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然而然》凰两两

6、幸福就像一朵转瞬即逝的烟花 烟花再美，

　　（一）
　　坐上通往A市的飞机以后，看着手里面林汀提前给我写好的地址，有点发懵，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傻得可以。怎么忘了出来之前应该要好好查一查的。
　　虽然肯定要打车，那至少公里数什么的要查的清楚些，不能被司机带着七拐八拐地绕了无数个弯，然后下车前还特别客气地跟司机师傅说一句，真是谢谢您了。那么，司机一定会非常喜欢我这么一个傻帽的外地人，并且缺心眼地把钱送进了他的口袋，临了还真诚的说谢谢。
　　下飞机坐上出租以后，很快就开到了公祈墓地。司机师傅没敢骗我，大概是因为，我飞机上想出这么一句“我年年都来这里，来看我的父母。这边风景不错，以后您要是在，我顺道也可以来看看您。”后来，这一路司机师傅再也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好在一路畅通，时间过得很快。
　　结果，我发现自己又脑残了。这个被出租司机狠宰的机会的确避免了，但是，被墓地工作人员狠宰地机会却没有逃得掉。当我双手空空的来到墓地，才发现少了点东西。既没有带鲜花，也没有美酒，糕点什么的也被我忘得一干二净。
　　墓地工作人员看到我二手空空的进来，显得格外热情。结果，我被推销买了三百块钱的东西。好在鲜花美酒糕点应有尽有，这点令我很是欣慰。临走之前，售货小姐还赠给我三个杯子，说用来敬酒。看着售货小姐那张热情的脸，我真是觉得无比抑郁，出门之前怎么就不晓得看看黄历呢。
　　出来的时候，墓地开始下起了小雨，本想回去买把雨伞的。可是想一想，还是算了吧，雨又不大，滴在身上倒也没多大事。万一回去看见售货小姐，一个不小心，买伞的同时再买个雨披雨鞋拖鞋什么的就太不值了。
　　这个墓园比想象中的要大，人却没有几个。也对，这里要是门庭若市，岂不是吓人的很。
　　这个墓地是按照死者去世时间安排入葬的，没有风水好坏之分，仅这一点就挤掉了很多家竞争对手。毕竟，有些墓地仗着自己口中风景这边独好，又趁着有些家庭出了意外没有提前买到墓地，就故意抬高价钱。因此，失去了民心，所谓，死了比活着更贵，说的大抵就是这种情况了。
　　但是，这样的安排不是没有缺点，比如夫妻如果不是同一天去世，就自然不能被安排在一起，由此，在这里的墓多半又是孤家寡人的。那我的父母又因何故不愿意去别家墓地，选择葬在一起？
　　正想着，我在一群墓碑之间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安堂志，享年52岁。这几个字，看的我很难过，只是没有眼泪。
　　或许是我的错觉，雨越下越大。我摆上鲜花，放好糕点，把酒杯拿出来，倒了满满三杯酒。
　　第一杯洒向墓碑周围，敬给父亲。
　　第二杯照旧，替母亲敬给父亲。
　　这第三杯，不能再洒了，不然就太没有敬意了，一仰头，给喝得精光。这是我醒来之后，第一次沾酒，不晓得原来自己酒量这么不错，眼神正好对上前面一个打着黑伞的路人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猛然一起身，满眼晕眩，这个酒，后劲可真足啊。事情远没有我想的简单，我看到自己手臂上一片红肿，紧接着，呼吸困难，喉咙伴随着一阵恶心。我极力抑制住，下一秒，就倒在了墓地上。
　　我觉得自己很凄凉，就这样惨死异乡，实属窝囊。
　　（二）
　　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是医院。我觉得假酒这种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空荡荡的病房，没有一个人。手臂上的红肿已经消失不见，我想，动作快点的话，还可以赶上晚上的飞机。
　　护士进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出门。护士问：“小姐，您就这么走了？”我气愤道：“不是不是，我正准备去交费，不会就这么跑掉的。”
　　“小姐，你先生还没回来你就走吗？他去给你买冰块去了。”
　　“啊？”我觉得公墓人员简直是太缺德了，他们肯定是看见我晕倒又浑身起了红疹，才给我送到的医院。但他们也不要随便给人家丈夫打电话啊。我丈夫正在出差，突然赶回来，这要耽误多少事情啊。这也就算了吧，现在这是A市，长途费那么老贵，真是讨厌。
　　听了护士的话，只好乖乖退回病房。
　　窗外，暮色四合，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但今晚的飞机，自然是赶不上了。
　　“你终于回来了啊！你快等死我了。”转过身，林汀两个字刚要出口，我们两个同时愣在那里。
