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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独的乐章 禁果 —『你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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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是什么?
是被憎恶而排斥在外。
孤独是什么?
是悲伤到连泪水都无法流出,是痛苦到如有鲠在喉,连嘶哑之音也无法挤出的绝望。
孤独是什么?
是我忘记了孤独,还是孤独忘记了我?
※
如果将黑白拉长光影,如果将净空渲染赤红——
比黑暗更早来临的,是逝暮。
※
她被痛觉扯入了黑暗,涣散的意识却被泼了一脸冷水般得清醒过来。
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茫然的看着四周,刺目的红霞离她是那样得近在咫尺。她猛地捂住双眼,宛如吸血鬼在日光中临死前挣扎的模样。
她捂住双眼得两手背在一瞬间被灼烧了。
火辣辣的痛。
她不解的看着自己得手背,低下头小心翼翼得对着伤口轻轻地吹气。眨了眨眼,她疑惑却不敢再一次抬头。渐渐的,她得全身都像被灼烧一般发热起来,血液开始叫嚣。无奈,她只好四处打量,希望能找一处可以避光的地方。
这儿是哪?
她似乎走在一片水雾的上方,那水雾如丝绸般柔软舒适。仔细一看,水雾居然泛着霞红而绚丽的光彩。
就好像走在云端之上,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漫上心头。
她小心的迈开脚步,走得很慢很慢。
她是谁?
记忆的空白无法给予她任何答案。
于是她不停地、不停的走,时间过了一瞬间也像是过了几亿年的光年,她停下了脚步,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座白银的神殿。
雄伟的神殿伫立在红霞之上,投下一片阴影。她听见寂寞的钟声响起。
那一瞬间,她仿佛透过薄凉的水雾,在神殿的深处,看见什么向她伸出手。
[过来。]
※
神殿中是一片白银之色。
那种灼烧的痛觉消失了,她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她的神经突然绷紧。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ka da…
ka da…
那脚步声的主人此时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是镜妖。]低沉的声音分不清性别,它的全身都是镜面,就像穿着透明袍子的玻璃娃娃,但它的身上却映不出她的身影。那双诡异的无色眸子静静的看着她,[欢迎你的到来。]
这里死寂得诡异,除了刚才的钟声和眼前的说话声,她便再也听不见什么了。然而镜妖过于微小的音量,她也就听清了。
“这里?”诧异过后,她不由得低声问道。
镜妖淡淡的颔首,脸部像是被固定过一般,连眼皮都不曾眨过。[这里是殿下的神殿。]
她好奇地望向镜妖的身后,那白银的阶梯犹如直通天国的大道,漫长而无声。至于顶端,她什么也看不见。“殿下?”
只可惜镜妖似乎不准备告诉她什么,一直沉默着。
[千纪。]正当她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镜妖才又一次开口。
[恩?]她一头雾水。
[你的名字。]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镜妖说完,玻璃一样的指尖轻轻只在她的额中。[以上。]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诶!她抱怨,刚想说什么,却猛地觉得身体轻了很多,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镜妖浮在空中。
下意识的往前看去,她看见那白银而冗长的阶梯,看见顶端巨大而华美的白银王座,以及……她突然失去了意识。
※
挥手间千纪以消失得无影无踪,镜妖垂下手臂,将长长的裙摆微微向上拉起,优雅地走上银白的阶梯。
无言、无声。
玻璃般的脸部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镜妖收起所有的情绪,以最虔诚最真挚的姿态,跨过阶梯的最后一级。
[殿下。]望着巨大王座之上的沉眠的殿下,镜妖的声音带着丝微的暖意,便再无下言。
镜妖就这样一直站在白银王座之前,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低下头,闭上双眸。
殿下的世界,当白银的王座如死亡一般的寂静着,当岁月被拉扯成仓促的形状。时间让她荒凉,使她陷入沉眠。殿下在冗长的沉默中死去了吗?镜妖不明白。
耳边,沁人的钟声再一次响起。
镜妖猛地睁开双眼,转身看向阶梯下的大堂。
什么也没有。
镜妖感到很奇怪,这钟声不会无缘的响起。
镜妖再一次提起裙摆,准备下去一看究竟。
刚抬脚,镜妖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犹如滴水掀起了波澜。
已经无需考虑了,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镜妖单膝跪地。[殿下。]
※
她突然觉得很讽刺。醒来的时候,她居然变成了一个婴儿,那个现在应该被她称作妈妈的女人正幸福的抱着她,绽放的笑容让她觉得很温暖。
千纪。
千纪。
那个女人一直喊着她的名字,听着她都觉得肉麻。
她想张嘴说话,却只有哇呜的哭泣声。
女人见她哇哇的哭着,慌乱的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她。“乖乖,千纪不哭,妈妈在这儿啊。”女人的声音中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千纪一瞬间无语。喂喂,我不是这个意思!
