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别枝惊鹊

2、第 2 章 霁悠如今

　　霁悠如今已是13年华了，高如嫣看着爱女出落的越发乖巧美丽，心上又是欢喜又是忧心，夫君早已过世，曾经为他定下的那门亲事如今也不知道怎样。高士廉进得屋来便看到妹妹面带愁容，便猜到她正为霁悠婚事忧心。霁悠是个难得的好姑娘，非一般人可配，而与无忌他们交好的李世民又是难得的青年俊杰。他也知道他们曾有婚书所以几年前三人相识时，他便没有限制霁悠与他往来。如今虽然看他们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李世民却是真真疼霁悠的，也许嫁给他真的不错。
　　“妹妹，你看要不要我致书唐公大人，把当年的事提一提。”高士廉当下把想法说了出来。“李世民，确实优秀，但是。。。”高如嫣清楚哥哥所想，但是，她依旧不放心，她总觉得，李世民虽然重义，却不重情，是个冷情之人，他日可能会对不起霁悠；相反，李世民的三弟李元吉，虽然没见过几面，也没有他二哥的出色，但是却是个真正的好孩子，亲切自然。所以，相对李世民，她是更中意元吉的，因为霁悠如果嫁了她，是一定不会受委屈的。而且当初婚书虽说定的是李世民，但是双方也言及过，如果以后不中意，还是可以换成弟弟，或者退掉的。不过，她又担心霁悠喜欢李世民，尽管霁悠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提及二哥时的信任依赖却是丝毫不下于无忌的。高士廉看妹妹欲言又止，清楚她下不了决心，尽管他倾向李世民，更相信李世民会好好待霁悠，因为他觉得一个男人能这样对一个女人，不管是不是爱情，感情也不会浅的，不是轻易舍的下的，但还是提议：“我们与唐公夫妇商量一下如何？”高如嫣心下不定，便同意了。

　　“你听说没有，老爷夫人为三少爷定下了高家的长孙小姐，听说过个两年就要把人家娶过来呢！”园子里一位丫鬟轻声说道。“听说了。那位长孙小姐去年来府上时我见过的，真是个美人，又温柔善良，四少爷真是好福气。”另一位丫鬟说到。“可是，二少爷好像跟长孙小姐很要好啊，为什么会是三少爷呢？”“二少爷是要娶公主的，就是不济也是高家的小姐，长孙小姐再好，也是没了家世的，也不能和公主他们争啊。”声音越发杂乱起来。
　　“府里没事做了么？这么清闲，没事就编排起主子来了，看来得得上上规矩了。”李世民品日里便自有一种威严，这番冷言更是吓的一帮吓人不敢做声，年前长孙小姐在这住时，少爷的用心人人看在眼里的，现在他们的话真真踩在雷上了。李世民看他们个个发抖，有些又是大哥身边的人，便让他们散了。心下却仍是不快。
　　他刚准备出门，经过园子，便听到这一番话，心里翻涌不停，更有一股郁结之气堵在心口，他不知道自己是听到霁悠要嫁三弟不舒服，还是为丫鬟们如此编排他捧在手上的霁悠，他只知道自己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自从认识霁悠以后，他一直把她当妹妹疼，有什么好的都一定想到她，但是如今知道她要嫁人，尽管嫁的对象是他温文的三弟，他还是不愿意，他一直觉得霁悠是他保护的。她是他心爱的小妹妹，但是，现在一想，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他从不对妹妹那么上心，他也不会管自己的妹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是，对霁悠，却不同，他希望他的霁悠能永远通透豁达，他希望他的霁悠心不要太软，他希望他的霁悠心胸坦荡但是又要有手段保护自己，他希望他的霁悠。。。他的霁悠，是啊，不管自己对霁悠是什么感情，他都一直认为霁悠是他的。所以他们怎么可以把她嫁给元吉，怎么可以用一个公主去比她，怎么可以用一种随便的语气非议她。