　　“你走错房间了。”一般情况下我的确很傻，但是，当对方长时间不说话的时候，我的反应显得就格外敏捷。
　　我看见他转身离开，朝门外走去，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盐盐。”他拿着冰块向我走近，我警惕的向后退。
　　“对不起，先生，我不认识你。如果是你送我进的医院，我非常感谢您。我的名字叫，安盏盐。”
　　“先用冰块把红肿消了吧。”他没有接我的话，自顾自得用纱布包住冰块递给我。
　　我没有伸手去接，“谢谢您，不过我已经好了，您看，我手臂上的红肿疹子都没有了。”
　　他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看上去那么空洞。“你的脖子上还有一点。”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用手摸了摸，没有疹子，也不痒，就拿出镜子照了一下。
　　“这个……这个，这个不是。”我想起来林汀出差那天早上的情景，顿时红了脸。
　　我看见他颤抖了一下，然后，手上的冰块掉在了地上。我觉得这个人真是够傻的，一只手拿着那么冰凉的东西，也不知道换个手，简直蠢的没得救了。
　　“先生，今天真是非常感谢您，但我还要赶飞机回家，就先走一步了。”尽管我觉得，这样绕过正蹲在地上捡冰块的恩人就这样走掉很不好，可是，气氛那么尴尬，而且，怎么都觉得他怪怪的，让人心里特别不舒服。
　　“对了，您叫什么名字，以后看见您，我一定请您吃饭。”临出门之前的客气之话。我知道，以后必然不会相见了。
　　“苏冉。”他没有回头。

　　（三）
　　飞机果然已经飞走了，我只好改成下一航班。
　　A市要比C市繁华不少，可我总觉得你这个城市充满了诡异，或者说神秘。
　　手机闪烁着林汀的来电。凌晨一点，如果我赶上飞机的话，这会刚好是我回到C市的时间。
　　“刚下飞机？”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充满了疲惫。
　　“嗯。”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连飞机的影都没看见，不然，他会更加担心的。
　　“咳咳……”手机里充满的他的咳声，像是肺都要咳出来了一般。
　　“林汀，你感冒了吗？是不是下雨淋着了，你多喝点热水啊，怎么这么严重！” 林汀持久的咳嗽声让我乱了分寸，他不是下雨染上风寒了吧？
　　“没、没什么事”，他刻意压抑着痛苦，“盐、盐”，接着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你昨天说想给我的惊喜可以现在告诉我吗？”他像解脱一般，努力说完这一整句，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汀！你快去医院，快点去！你怎么这么严重啊！我担心你！”
　　“那可真好，被你担心的感觉真好，盐盐，可以告诉我吗，我不想有遗憾。”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听了，总结起来大概就是这句话。
　　我觉得他一定是发烧了，说什么遗憾，真是快傻了。
　　“好好，我说，我说，其实，本来想等你回来再告诉你的，就是，等你回来，你从书房搬出来吧，搬到卧室来睡吧。”来和我睡吧。
　　电话那边长久的没有声音，然后，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林汀像是说了什么类似“恐怕不行”之类的话，我没有听清，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我的手机没电了。
　　“林汀会听我的话，乖乖去医院看病的。他那么健壮，不会有什么事的。”坐在飞机上的我，自我安慰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催眠一般，让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路平安，我顺利回到了C市，这座小城市。
　　这一路的自我安慰显然起了不小的作用。因为，疲惫的我，到家之后倒头就睡，将林汀重感冒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小姐，现在可以点餐了吗？”穿着旗袍的女服务生微笑地看着我这样的注视将我看的有些发毛。
　　“再等一会吧，人还没来。”我尴尬的说着，同时，避开了她的视线。
　　“小姐，那您可以换个座位吗？这里是我们一个老顾客的常坐，您要是不介意，可以换到那边去坐吗？”尽管言语委婉，但是女服务生的脸上没有丝毫客气。
