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良辰好景虚设》蘇磨墨

4、第 4 章 少年被引到

　　少年被引到密室里，烛光跳跃着照亮他的脸庞。他五官很是精致，说不上来的好看。脸孔因为年纪小还是圆润稚气的，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坚毅和成熟。他神色冷淡，随着陈昭来到密室的时候环视了一圈，没有什么焦点，看到安亲王之后才行礼道：“参见王爷，世子。”
　　安亲王对这个孩子显然是很欢喜的，忙扶着他起来：“免礼免礼。”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长高了吧，现在都快到我鼻梁了。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你要是像你爹一样，高大英勇，那你爹娘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是，至儿谨遵王爷教诲。”少年清清淡淡的欠身应允。
　　安亲王又转身向自己的孩儿介绍到：“这个就是图门至，我之前跟你说起过的，是图门将军的儿子，这十几年来一直养在陈隐陈昭两兄弟那里，从没有出过门，肯定是打听不到什么的。孩子本身又好学，读了不少书，脑袋是绝顶聪明，肯定不在你之下。唯一不足的就是自小体弱，身子骨不行，所以武功造诣一般。不过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他的，也不成问题。你看怎样，我觉得是不二人选了。”
　　玛尔珲把目光锁到了少年身上，少年似乎感应到了目光一样，刷的抬起眼来，直视到玛尔珲的眼里。就算是玛尔珲城府再深，也不免吓了一跳，明明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却毒辣的让人不寒而栗，玛尔珲皱眉道：“至儿眼神好厉害，太招摇了吧。”
　　图门至却笑道：“世子言笑了，这光荣堂是什么地方，倘若是想再那里有所作为，自然是要有本事。本事相信我光是说，那也混不出什么东西。我年纪小，自然不能完全收敛，要在细微之处表现出来我还算是个有本事的人，相信光荣堂才回器重我。”
　　安亲王听得不禁击掌称赞：“好！果然聪明！”
　　玛尔珲也忍不住笑了，这个孩子果然不一般，心思还真多。只见他冰肌玉骨，粉面红唇的，越加喜欢，便拉到自己跟前：“资质是得天独厚，待孩儿调教数日，便可以送入光荣堂里了。”
　　然后微微低头，看着那孩子透亮的眼睛：“这么好看的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说罢，他解下脖子上的玉佩，一个普通的扁圆的玉佩，没有刻花，没有镶嵌，就只带有他的体温，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外一个人身上，玛尔珲摸摸他的头，又重复了一遍，“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你今年多大了。”堂主闭目坐在堂上，准确的说，是镖头坐在堂上，周遭还有两个丫鬟，一个在给他捶腿，一个再给他按太阳穴。屋里弥漫着熏香的气味，熏的人昏昏欲睡。
　　王展砚一直站在堂下，道：“今年二十一了。”
　　“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呀。”堂主继续问。
　　王展砚答道：“是。”
　　这么一问一答的对话已经进行了有十几二十句，刚开始以为是来验证身份什么的碎烦工作，可是后来逐渐发现这个堂主根本就没有什么要帮助自己的意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王展砚简直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人，但是看到镖局的旗帜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叶字，才按捺住了心性，毕恭毕敬的站在堂下继续这样无意义的对话。
　　直到他问完展砚的父亲埋在哪里，展砚终于熬不住，先一步进入主题，道：“其实，我此次代父亲前来，是有事要求叶镖头的。”
　　镖头沉吟一声，依然是闭目道：“什么事，说——”
　　“家父临终前，托嘱我完成家父和史将军的大业。”展砚特别将史将军三个字放了重音，道。
　　果然，那个傲气的镖头不说话了，坐直了身子，摆摆手示意身边的丫鬟都退下去，然后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忘记不了啊。”
　　展砚听不懂叶然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既然话已经出口，就干脆说到底了：“还恳请叶镖头的协助，一同完成大业。”
　　叶然冷哼一声：“完成大业？你以为你们年轻人随口一句就可以完成了吗？我自十四岁开始便和史将军出生入死，到头来，谁完成了大业？有大业的都失了，更何况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臭小子，凭什么说可以？”
　　“那么，又凭什么说不可以呢？”展砚抬起眼，直直的盯着叶然，目光如火，烧的叶然心里一惊，这样的眼神，简直就是他爹的翻版。之前一直以为他爹是个可爱善良的文弱书生，直到那一天史将军叫他跑他不跑才有这种眼神，那是大意已决的决绝，那是视死如归的悲壮。
　　叶然心里突然泛起很多往事，猛的转过头去，狠狠心不去看他，道：“如果，我说我不能答应你呢？”
　　“我想知道原因。”展砚问道，声音有些失望。
　　“我早前就已经答应过史将军，要保全你爹的安全，现在虽然你爹已经死了，但是我不可能带他的家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倘若将军泉下有知，一定会谴责我，我良心不安。”叶然道。
　　展砚道：“镖头，难道不完成我爹和他的遗愿，他们就会安心了吗？史将军死的那么壮烈，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大明的江山！就算不是为了他们两个，就算是为了我们汉人，我们也不能任由鞑子管理我们的江山而不理啊！叶镖头，丧国之痛和将军泉下的责罚——不，还不一定会责罚——这样的比较，你怎么选择！”
　　见叶然还没有什么反应，展砚咬牙道：“好，既然叶镖头执意不愿意向我伸出援手，那么展砚只好自己去拼去闯，战死沙场也总比碌碌一生要好的多。起码也不后悔。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吧！”说完，抬脚就走，直到要跨出门槛，才听到叶然颤抖的声音：“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