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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章 ...

  •   医院的门诊室里,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女子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相对而坐。

      女子盯着自己手中的病历,目光像是可以将纸质的本子烧出一个洞一样的灼热。好一会的沉默后,才几乎是不可思议一样的抬起头来,脸上尽是哀求的神色。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啊!一定要救救我啊!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的!——我会死的!”

      女子突然一把拉住医生,哭着喊道,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和哽咽。

      医生皱了皱眉,不耐烦的开口:“这位小姐,您请冷静,我已经照您说的情况检查过好几遍了,您什么病也没有!”

      女子拼命的摇头,全身都颤抖起来,她抱着头哭着说:“不可能不可能!我清清楚楚看到的!我亲眼看到的............真的有!真的有.......好多好多.........虫子!”

      医生叹了口气,将眼镜摘下来,慢慢的说道:“小姐,我建议你去精神科检查一下。”

      女子这才放开抱着头的手,表情呆愣的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医生。

      医生转过身不再看她,右手开始写病历和记录,空出左手来冲着女子摆了摆,示意女子可以出去了。

      在看到医生的动作后,女子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慌乱不堪。失了魂儿一样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最终无法说出一句话来。良久才磕磕绊绊的走了出去。

      洛紫苏浑浑噩噩的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了。

      要说是什么让紫苏绝望恐惧,那还给从九天前的早上,紫苏从床上爬起来要去上班时说起。睡得迷迷糊糊的紫苏被闹钟吵起来之后,虽然很想再睡一会儿,但是无奈公司主管很凶,她这样的新职员迟到的话没准儿会被炒的。

      于是不情不愿的紫苏刚从床上坐起来,就感觉被子底下盖着的身体痒痒的。迷迷糊糊的撩开被子,被子底下那一幕却吓得紫苏睡意全无。

      全身上下都爬满了虫子..................

      而且都是些紫苏见都没见过的品种!绝对不是蟑螂臭虫这种居家型的虫子,而是在亚马逊雨林里也不一定能看全的毒虫!

      紫苏虽然不是娇滴滴的小女生了,但也是女的,再说这场景谁看见都得吓死,紫苏倒吸了一口气连叫都没叫出来,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僵了那么好几秒,紫苏才触电一样的跳下床,疯了一样的抖着身上的虫子。

      那些被抖下去的虫子却像是有感应一样的再次向着紫苏爬回来,但是紫苏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她被更惊悚的一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己的左臂,被虫子咬穿了。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恶心兼害怕的话,那现在紫苏的心情已经彻彻底底的升级为恐惧了。

      虽然左臂被钻出了大大小小的洞,但紫苏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是一种酥麻的痒痒的感觉。从那些大小不一的洞里还在不断的钻出钻进那些长可过尺的虫子。

      开什么玩笑!!

      紫苏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或是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根本不是病,根本就是恐怖小说,异端!

      然后紫苏就非常正常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到紫苏再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仰面躺在地板上,反映了好半天,紫苏才想起晕倒之前的事情,然后噌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光洁如初,哪有什么洞的影子!

      但那个场景太真实,紫苏无法自欺欺人的认为那是梦境。

      紫苏伸手扶着手边的沙发扶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环抱着双臂坐了好一会,才勉强平复了心情。

      抬头一看表,竟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伸手抓起沙发旁边柜子上的手机,看了看,里面有五个未接来电。

      四个是公司的电话,一个是同事的。

      也对。紫苏想到,自己一天没去上班,又没请假,也不接电话。

      紫苏叹了口气,用手机将电话拨回去。和主管解释了一下,说今天身体不舒服。其实也是事实,这样儿都不算不舒服那也没有不舒服了。

      主管的口气有点儿不太好,不过还是告诉她要好好休息,顺便旁敲侧击的警告她下次一定要请假。

      紫苏有气无力的应着,撂了电话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倒在了床上,躺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地突然站了起来,将床铺床板掀了起来仔细查看,却也看不到一只虫子,于是紫苏又坐回沙发,将身子缩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的挨了一晚。

      就这样,第二天早上,第三天早上,那样奇怪恐怖的现象就像灭绝了一样再没又出现。

      就在紫苏都要以为第一天只是自己神经错乱了的时候,那天下午,紫苏下了班回来做菜。几天来一直为了虫子担惊受怕的紫苏好几天都没睡好了,今天更是觉得心力交瘁,切菜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本来不是多严重的事情,但接下来的事儿可就足够惊悚了。