　　“现在点餐吧。”这里的服务生真是没有素质，就这样欺负新顾客，我能忍的了吗？！
　　“一份菠萝烤鸭，一份清炒虾仁，一份海鲜沙拉，一份清蒸鳜鱼，两份茉莉鸡蓉汤，一份水果拼盘，再要一份清炒荠菜吧，主食就上一份虾饺吧。” 当然忍不了了……所以不能亏了自己，要多吃点！
　　由于没能称了女服务生的心，做到别的位置，她只好拿着菜单悻悻的离开。
　　还没等到菜上齐，我就从梦里醒来了。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这个梦做的真是憋屈，不仅被女服务生欺负了一下，末了，菜都没吃上一口就醒了。

　　（四）
　　走出卧室，客厅里面空荡荡的，一看就知道，林汀还没有回家。
　　翻出手机，想问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才忽然想起昨晚他的咳嗽，以及我手机的突然没电。我赶紧将手机接上电源，开始担心起来， “不知道他现在好点没有？去医院了没？”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想……可能他的手机也没有电了。
　　肚子一叫，烦恼忘掉，我去厨房给自己做点吃的去了。
　　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所以今晚，我早早的就洗澡休息了，这一夜睡的香甜无比。
　　早上出门之前，林汀还没有回来，我在客厅里留了张字条给他，希望他到家后给我报个平安。
　　九邦公司，是一家提供互联网综合服务的公司，也是目前C市几家最大的互联网经营企业之一。
　　我被安排在九邦公司的数据库管理部门，仅次于整个公司里面的软件设计部门、硬件设计部门、技术研发部门。
　　好吧，或许这个部门不是最好的，但我觉得在这里工作显得格外悠闲，尤其是我的工作。
　　我基本不用费什么脑子，只要把他们拿过来的数据，利用PowerDesigner软件画出E-R图后，交给我的同事小张，工作就算完成了。
　　相比之下，小张就比较悲惨了。他不得不将这些E-R图，一点一点地写出SQL 语句 。
　　由此看来,在计算机这一行业中，做个女的，有时候还是比较实惠的。
　　这一上午就这么轻松地度过了，我真是身心愉悦。这种愉悦，多半还有小张的功劳。看着小张悲愤地写完最后一条SQL语句，我们准备一起去吃午饭。
　　“你计算机哪儿学的，E-R图画的那么快，让我很吃不消啊。”小张埋怨道。
　　“嗨，那你需要胃药马丁灵帮忙了。”我继续吃着，头也没抬。
　　“我比你来这儿的时间要久，阅历也算比你丰富一些，你要多敬重我几分才是！以后，不准叫我小张了，而且，以后让我收你为徒吧？”他停下碗筷，等着我的回答。
　　我不知道小张心里是不是打着报复的算盘，只因为速度吃不消，就说出这么一番蠢话，气量也太小了吧？
　　“我是A市某大学计算机专业05届毕业生，曾在A市七圣公司程序研发部门工作三年，C市一家网络公司工作过三年。”我打算好好教训一下他。
　　“天哪，你居然还在七圣公司工作过!那你现在的工作，岂不是委屈你了。”我看到他脸上的敬意，随后变成歉意，“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啊了。”
　　“享受生活，享受生活最重要！”我急忙掩饰着自己的疏忽。林汀曾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起自己以前的事情。
　　因为大家一定会对我以前的工作经历产生不少好奇心，然后就会问东问西。像我这么没心眼的人，又没有那么多防备，肯定会被别人看穿、利用。
　　所以，我有必要弥补一下自己的疏忽,神情故作严肃的看着小张。“要知道，像工作阅历这种事情，自己没什么的话，就不要说出去丢人。如果说的是别人的经验，怎样怎样丰富，又会显得自己很低俗，那多丢脸。所以呢，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像你刚才那番话，我会替你保密的。”
　　我语文向来不好，短时间内的解决对策说成这样，着实不易。关键是，也不知道小张能不能领会我深藏的大意——千万不要泄露我们刚刚这段对话。
　　“那就拜托了。”看来小张这孩子，实在好骗。

　　（五）
　　五点钟，我准时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深秋的傍晚，气温骤降，薄薄的风衣再也挡不住瑟瑟寒风。
　　我想，回去一定要翻出一件厚一点的外衣，不然感冒了就太不值得了。想着衣柜里面好像没有什么能穿的，不知不觉的，我就拐进了商场里，寻找起来。
　　唔，看来，我是一个行动派！
　　这一天，我没有收到林汀的任何消息，其中，我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依旧是关机。
