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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绕是动情处 ...

  •   夜色凉如水。
      她本提着个灯笼在墙角下寻找遗失的手镯子,却突地听见背后有人问道,“什么人?!”
      回过头去,竟是一眉宇风流的美男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恍是天下下凡的谪仙之人一般,眸光迷离,从头到脚打量着她,盯着她的脸似是出了神。
      她微微向后移了几步,耳根子烫了起来。
      男子突地淡淡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她低下头,似羞似恼,半晌,才回道,“我叫晚晴。”
      月光洒在二人的肩头上,晚晴又是羞又是窘,向后再退了几步,才急急地道,“你又是什么人?这皇宫里头,只有皇上才….”话才说出口,忽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脸色一下子刷白,扑通一声跪下,“奴婢该死!”
      男子目光流传,上前一步,“你怕我?”
      晚晴瞪大了眼睛,却不敢再直视他,怯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皇帝噗嗤一声笑道,“你许朕一件事,朕便恕你无罪。”
      晚晴有几分胆怯,却觉得一双手握住了自己,顺势一带,便跌入了一个温润的怀抱里,皇帝将她收入怀中,软软的唇滑过她的耳背,晚晴的脸一阵滚烫。
      自那以后,十六岁不过的杂役房的丫鬟晚晴一步登上了主子的位子,封作贵人,继而又封做了夫人,荣宠竟是十几年来也不曾变更。
      然而更多的时候,晚晴明觉着皇帝是看着她,眼中的人儿却又不是她,然而他待自己却是极好的,不论她如何耍性子,他都依着她,顺着她。
      每次皇帝突发奇想的来她的宫里头,她都来不及行礼,皇帝总是笑吟吟的握着她的手,“在你这儿,我便是我,你便是你,勿须行什么礼,我知你不喜欢这劳什子的跪坐,你只管歪着,只让我好生我看会儿你。”
      她心中总是莫名的感动,看着皇帝年轻英俊的额头,那双温润的眼睛,只属于她一人而已。
      那日本是五月五日恶日子,不宜一切的活动,皇帝却急急地赶到她的寝宫里头,一进门便笑吟吟的对她道:
      “今儿个是你寿辰,朕便许你一件事。有什么想要朕做的,或是要朕答应的,朕都允了你。”
      晚晴茫然抬头,“臣妾是腊月生的,陛下莫不是记错了?”皇帝目光微微一黯,点了点她的鼻尖,“该是记错了,这宫里头的人越发的多了……”
      晚晴后头查了整个宫里的人的寿辰,却不曾见一人是那一日的寿辰,时间一久,也就抛到脑后给忘了。
      皇帝很喜欢梨花,在她的宫里赏了很多,每到了春天,整个院子里头全梨花的味道。
      皇帝时常会到他的宫里头,倚在殿门前,看那梨花一看便是好一会儿,那日夜里,星辰浪漫,晚晴扯了件袍子,给立在院子里的皇帝披上,皇帝回过头拉住她的手,包在手心,“好生生的出来做什么?你素来有头痛的病,可吹不得风。”
      晚晴微微一愣,只觉得一股暖流往心里头流进去,可是她却从未有过这等的病痛,更不说是头痛了,只念着他朝上的事儿记多了,记混了。
      皇帝混不发觉她的异常,将她揽入怀中,顺着她的脸颊抚上去,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喃喃出口,“红夫……”
      晚晴听的不真切,却明白皇帝唤的不是她的名字,再抬头看时,皇帝的目光迷离了起来,抬手摩挲着她的嘴唇。
      笑道,“朕就喜欢你这张嘴。”说罢抬手提起晚晴的下巴,含住了她的双唇,辗转反侧,良久才松开来。
      晚晴面色微红,只是娇嗔道,“臣妾好看的就只这张嘴么?臣妾这眉,这眼,这脸,不好看吗?”