      破掉的地方流出了乌黑的血液,顺着伤口还有几只一寸多长的小虫子爬了出来,虫子在伤口附近蠕动了一下,横着身子将细长的伤口堵住。

      然后,伤口就愈合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这下紫苏几天来一直绷紧的神经,彻底断了。

      紫苏跌坐在地上愣了好几秒,然后立刻从地上窜起来,抓起自己的钱包就往外冲。打了车去医院,对着医生连哭再嚷的讲着自己的情况,有几次医生都想把她送进精神科。

      等到医生终于听清楚听明白她的话了,更是完全不相信,无奈紫苏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了,拼命摇着医生让他救救她。

      可是透视做了好几次,怎么也没有毛病。

      紫苏不信,一天一往医院跑,工作也辞了,家也不收拾了。后来想起来,紫苏一直觉得,自己那时候一定是疯了。

      就这样一直到出事儿以来的第九天,紫苏终于被不耐烦的医生赶了出去,就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紫苏站在医院的门口,混混沌沌的看着外面的车辆路人,鬼使神差的缓步走到一个在医院门口乞讨的人跟前,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一百块钱的钞票,就往对方盛零钱的碗里塞。有双手在胸前合十,祈祷了好一会,转身刚要走,手却被拉住了。

      紫苏回过头,看到拉住自己的人正是那个乞讨的老者。

      老人坐在一堆的破棉絮里,身上穿的是一件极薄的棉夹袄,肮脏破旧不堪不知道多久没洗了,皮肤呈一种姜黄色,满是皱纹和体垢,眼睛浑浊,还瞎了一只。身材极瘦,就像是一具骨架再蒙上一层皮。

      老人看见紫苏转过头来,用只有一只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紫苏一番,咧起嘴嘿嘿的笑了两声,露出只剩一颗呀的牙床,以及舌苔极厚的舌头。

      老人说:“你呀,快死了。”

      ...................

      之后的几天里,紫苏将自己关在家里一步不出。身体的情况越来越恶化,最后不只是手臂,渐渐的梳头时掉下来的头发也会变成虫子,眼睛里,鼻腔里都会爬出大小不一的虫子。

      最后紫苏的身体已经无法维持成人形,就像一滩虫子组成的烂泥一样堆在地面上,散落在各处。

      紫苏的精神早就已经不正常,脑中反复回想起于那老乞丐的对话:
      “你呀,快要死了。”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你他妈才要死了呢!!!!”

      “呵呵,你最近.....咳咳......一个月是不是捡到过一笔数量不少的钱?”

      “................”

      “呵呵,咳咳,呵呵呵呵,捡到过吧....?”

      “.......是又怎么样......”

      “呵呵呵呵呵呵,咳咳,呵呵,你呀,被嫁了蛊了!”

      回忆就到这里结束。

      紫苏在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很着迷这种东西,嫁蛊这个词她还是听说过的。

      所谓的蛊毒之术,即是在一坛内放上七七四十九种毒虫,封好后深埋于地下,一个月后将坛起出,坛中毒虫互相吞噬,就会只剩下一个最厉害的。用这个蛊虫施巫术,但是必须每个月杀一个人喂给它。

      唯一可以将蛊转移给他人的方法,就只有将盛放蛊虫的坛子与大量金钱放在路边,金钱被捡走后,蛊虫也会跟着对方回家。

      一个月后,对方由于不知情,并不会杀人喂给蛊虫,就会被蛊虫吃掉。

      她一个月之前,确实捡到过一大笔钱。

      开什么玩笑!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有!为什么偏偏自己会赶上这种事儿!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那么倒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别人啊!

      紫苏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脑海里满是不甘。

      ++++++++++++++++++++++++++

      紫苏还记得自己的父母,那是一对非常普通的夫妇,普通的相貌,普通的房子,普通的亲情。

      如果不是那次事故,紫苏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们有多么的爱自己。

      紫苏十四岁的时候,一家三口打车要去游乐园。那么普通的一天,但对于紫苏来说却几乎算是转折点。

      司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

      与运货的卡车迎面撞到一起。整个车子都旋转的滑出去。

      本来是快乐的一天却变成了葬礼,本来是兴高采烈却变成了悲戚。

      爸爸挡住了妈妈和她,妈妈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是她本来以为在电视剧里才有的亲情。

      于是在那场大事故里,她的父亲内脏破裂当场死亡,母亲重伤不治最后在事故发生后第十六个小时抢救无效死亡。

      而她只受了轻微的挫伤昏迷了四个小时。

      她是唯一活下来的。

      当她穿着同样的病号服冲进病房的时候,她看到医生们低着头站在母亲床前,一脸的无能为力。

      心电图缓慢无规律的抖动最后趋于一条直线。

      母亲看着她的方向,嘴唇微动,眼里写满了不放心,她还记得母亲唠叨的样子,充满烟尘味道世故的脸。

      “苏苏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的母亲说。

      她听见自己的嚎啕盖过了仪器的滴滴声。

      .........

