴奋,“主人,不用担心”他的白团团脸上居然闪着光:“我有办法!”
“你?你有什么办法?”
“不要小看我!”馒头脸挺了挺他并不存在的胸膛。
“我们来————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华婴怀疑地看着馒头脸,“你该不会说要用我的血吧,很痛的,再说——”华婴一拍脑袋,“段小袖的血你上哪里弄去?”
馒头脸嘿嘿笑道:“昨天她不是吐了一口血在你身上吗,刚好吐到我被宙仪吸收了,我再吐出来不就行了。”
华婴笑道:“你个变态,但是——”她转转眼睛,“你说的滴血验亲,难道是那种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看看可不可以融合那种?”
馒头脸睁大圆溜溜的眼:“诶,不行吗?”
华婴道:“当然不行,那最多能看出是否同一血型,我跟祖奶奶隔了这么多代,只有拿来做考古那么严密的DNA鉴定才行。”华婴托着自己的头叹气:“我还以为你们神仙界的法宝已经进化到可以做DNA鉴定了呢。”
馒头脸的眼睛转了一圈,“第恩诶 ?”他想了一会,又一挺胸:“谁说没有,我说的滴血验亲就是这个,不信,交给我来!”
“不过主人,”馒头脸的眼睛转去看地上,“你不能偷看,还得给我准备香案,贡品和红线。”
“准备这个干嘛?”
“我,我自然有用,反正我保证,一定给你满意的答案!”
馒头脸信誓旦旦。
李蕴堂去了一天还没有回来,华婴扒了他的钱袋,去市场购置了馒头脸需要的东西,然后在薄薄暮色的庭院中摆好了香案,焚起清香。
“主人,你不能看,你看就没用了,记住!”
馒头脸啰里巴索,华婴把宙仪自脖子上解下来放到香案上,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故意重重跑开。
馒头脸仔细地倾听了一会动静,然后自黑色宙仪中升起自己半尺高的完整半透明白色幻象,跪在香案上,胖乎乎的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月老大人月老大人快出来,上界法宝司座下法宝宙仪有事相求!”
香案上红烛的火焰腾地升高,香所焚出的青烟以规整的螺旋状缓缓上升。
然后,从初升的月亮下,跳出来一个包红头巾的白胡子老头,跟馒头脸的幻像一般高。
“宙仪?”白胡子老头驻着拐杖在香案上走得啪哒啪嗒的,“你是从哪一年过来的?第几代的?样子不一样啊?”
“嗯,”馒头脸有点脸红,“我是九百年后过来的,是、是第三代。”
“九百年后,才第三代?”白胡子老头摸摸自己的胡子,“我上次见过一个八百年后过来的,已经是第四代了,那你不是差不多该进厂升级了?”
“咳咳!”馒头脸咳嗽两声:“月老大人,咱们不要再闲扯了,我有正经事要找你。”
“噢,什么事说来听听,不过老夫的职权只限于感情事,别的可帮不了你。”
“宙仪正是为此而来,我奉了关帝——就是当今武安王之命送我现在的主人回900年后,可是我主人现在遇到了她的祖宗,她很担心他的祖宗娶不到她的祖奶奶,她的祖宗要是娶不到她的祖奶奶,那她的太太太太……公就生不出来了,那她…………”
“行了行了,”月老摆手道:“你说得简单点行不?”
馒头脸拱手道:“总而言之,请月老大人您帮我看看我家主人的老祖宗将来的妻子是谁,拜托月老大人了!”
月老捋着胡子道:“这个容易,把你家主人老祖宗的姓名籍贯外加生辰八字报上!”说着,自怀中取出一架红玛瑙做算珠的精致小算盘。
馒头脸乐津津道:“姓名李蕴堂,籍贯凤阳——”他停了下来,“生辰八字———生辰八字?”
月老已经噼哩叭啦打了几下算盘,道:“怎地不说话了,不知道生辰八字么?”
馒头脸苦道:“没有生辰八字不行么?”
月老道:“这可不行,你可知凤阳多少年有多少个李蕴堂?没有生辰八字,算出来的就不准,难不成让你家主人的老祖宗去娶别人?”
月老停了一会,想了想,道,“要不然有他一滴血也成,我这里还有一台新法宝,上回托那个第四代的宙仪从八百年后带来给我的,只用一滴血就可以确定身份。”
馒头脸喜道:“老祖宗的血我没有,我家主人怀疑是她祖奶奶的那位姑娘的血倒有一滴,只要看看她的未来夫胥是不是老祖宗,不是也一样?!”