千纪突然想起了镜妖,一想到那家伙无缘无故把自己放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她就火大。但是是那家伙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她不找到那家伙一定也回不去了。
真可惜,没看到那位殿下的样子。千纪撇了撇嘴。只差一点了。
“呵呵,千纪真乖。”见她没闹了,女人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脸颊,在她额上轻轻的一吻,“千纪想不想爸爸啊?”
啊?老爸?她顿时一愣
“一会儿爸爸就回来了,千纪要叫爸爸哦。”女人接着说道。
如果条件充许,她一定会翻无数的白眼。拜托,她连话都说不了,还能喊爸爸?
这就是她妈妈?唔……以后得远离,以免辐射。她想。
千纪觉得不适应。她甚至连这儿是哪儿都不知道。
她打量着这个屋子,从房间大小和内部装饰上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小康家庭,准确说更像是军人的家庭。她看见墙头挂着几个卷轴,上边单单写了一个‘忍’字。
难不成这儿还有自己老爸是忍者?千纪顿时两眼放光。一瞬间她想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男子以非人的速度在一个个屋顶上奔跑。他隐于黑暗,却又高高跃起,手里刀和苦无不要钱地四处撒,顿时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男子轻声落地,双眼中显示着高傲与不屑——总之一个字,帅!
老爸我膜拜你!
在千纪懵懂未知的记忆中,忍者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开始美美地想着今后如果自己也成为了忍者,是不是也可以……
“回来了?”就在千纪陷入白日梦状态时,女子突然抱着她走向大门,柔声中更有了一种激动。
她顿时停止了想象,大大的眼瞳亮晶晶的望向她的爸爸。
她看到一个体壮的男人站在门口,一身墨色的忍装,背后背着一个大得惊人的卷轴。男子的面目虽没有多么帅气,但脸部的刀疤却给人一种非常沉稳沧桑的感觉。男子咧嘴一笑,走了上来,“我回来了,亚纪。”男子深情的语气猛地一转,顿时变成了猥琐大叔样,“我不在的时候千纪有没有哭鼻子啊?”
一瞬间千纪无语望天,心中那个多么高大多么强悍多么潇洒的形象顿时碎了一地。
事实证明,人不可目测。
“千岚!”亚纪嗔怪的叫了一声。
又是一个一瞬间,千纪想翻白眼了。原来、原来……她原以为还不错的一个名字居然是这一对取名无奈的夫妇名字中随便调出来两个字。
“呵。”千岚孩子气的笑了笑,张开双臂准备来个大大的、深情的拥抱。
千纪倒吸了一口凉气。喂喂,两位,亲热不必把她加进来吧?她不要当电灯泡啊!最重要的是她还不想被挤成肉饼啊!
“伯伯,千纪好可怜。”这个温和的少年声音让千纪仿佛看到了救星。
“哦,柱间啊!”千岚猛地收手,拍着头嘿嘿一笑,有些歉意的看着从门口缓缓走入的男孩,“抱歉,我一看到亚纪就把你给忘完了。”
只是亚纪看到少年的一刻,花痴了。
原来世界上男的也可以长得如此伪娘如此美、丽、可、人!
千纪的审美观在这一刻出现了异常,就像一个鸡蛋被戳爆了外壳,更或者是她的视网膜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或者升华。
迎面走来的男孩有一头乌黑柔顺及肩的长发,不霸气却也不娇气。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温润如水,印在那如女人一般白皙却还稚嫩的脸上顿时让千纪找回了一种看到镜妖不男不女样时的惊恐。
同样是一身忍者服,为什么差距就那么大?
这人怎么可以那么帅?这人怎么可以那么伪娘!