      妈妈,你放心吧。

      我一定会好好的,好好地.....好好地站起来,好好的快乐,好好的幸福,好好的走完自己的路。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所以妈妈,请您和爸爸在天堂也要看着我啊。

      我爱你们。

      .............

      啊,对了。她明明那样承诺过的,一定会好好的........啊,对了,好好的活下去啊,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不然谁都对不起。

      对啊,一定要,一定要约现承诺啊。

      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

      活下去啊。

      +++++++++++++++++++++++++++++++++

      洛紫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死去的爸爸,梦见了死去的妈妈。梦见了她十四岁的一个普通早晨。梦见妈妈又做了云吞,她不爱吃,没吃几口就要走。梦见了她的妈妈唠唠叨叨的抱怨,说这孩子怎么这样儿呢?梦见了她的爸爸和事老一样的打圆场,说不爱吃就别吃,饿着她。还梦见了她自己不耐烦的神情。

      人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等到吃不到了,紫苏才发现,妈妈包的馅儿很小的云吞也挺好吃的。

      等到听不到了,紫苏才发现,爸爸窝窝囊囊打圆场的声音也挺好听。

      然后梦就醒了,现实又回到眼前,爸妈都在十好几年之前。

      紫苏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躺在自己家的地板上,精神恍恍惚惚的盯着天花板看,好久之后才缓过神儿来。

      然后紫苏从地上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进厨房,抄起菜刀就朝自己的手剁去。——其实她这时精神也肯定不正常。

      剁下来了,她的手。

      但是不是很疼,准确地说明明是把自己的手剁下来,但就好像只是磕了一下——只有这种疼痛感而已。

      然后紫苏异常平静的看着自己的手化为毒虫长了回去。

      之后紫苏就疯了。

      紫苏疯狂的开始报复,她不知道要报复谁,但是却一定要报复。为什么她一定要死?为什么死的不是别人?为什么?

      紫苏找不到嫁蛊的人,她只是将可以看到的人都杀光,杀的一个不剩。

      连续几个月,紫苏所在的城市接连发生命案,尸体全部清一色的被不知是什么的物种啃的面目全非。

      然后,就在紫苏开始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将近四个月后的一天傍晚,紫苏站在又一具被啃地面目全非的尸体旁,遇到了会改变她今后要走的路的那个人。

      飞鸢。

      少年蹲在围墙上,黑色的发丝融入夜色,暗绿色的眼眸闪烁着异光。猫一般狡黠美丽。

      后来飞鸢听了她的形容之后,曾暴躁的跳起来反驳道:“我是豹啊!是豹!”

      然后她嘲笑道:“虽然是豹,却起像鸟一样的名字。”

      于是飞鸢很颓丧的挠着头发回到:“还不就是个名字。”

      于是她也学着飞鸢的口气回到:“还不都是猫科动物。”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后话。

      对于现在的紫苏来说,对方是看上去仅有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咧开嘴,露出可爱的虎牙,说道:“完事儿了?”

      紫苏看了看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平静的回到:“完事儿了。”

      少年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又说:“洛紫苏是吧...?你现在干的事儿有什么意义啊?对这种软弱的人类动手。”

      紫苏面无表情的说道:“在报复而已。”

      少年不屑的耸耸肩,用手抓着自己的长发,开口道:“什么啊,那一副受害者一样的嘴脸。”

      紫苏继续看着少年:“你没什么立场来指责我吧?”

      少年点了点头:“对,我是没立场指责你,只是看你不爽而已。就当天下只有你最惨一样。”

      紫苏狠狠地皱了皱眉,这是她将近四个月的第一个表情。

      紧接着,紫苏暴躁的开口,声音都愤怒的颤抖:“你到底在哪里说些什么啊!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有什么资格看我不爽?!你算哪根儿葱!!”