华婴并没有走远。
她偷偷地趴在内堂,跟无数古装剧一样,用口水添破一点窗户纸,偷看着馒头脸和月老的一举一动。
月老自怀中又取出一架银色的小天平,天平上还有些看不清楚的刻度、仪表,接着又取出一根透明小试管。馒头脸自黑色宙仪中沁出段小袖被吸收的那滴血,滴入试管。
月老把试管放到天平的左边,启动仪器。
华婴屏住呼吸,看见一团青光包围了试管,然后渐渐收拢,呈现出的分明是段小袖的幻像。
月老又按了几个纽,天平的右边腾起一团红光,然后亦渐渐收拢,呈现出的幻像,正是李蕴堂!
馒头脸欢声道:“好!正是老祖宗,谢谢月老大人!谢谢月老大人!这下我家主人可放心了!”
华婴不禁长舒一口气。
月老微笑道:“能帮上忙,老夫很高兴。”月老弯腰仔细看了下刻度表,又道:“不过你家主人的老祖宗欠了这位姑娘情债四寸五分,可得小心,莫要情债还不清,又错过大好姻缘。”
情债?窗户后面的华婴拼命忍着笑,原来感情事在月老的手上是用刻度表计算的。她笑着笑着,弯下了腰。
“对了大人,我这还有我家主人的一滴血,您顺便帮我看看。”馒头脸又沁出之前为了让华婴相信要做的是神仙界的“第恩诶鉴定验亲”,硬逼着华婴割破手指头滴出的一滴血。
华婴一惊,竖直了耳朵。
月老把华婴的血放入另一根试管。
过了一会,月老奇道:“咦,你家主人未来相公的样子怎么出不来,难道我的姻缘天平坏了?”
“月老大人,您不知道,我家主人是未来人,她们那会,流行的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成亲了又分开、男人终身不娶、女人终身不嫁什么的,会不会我主人也这样,所以看不出是哪个?”
华婴在门后几乎厥倒,馒头脸在说些什么啊!
“哦,原来是这样,”月老边说边开始收拾东西,顺便瞄了一眼天平的刻度,惊道:“哎呀,你家主人居然欠了三尺一寸四分的情债!老天爷,这么多,还欠的是同一个人!”
“真的?谁呀谁呀,是谁呀?”馒头脸的口气极尽八卦之能事。
“看不出来,难道我的姻缘天平真的坏了?”
……
……
华婴在门后,心往下沉。
情债?她什么时候欠下了?欠谁?
她闭上眼,岁月长河中,一张又一张脸,闪现。
李蕴堂三更时分,终于回来了。
他一脸风尘,眉头紧锁。
他拿艾草洗过手后,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华婴准备好的饭菜。
“侄孙女,”李蕴堂放下碗筷,开口道:“我明天要北上,出一趟公差,你留下帮我看家吧,这一趟公差回来,我就送你回凤阳老家。”
“三叔公?”华婴察颜观色,“你是不是要去追捕段小袖?”
李蕴堂叹了口气,不说话。
“其实,”华婴想着措词,现在已经肯定了段小袖和自己的血缘关系,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们送作堆。“三叔公,难道你真的认为她骗了你?”
“现在事情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了。”李蕴堂苦笑,“朝廷的事情,很多你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可是我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要骗你。”华婴依旧坚持。
“她有什么理由,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事情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不管怎么说,都必须先找到她!”
华婴不清楚前因后果,只得道:“那你打算怎么找她?”
“她是吴江人,师门也是那一带,我想,也许她会往北走。”
人在受伤的时候,最想回家。
华婴沉默了一会:“三叔公,我想跟你一起去。”
她笑道:“顺路就可以回老家,等你回来太久了,这里我又人生地不熟。”
李蕴堂沉吟一会,道:“也好,你身手不算太差,一起上路我也放心。”
“明天一早就走,你收拾一下。”李蕴堂走回自己的房间,临关门前,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侄孙女,昨天,除了你晕倒那阵,那个圆筒有没有离开过你的手?”
华婴愣在原地,左思右想,犹豫了半天,“我……”
“算了,先睡吧,明天还要赶路。”李蕴堂道,关上自己的房门。
华婴把碗筷收进橱子,大脑回想起那盏载着两个愿望的莲花水灯,和那双无比明亮的眼。
难道,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