      皇帝却收住了眼中的暖意,“就这嘴好看。”
      又是吻了上去,然而这一次,晚晴却再不觉得有一丝暖意在其中。万事他都是顺着自己,今儿个怎就生了这气,忽的腰间一软,只觉得腰带一松,外罩着的衣服滑落,皇帝顺手拆下她别着头发的簪子,目光怔怔的看着她。
      晚晴耳根子又是一阵发烫,撇开了他的手,撒开了丫子往殿里头跑,却被皇帝擒住了手腕,笑道,“好一匹烈马!”
      转眼间,这十多年便这样过去了,她光洁的额头却不见一丝岁月的痕迹,只叹着该是有皇帝的恩宠,才活的年轻,这深宫别院中,看惯了新人笑,旧人哭,新人又复作旧人的悲欢离合,唯有她晚晴一人的恩宠,从未变更过一丝半分。
      皇帝总是按着她的手,对她说,即便是她老了,丑了,不能自个儿走了,不能自个儿吃饭了,他也会守着她,看着她,宠着她……
      即使他常记错了她的寿辰,常记错了她的喜好。
      “陛下怎么了?”听着承乾殿里的陆渊公公道皇帝病了,晚晴微微皱了皱眉头,皇帝的身子一直都是极好的,怎的突然发起病来了?
      陆渊只维诺的回道,“昨儿个夜里,陛下本是好生生的在榻上看折子,不知怎的,一口血吐出来,才醒过来时,只握着那折子,将饭都撤了下去……任是谁劝也不听…..”
      晚晴不懂得政事,只是想着去看皇帝,生怕他有个什么不测,才想着,眼泪便刷刷地掉了下来,没个尽头,陆渊叹了一声,默默地退了下去。
      皇帝连着病了好些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却再不曾到她的宫里头了,那十多年的恩宠,只在一朝一夕间,便无了踪迹。
      后头的日子,百般的无聊,只同着几个夫人聊着琐事,晚晴到底是不经历过风浪,才说着几句,便觉得世事变迁,恩宠如浮云一般,一切不过是水中的月,镜中的花,虚的,假的。
      另一个夫人只幽幽地叹道,“绕是十几年过去了,陛下仍是放不下那度昭仪……”
      晚晴随口问道,“哪个度昭仪,怎从不曾听说过?”
      那夫人道,“那女子,可是了不得…听说啊,曾与陛下一同戎马山河,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边上的几位夫人轻轻咳嗽了几声,那夫人才住了口,抿了口茶。
      晚晴便是暗暗记下了这茬子,回头到了自己宫里头,查过了才明白,那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只说着那女子被皇帝遣出宫外头去了……
      “她叫什么名字?”晚晴随口问了一句。
      “回娘娘,昭仪乃度氏,名红夫……”
      突地,她的心口猛地一震,红夫…红夫….他日日唤错了自己的名儿,日日在自己的耳畔唤着红夫,原来…如此….这一场浮华的梦,到头来,竟是偌大的一场荒唐。
      晚晴自嘲的笑道,“他心中的那人…从不曾是我….我竟是替了那一人数十年……”后来,有讨好她的奴才偷抄了一份,当日皇帝吐血时看的折子,晚晴识不得字,只教人念了出来:
      “霍三夫人度氏红夫昨日殁,享年三十六,霍三爷霍月褆心大恸……”
      之后的却再也听不见了,晚晴只觉得一阵痛,发了狠似的痛到了心扉处,一时气馁不过来,倒在了床榻边上。
      才过了一年,皇帝终是去了,信帝登位,清理旧时物件时,却见着一卷女子含羞似嗔的动情画像,有眼见的奴才觉着像晚晴,便偷偷的送了过来,晚晴本是坐在那亭子里歇凉,突地见着那副卷轴,眼泪更是断了线一般的落下来。
      这画中的人欲她有着七八分相似,神态却不一样,她从不曾那般过的模样,张狂,不甘,却又有着少女的羞涩,再细看了下去,只觉得那画中的人儿,什么都与她不似,除了那张一模一样的嘴儿。
      顺着人儿看下去,下头留了一句蝇头小字,她虽识不得字,却也觉得应是女子写的,却又有着临摹男儿风气的味道,教下人读了,只听那诗中云:
      去年元夜时,花市如灯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突地晚晴记起来皇帝年前教自己念的那一首诗,那时不明白其中意思,今儿个却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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