      紫苏咬着嘴唇,狠狠地瞪向少年。

      “你.....你以为我......不懂么.......?”紫苏说道。

      没错,其实事实上她都懂!虽然觉得不甘,觉得为什么只有自己会遇到这种事儿,为什么只有自己那么倒霉。但事实上,那只是过程不是么?最后的结果是她并没有死,其实她所付出的代价根本就没有!

      她没有死,反而得到了不会老也不会受伤的身体,如果这种时候她再说什么这又不是我想要的之类的话,那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

      她曾在镜中窥见自己现在的样貌,与她原来的大众脸完全不同!黛眉青丝丹凤眼儿,十五六岁的细弱少女,病态苍白的皮肤,红的不正常的唇,以及皮肤下隐隐可见的青色的血管儿。就像是有着中国古典美的人偶娃娃一样精致,就是一个病娇系的大美人儿!

      什么代价她都没付出,可是却得到了无数人毕生追求的东西——美貌,力量,不老,永生。这一切她都得到了,所以她不会说些娇气的话,就像是自己最惨最可怜之类的话她根本说不出来,就算是她曾经命悬一线也好,那也是过程,结果是,她还是活下来了。

      所以啊,她其实懂。

      只不过....只不过...........

      少年不耐烦的再次开口:“你既然懂,干嘛还要干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紫苏紧紧地握着拳,咬着下唇,艰难的说:“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才好。

      她不知道,不知道停下报复后要干什么。不知道已经不是人类的她以后又将把自己置于何处............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少年盯着紫苏看了一会儿,咧开嘴笑了:“啊啊——是这样啊,既然不知道,那以后和我搭伙怎么样?反正一个人也无聊得很。”

      紫苏惊讶地抬头看着少年,良久之后才说:

      “好。”

      +++++++++++++++++五十年后,中国台湾+++++++++++++++++++++++++++++

      自从那次相遇,紫苏与飞鸢就真的一直在一起了,五十年竟也就这样过去。期间他们一直都是在各国间来回转,最后在四年前定居在中古台湾一处很古典的大院里。

      两人生活片段之一:

      紫苏:“真是没想到,你还真是有钱啊..........”

      飞鸢:“那当然,我可是在你的祖先还使用石器的时候就已经在积累财富了。”

      紫苏:“哇哦,猴子原来是你生的?”

      飞鸢:“.........我要说多少次你才会懂!我是豹!是豹!你对我的物种有什么意见啊!”

      紫苏:温婉的微笑。

      生活片段之二:

      紫苏:“鸢,你去把火关一下,快一点,我腾不开手。”

      飞鸢:“不必着急的吧?我们的时间太长了,都让人遗忘了人生的无趣啊。”

      紫苏:“.........确实。”

      飞鸢:“是吧!”

      紫苏:“我们的时间确实很多,但我想那个粥的时间不多了,再一会儿它就沸干了。”

      飞鸢:“............”

      相处的久了,紫苏也就知道了一些飞鸢的事。

      像是他正在寻找什么人,像是他与妹妹的约定。

      这一天紫苏起的挺早,但她却看见飞鸢已经坐在玄关的地板上了。

      这不可能。

      这是紫苏的第一反应。

      因为飞鸢每天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的,他是严重的低血糖。

      飞鸢坐在玄关的地板上,看着拉开的门外面的天空,目光没有聚焦,脸色是她从没见过的淡然。

      这一刻紫苏才真正意识到,飞鸢是个活了自己几百倍岁数的怪物。

      紫苏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在大厅坐下,开始玩弄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看看漫画,听听音乐和小说。

      两人之间的气氛平静又微妙。

      直到上午十点多钟,飞鸢才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紫苏一愣。

      “苏苏,如果我离开了,你会伤心么?”

      飞鸢叫她苏苏,这个昵称除了飞鸢,只有她的父母会叫,亲切的让人想要落泪。

      紫苏停下在敲击键盘的苍白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不会伤心。”

      紫苏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才补充道:

      “但是,大概会寂寞吧。”

      如果飞鸢不在,那这漫长的生命就真的会变得没有支点了啊。

      肯定,会寂寞吧。

      “是么。”飞鸢少年一般清亮的声线此时有些低哑,竟真的有些像个老者了。然后飞鸢从玄关的地板上站了起来,扭回身向紫苏走来。

      飞鸢伸出小拇指,说道:“那我们来约定吧。”