　　逛着商场，正思索着晚上吃点什么好呢，保姆顾大姐的电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盐盐，小林和你在一起吗？我联系不上他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出差了，还没回来，手机可能没电了。” 我顿了一下，直觉告诉我，顾大姐可能有什么急事，需要林汀帮忙。“顾大姐，您有什么事情吗？”或许我也能帮上忙。
　　“没什么，那林汀回来叫他找我，说有急事。”
　　“好，我会告诉他。”
　　说实话，我觉得顾大姐这人太不爽快。明明嘴上说是急事，却又支支吾吾，不肯开口。我想帮她，她连机会都不给一个。这样也好，我向来不强人所难。人家不说的事，自然是不想让他人知道。
　　挂了电话，我继续逛商场。我发现，这个行动派，果然不是我吹出来的，不一会，我就挑好了自己心仪的衣服。
　　走出商场的时候，对面正好是一家老字号，卢氏烧鸭。顿时，我眼冒金星，快步冲了进去。
　　一份烧鸭，一份青菜下肚，让我觉得自己都快被撑死了。结完帐，我拿着衣服慢悠悠地走回家。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闪烁着林汀的名字。
　　我兴奋过度，接起电话就说：“林汀，你终于回来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请问，是安盏盐小姐吗？”
　　“是，我是，请问您是？”
　　“这里是公安局，请您现在过来一趟。”
　　轰的一下，我的大脑瞬间短路。我绞尽脑汁地想，究竟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人民群众的事情，需要被警察局审问。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警局。天色已晚，很多警员早已下班回家，因而里面一片寂静。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担忧，不仅是对未知事情的害怕，更是对那宁静背后即将袭来的狂风暴雨的恐惧。
　　“安小姐，请坐。”警察的态度，比想象中的和善。看来，我还是个可以被组织原谅的好公民。
　　“林汀是你的丈夫吧？”警察的笑容，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他的牙缝里面一定藏有几千把菜刀。
　　“是。”我的脑袋充斥着各种极端假设。
　　“是这样的，昨天凌晨，郊区有一家木材厂发生火灾。”
　　“哦。”我松了一口气，我从没去过郊区。而林汀出差，肯定也没他什么事。
　　“有20人伤亡。”
　　“然后呢？”这个警察是在揉面团么？也忒面了吧。
　　“您的丈夫……也在里面。”
　　“不可能，他不在C市。”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林汀不会骗我的。
　　“这个，是您丈夫的手机么？”警察拿出林汀的手机给我看，当做证据。
　　我目瞪口呆地接过手机，屏幕亮着，状态被设为离线。再翻看通讯记录，昨天凌晨一点，上面的确有着我和他的通话时间。不仅如此，在我没有电之后，林汀还打过来两次，但都是在两点之前。
　　“现在你相信我的话了吧？”警察一副洋洋自得的嘴脸，看着实在恶心。
　　“所以呢？这又能说明什么？”这次，我的底气显然不足。
　　“您的丈夫已经去世了。”
　　“那好，尸体呢？”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人都要这么固执一番才肯相信真相。
　　“里面的人，全部被烧成了灰，那家木材厂也被烧成灰烬了。”
　　“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大的火灾你们怎么不去救火？怎么可能一直被烧到灰烬才发现？你骗傻子呢？！”此时，我宁愿自己是个傻子。
　　“安小姐，你不要激动，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这场事故过于蹊跷，我们正在追查。”
　　“没凭没据，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这是您丈夫的死亡证明，请您收好。”证据面前，我无能为力。
　　“他的手机我能拿走吗？”
　　“不好意思，这算作查案的证据，您不能带走。”
　　带着他的死亡证明，我转身离开。“林汀，给我这么一点幸福就离开，你未免也太吝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