　　霁悠静静地坐在房里，抚着二哥送给她的那架竖箜篌，乐声清亮飘忽，清越空灵，泠泠似雪山清泉之声。想起母亲之前的话，似有为她定婚事之意，句句试探她对二哥的感情。其实她也不懂二哥之于她是什么，不像是单纯的哥哥，却又不是世俗的男女之情。“妹妹啊，有时我倒觉得世民更像你哥，你看哥哥说的话你到常不听，世民说的你就都照做，真让哥哥伤心啊。”当时自己回答的是哥哥说的只要有理，妹妹一样听啊，谁叫哥哥有时故意折腾妹妹呢。可是自己从来无法拒绝二哥真是这理由么！自己会为哥哥开心，可是会为二哥生气，会为哥哥担心，可是会为二哥流泪。
　　可是，她知道高家的姐姐们喜欢李世民，也知道陇西李氏的地位，如果她还是长孙家的小姐那嫁给李世民自然是无可厚非的，可是如今虽然有舅舅和娘亲做主，可是姐姐们的意愿真可以不顾么，李家又怎会愿意舍高家姐妹而就她。
　　彩明看霁悠怔怔坐在那里，发着呆，便知道她在想与二公子的婚事，她不懂小姐的顾虑，虽然清楚表小姐们对二公子的情谊，可是她更清楚自家小姐的好，她似九天仙女般的出尘外貌，胜世上男子的心思智慧，更重要的事如观音临世的慈悲。在小姐的心里，每个人每个生命都是珍贵的，每个人都应尽好自己的职责。所以她无法理解别人会不要自家小姐。
　　世民站在园子里隔着窗，听霁悠在那里奏《芭蕉夜雨》（实属借用不要管他什么时候的），当初自己让霁悠学箜篌并送她这架，完全是喜欢箜篌华丽清灵的声音，觉得这就像霁悠之人一样，现在，她已经奏的如此之好了。一曲完毕，两人心思各异。
　　正怔忪间，彩明出来了，看到李世民立在外头，便想与他说。李世民拦住她，让她离开，自顾进去了。
　　“霁悠。”世民慢慢推门进入，坐到桌边。“二哥，有什么事么？”霁悠知道二哥一向和哥哥一样喜欢叫她妹妹，只有比较郑重时才会称呼她的名字，所以虽然心里忐忑还是关切的望着对方。李世民看着霁悠略带关心的面容，突然觉得安心下来，觉得自己之前所想皆是多余，无论自己对霁悠是爱情多一些，还是亲情多一些，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放开她，更不可能把她让给别人，无论是谁。李世民走到霁悠面前，轻轻的把她拥入怀里：“你喜欢二哥么？”霁悠没想到二哥会抱她，尽管两人关系亲密，但是从来都是谨守男女之防的，可是现在被二哥抱在怀里，却丝毫没有排斥别扭之感，仿佛这个动作他们已做过很多次了，心里的所有犹豫也消失了。于是，她低声回道：“霁悠不知道，也不懂，但是霁悠喜欢二哥抱我，很安心，很温暖。”听到她的回答，李世民很高兴，又似乎本就该如此，收紧双臂：“明天二哥便禀明母亲，让她向你娘提亲，把我们的事定下来。”“二哥。。。”霁悠立刻飞红了脸。李世民想不管她母亲之前是否真的有意让元吉娶霁悠，既然没有正式定下来，他就有办法，让母亲改变主意。当下不在意的一笑：“既然这样，那我以后就喊你观音婢了，这不是你了小名么？”

　　第二天一早，李世民早早地去了窦夫人房里，跟他谈霁悠的事。窦夫人没想到世民会这么快找来，她与长孙夫人原本商议着再看看，如果霁悠和世民真的很好的话就让他们在一起，如果就这样的话就让元吉娶霁悠，虽然元吉与霁悠不熟稔，但是霁悠的人品让人不得不爱，元吉如果娶了她，两人一定能好好相处的。毕竟自己的儿子她还是知道的，世民确实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尽管他很孝顺，很尊敬兄长，可那都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如此，所以如果是妻子的话，不合他心意还真不知会被他冷落成什么样。而元吉从来不喜欢繁琐之事，又比较不拘，而长孙霁悠这孩子，自己见过几次，是真的喜欢的，又懂礼知节，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洒脱豁达之意，绝对能约束的了这个儿子的。所以，反正是自己的媳妇，如果能让她过的好一点的话，自己当然没理由反对，也不必让自己的儿子为难。所以尽管李渊原本打算让李世民娶高家丫头，元吉娶长孙霁悠，被她驳了，她总觉得于高家，霁悠与高家丫头差不了多少，何况她是长孙晟的女儿。而于世民，霁悠与别人又何止天地。
　　“世民，你真的想娶霁悠，霁悠那孩子又怎么想？”窦夫人试探的问了句。李世民坚定的望着母亲，肯定道：“是的，母亲，我确定我想娶她，我要把她留在身边。霁悠应该是愿意的。”窦夫人看李世民眼里的光芒，知道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也便同意了：“等我同你爹说了之后，就帮你去提亲。”“谢母亲！”