千纪在心中咆哮了。
※
我又一次醒了过来。
同样的,127年地沉睡,没有梦。
有很多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多余。在这个只有逝暮的世界,除了殿下,没有任何家伙看见过我,我甚至能从镜妖的身体中穿过。
可笑,我在虚无中虚无。很多时候,我曾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能够从这里出去,我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
但是却也不知道是否是巧合,我醒来的时间和殿下醒来的时间相同。
啊,是这样。那磬人的钟声响起了,殿下醒了。
我看见那眸子幽幽的睁开,散发出连黄金也比不上的金色光泽。殿下似乎还有些倦意的倚在白银王座上,朱红的薄唇从一个水平弧度开始上翘,最终定在15°的位置。
『镜妖。』
[是。]镜妖牵起裙角,做出一个规矩的礼仪。
我正在想那家伙要干什么时,镜妖便慢慢的消失了。
我顿时觉得有些无聊,诶诶,要走之前也说一声不行吗?来无影去无踪的你当你是贞子二世?我开始在心中画一个有一个的圈。
『呵。』殿下轻笑了一声,看着我,问『你醒了。』
我说,[是。]
之后便再也无语,我不说话,殿下也不说话。
我不禁有些郁闷,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开始胡思乱想,尽可能往一些殿下听见后便会说什么的事情想去,企图等待殿下下一次的说话。
但是我很无奈的是,殿下一直沉默着。
当我神游完太空时,我看见殿下正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调色盘,一笔一笔细腻的在画板上勾勒。殿下依旧扬起15°的笑意,纯金的眸子看着前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
[你又在画这个。]我说。我看着那画板上的生动细致的图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小家伙你已经画了起码五六千遍了。]我说。
殿下并没有停笔,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恩。』
我顿时纠结了。拜托,多说一个字你会死人吗!
『你很无聊。』半晌,殿下突然停下笔,抬头看着我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你都用这种语气了还算是问我吗?我直翻白眼。
『你现在有非常想去做的事。』依旧是那样的语气。
[那当然,我快无聊死了!]我没好气的说道。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胆子突然大了点,我继续说道[所以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出去溜达一圈。]
殿下依旧轻笑。
我暗暗吐了吐舌头。糟糕,这话说过火了。
『可以。』就在我以为我要挂了的时候,殿下却微微颔首。
有那么一瞬间我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从西边出来的太阳一般惊悚。[你、不,您……]我有些不确定的小声问道[您没睡胡吧?]
说完,我后悔了。
好在殿下似乎不计较这些,只是简单的说道『孤以为你很想去了,看来是孤的错觉啊。』
你有错觉这感觉吗?我小小的纠结了一下,然后猛地狂摇头[不、不,您的感觉非常真实,我的确是很想出去逛逛。]
我有一丝心跳在告诉我——我是不想出去的。
原因,不知。
※
后来,殿下再也没有画画了。挥手间画板消失得一干二净。殿下看着我,久久。
为什么想去了?殿下问。
我说,应为我不想在这儿,感觉上就像被囚禁一般。
呵。殿下轻笑。不过你得相信孤,出去后你绝对会后悔的。殿下说。
我摇了摇头。不会。我说的非常坚定。我曾今说过,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能出去,我愿意丢掉我所有的一切。
殿下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依旧笑得轻柔。
你知道代价的意义吗?殿下问我。
我沉默。
殿下似乎也不准备和我纠结这些事情,她挥了挥手,意识我可以走了。
——如果这是你的决心,孤可以答应你。殿下说。
——但是你将付出的,将是你无法支付的代价。因为那是,禁果。殿下说。
我没有听见,因为我已经跑出去了。
我第一次走出这华美巍峨的神殿,也第一次看见了逝暮的颜色。一直以为殿下纯黑的长发和纯金的眸子便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颜色,而如今这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及的暮色却更加的耀眼。
望着那赤红,我浑身有种彷佛被灼伤一般的痛觉,但那都很渺小,渺小到没有任何意义。我就宛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对这一切都充满了极佳的好奇心,我想看到更多更多的色彩。
而我不知道的是,这禁果般的自由。
※