      紫苏看着飞鸢,最后也伸出小指勾住对方的。

      飞鸢笑了笑,说道:“绝对不会让你寂寞的。”

      绝对不会让你寂寞的。

      那时紫苏以为飞鸢是在与她约定,约定不会离开。

      但后来紫苏才知道,她是真真的会错意了。

      那天晚上,紫苏从梦中醒来,感觉到飞鸢已不在大院内了。

      联系到飞鸢白天的异常,紫苏也大概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可是紫苏探测不到他的位置。紫苏的咒术全是飞鸢教的,飞鸢要想瞒着紫苏消除痕迹,那紫苏就一定找不到他。

      不过还好。紫苏从怀里掏出一张绘制复杂的符咒,她感到飞鸢的异常,在他身上下了定位用的符——就在他们拉钩的时候。虽然被飞鸢设置的结界挡住,但只要仔细寻找一定可以找到。

      等到紫苏找到他时,飞鸢的结界已经解除了。

      他与一名同样黑发的少女同时倒在草地上。

      紫苏听见少女轻轻的说:“哥哥,谢谢,我恨你。”——谢谢你遵守了约定,恨你杀了我。

      然后少女的身体化作无数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消失在夜空之中。美丽的就像飞鸢暗绿色的眼眸。

      紫苏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飞鸢身边,脸上却还是很平静。

      紫苏跪坐在飞鸢身边,将飞鸢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使用各种符咒对他进行治疗。

      飞鸢笑着摇头,说道:“不用费力了,我自己清楚,我快死了。”

      紫苏五十年来唯二的一次对飞鸢面无表情,几乎算是粗暴地说:“别说话了。”手上治疗的动作却不变。

      飞鸢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

      紫苏:“你没有道歉的必要,而且我不会接受的。”继续治疗。

      紫苏知道飞鸢关于他妹妹的事。

      飞鸢还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双生妹妹,叫苏湘。那时他们都还太小,力量很脆弱。后来飞鸢的双生妹妹,也就是苏湘被另外的妖怪附了身,在失去意志之前最后曾对飞鸢喊道:

      “哥哥,救救我。”

      约定了哦,救救我。

      这种妖怪一旦附身就无法去除,唯一的方法只有将被附身者一起杀死,那样在死前的一刻,被附身者就会恢复理智,就算是得救吧?

      飞鸢很清楚,但是却在那一刻,没下的了手。

      然后苏湘就逃了。

      飞鸢很后悔,于是约定了,一定要找到苏湘,杀了她。

      这一找,近万年。

      期间又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这种细节紫苏并不清楚。紫苏只知道,飞鸢这一生,想得到的,都得到过。

      现在连这唯一的约定也兑现了,那他生命里所有的支点,就都不存在了。

      其实飞鸢如果不在那个阻挡紫苏的结界上费那么多力量,是可以活下来的。但飞鸢也清楚,没有那个结界,紫苏说什么也一定会冲上来帮他的。

      即使他不愿意。

      他是自己选择去死的,因为前面的路,对他来说太可怕了。

      紫苏咬着牙,面无表情地说:“蠢货。”给她,好好的活下去啊。

      飞鸢虚弱的点点头,回到:“确实很笨,自己去寻死。”

      飞鸢费力的抬起左手,伸出小指在紫苏的面前晃晃,说道:“但是,现在还不行。还不能死。我啊,还有和你的约定没有完成呢。”

      然后飞鸢将左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念到:“开天的盘古,补天的女娲,天上众神,我将我的血肉,我的躯体,我的生命献上,请享用我的祭品,实现我的愿望吧。”

      紫苏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她听说过,用施术者作为活祭,是可以完成愿望的。

      紫苏看见,飞鸢身旁的空间裂开一条黑色的缝隙,伸出无数利爪撕扯着飞鸢的身体,紫苏伸出手想要阻止,但是却被身后一道同样的缝隙拉了进去!

      飞鸢似乎是用尽最后力气的冲着紫苏的方向喊道:
      “自己去找吧,可以让你不会寂寞的事情。”

      然后,飞鸢慢慢闭上眼睛,微微动了动嘴唇:

      紫苏看到飞鸢轻轻的说:

      “苏苏,你要好好的。”

      猫一样的少年身体被撕扯的支离破碎,最后完全被吞入那个缝隙里。

      紫苏注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裂缝外面,垂下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微笑着回应:

      啊,不用你说的。

      我当然,一定会好好的。

      约定了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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