　　纳采，纳吉，纳征，请期，一切都已经定下来了。
　　“妹妹，在想什么，很快你就要嫁入李家了，世民我也是知道的，我也可以放心你了。”长孙无忌在霁悠身边坐下，叹了口气，对于妹妹的出嫁他还是感觉有点措手不及的，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霁悠收回出神的目光，看着哥哥：“哥哥，你告诉我，为什么日子定的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无忌不惊讶妹妹的敏感，也知道以她的聪慧必然也会猜到原因，与其让她担心，不如把事情告诉她，长孙无忌认真道：“其实本也不打算瞒你，你既已问了，我想你也应该想到了，确实是这样。舅舅因杨玄感叛乱而被牵连，怕是至少会判流放的。”果然是这样，难道自己真的不能有一个好好的家么？当初父亲身死，她们母子三人，被赶出来，不得不寄人篱下。好不容易舅舅待他们极好，几乎让他们认为这里真是自己的家。到如今却还是一场梦，饶是她坚强豁达，仍忍不住悲从中来。彩明看着自家小姐伤心，自己也忍不住心酸起来，她不懂为什么善良坚强的小姐要承受这么多磨难，希望二公子能好好保护小姐，让她不要再禁受打击了。
　　世民自从知道他跟霁悠婚事就定于近日，自然喜不自胜，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寻常的，后来从无忌口里得知，是高伯父涉杨玄感，才明白过来。其实，不过就是因为杨广看不惯高家了，要不然怎会因小小牵强理由贬斥名士。他知道霁悠很坚强，更通透世事，可是因为当初长孙安业的关系，霁悠是非常渴望家的。所以今天便过来了，想不到刚到就看到霁悠脸上悲戚之色，心里不住揪疼起来。不顾无忌在场，世民上前把霁悠搂在怀里，“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二哥。。。”晶莹的泪流下。无忌看他们这样，也欣慰不少，不愿打扰他们，便先行离开了。彩明也跟着走了。李世民把霁悠拉起来，吻去她眼角的泪珠：“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落泪。”

　　终于到了出嫁那天。
　　街上爆竹声声，大家都出来看热闹，本是喜庆铺张之事，何况是本城最风流俊逸的李家二公子娶亲，听说新娘不仅貌似天仙，更是难得的知书识礼。谁不想见识呢？
　　霁悠坐主大红轿子里，听着外面的人潮涌动，想起之前彩明兴奋的呼叫，母亲的殷殷低语，才真切的感受到从今后自己就是李家的人了，就是二哥的了，一辈子都会和二哥祸福与共，心里不自禁的有丝恐慌，却又隐隐的夹杂了甜蜜的期待。是二哥啊。。。

　　李世民昨天一夜未眠，今天早早的便准备着，直到握住霁悠手的那一刻才真正踏实下来。所以酒宴结束之后便迅速脱身出来了，他要好好的看看霁悠，永远记住今天的她。
　　李世民来到房里，看到静静坐在床上的霁悠，一身大红嫁衣，鲜艳的红妆，为她本就娇艳的脸更添了几分绯色，竟连平时的清雅之气似乎都染上了一点旖旎。他知道霁悠向来喜欢绿色，白色之类的衣裳，鲜少穿红色，但是他突然觉得没有人能把红色穿的像霁悠这样娇艳却又幽雅绝俗的了。心下爱怜不已，做到床边，放下帐帘，李世民搂住霁悠慢慢躺了下去，轻轻地舐吻着她的耳垂：“你现在还太小了，我不忍心。以后我们再补上。”霁悠被他搂着轻吻，本已羞涩不已，听他这么说立时红了整张脸，细若蚊吟的声音传出：“都听二哥的。”李世民见到霁悠罕见的红脸，魅惑的笑声低低传出，自是一夜细语缠绵。

　　两年恩爱缠绵。李世民闲时依旧教霁悠临帖，两人依然如以前那般相处，只是如今多了些时间，更亲昵了许多。“最近，大嫂身子重了，母亲让我跟着她学学持家，说是让我帮大嫂。”霁悠趁着今天世民有暇，就把前日母亲交代的话告诉了他。李世民坐在椅上，拉过霁悠摁在怀里：“既然母亲让你管，你就学着些，不过我的观音婢这么聪明，一定没问题，就是别太累着自己。还有记得我跟你说的，心不能太软了，我可不希望你吃亏。”霁悠靠在他怀里，应道：“我有分寸，你放心。你最近有什么事么，父亲似乎一直找你，而且你最近与哥哥也见的少了。”李世民亲了霁悠一下把她放到椅子上，站了起来：“真是聪明。是有些事，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皇帝在雁门被围，我想去参军。”
　　霁悠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便宽慰道：“你放心，父亲母亲都对我很好，家里的人也早熟了，况且，还有哥哥来看我，你安心去吧。”李世民绕到椅子后面搂住霁悠：“结婚前我说过不再让你流泪，可是舅舅被流放，岳母去世时你终究都伤心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受伤害。”霁悠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答应你再不会哭了。而且你应该知道我是坚强的，何况和你在一起后我觉得自己更加勇敢了许多，要不然我肯定撑不下去的。所以，你安心走吧，我会让自己开心，会一直在家等着你。”她从来知道世民虽然为人冷淡，但是从来有大志的，而且从他和哥哥谈起兵书时少见的神采飞扬就可以知道驰骋沙场是他的向往，自己又怎么能牵绊他呢？何况她也希望战乱早息，人人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