千纪练习苦无时,爸爸妈妈总是要躲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千纪在练习结印时,妈妈总要多次对她的手指使用医疗忍术。
千纪…
总之她就是天底下最废材的一个人吗?!千纪在心中无限次咆哮,她现在终于知道忍者其实也不是一个好当的职业。
千纪七岁了,在父母的关爱下度过每美好的童年。外面战乱不断,她却一点都没有接触到黑暗的讯息。千手一族的强大使她像一个小公主一般过着悠闲和平的生活。
她开朗阳光,却总是笨手笨脚。父母从不强求她学习忍术,以至于七年了她也不见得有多么好。一听说柱间七岁都已经上战场了,她才有一点自卑。
千纪喜欢柱间,喜欢那个温温润润的大哥哥。她总是想快点进步,想有一天可以站在他身边。
柱间有个亲弟弟,扉间。他们一点都不像,连头发颜色都恰恰相反。扉间急躁,任性,却热情爽朗,是她的知心朋友。
扉间是知道她喜欢柱间的。扉间劝她放弃。扉间说她不懂。扉间说她只要一直这样就行了,这个年代能有这样的美好日子也是一种奢侈。
她当时很赌气,好像自己就是被大家护着一样。虽然她的确是这样。
千纪开始很认真的学习忍术。
后来柱间看到她骨折的手指都不忍心,劝她放弃,她不适合。
她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废材了,这让她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于是七年过去了,她的幸福日子也过去了——因为她触碰了,禁果。
※
千纪在半夜醒来。
推开门,看着蒙蒙的月色,恍惚间觉得有些微妙。
她忽然听见了飒飒的树叶摩擦的声音,她头缩了缩,有些害怕。但出于好奇心,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安静的长廊,在拐角处停下,靠在墙面探出头看另一个方向。
借着月色,她看到那个走廊尽头沉重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柱间。千纪一瞬间疑惑了,这么晚了她来这儿干嘛?
千纪记得这个地方。那扇门通向千手一族的最西端,虽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那似乎很重要,不然也不会每隔一小时都会有人来这儿检查这门附近是否有人。而来检查的人总是长老团的。千纪的家位于千手一族驻地的西侧,但由于这个根本是个隔离区,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这门后有什么。但她非常肯定,这个封闭区只有一个进出口,就是这道门。因为千手一族西面临山,而西端完全是一个封闭的四方形区域,这儿两面是高高的山崖,另外两面也被围墙阻绝,想从上面进去也必须冒着生命危险去闯上空那厚厚的结界。
千纪记得爸爸长期警告她,叫她千万别靠近这个地方。
那这么晚了柱间还来这里干什么呢?千纪想起以往自己不小心在这儿迷路,看到那道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而想推开看看时被几个忍者推开的场面,不禁起了疑心。
而且,为什么没看到忍者?
她睁大了眼睛,却依旧看不清柱间的脸色,而就在她想进一步查看时,柱间已经快速的踏上一旁的大树,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这……千纪不禁郁闷了。
于是她壮着胆子,迈开步子向那道门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感觉踩到了什么,吓了一跳,低头一看,竟是一个昏迷了的忍者!
看他的样子是被打晕了。
千纪知道这多半是柱间干的。
她继续往前走。月光投下,将沉重的门斜劈成明暗两部分,生锈的门把泛着金属光泽。晚风拂过一旁的树枝,飒飒的摇曳。
在诡异的死寂中,她颤抖的抬手,打开门。
只是里面并没有她所想的任何玄幻的鬼神。就仅有千手一族在平常不过的建筑,水池。唯一不一样的只有那些建筑物,都被参天而又造型诡异的大树盘绕,甚至连不符合这个季节开放的樱花都纷纷绽放。
不像是很恐怖的地方,反而多了一丝安静。
她轻声关上门,走到一棵樱花树下。伸手拾起一片樱花,爱不释手的玩弄着。
真不知道这么漂亮的地方干嘛封闭起来。她有些不爽的想到。
“呵,很漂亮?”这清晰鬼魅的声音把她吓得半死不活,她跌坐在地上,心跳骤然加速。
耶稣啊佛主啊,随便是谁我都没有惹你啊!千纪在心中吼道。
“无聊。”千纪还没来得及找这个声音从哪儿传出来,便听见一声‘哗啦’。
她看见月下深深的水潭突然溅起了浪花,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影从水中走了出来。
她看见那是一个女孩。看见那素白的和服不断的滴水,那略微弯曲的纯黑长发贴着她白皙的小腿,手臂,与脸上,就好像黑白的交织。
她看见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那是她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眸子。那是纯黑的、黑得透彻、黑得完美,黑得难以置信的颜色。
殿下说,那是禁果。
父亲说,那是禁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