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金叶》anan

36、36

　　今天天气不错，难得没有雾霭，天空湛蓝中透着清亮。毕连之这几天有些纠结的心情也连带照进了些些阳光。旁边焦点那个叫晏殊的小伙子正开着车，汽车在立交桥上飞驰，十二点跟雷音的本杰明。帕金森有个会议，据说帕金森前天才到本市，杨真月今天就让他们上门勾搭了。会议只有三十分钟，就是互相认识留印象，她和晏殊不过是探路先锋，下个礼拜一才是正式介绍会。

　　晏殊危襟正坐，目不斜视，他这副神态毕连之见多了。除了少数阅人无数的，大部分年轻男人刚认识她时都是这样，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他们一眼，男人就一副小心翼翼，好像她是洪水猛兽随时会把他们生吞活剥似的，至于这些面上坐怀不乱的君子们心里真正如何光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晏殊太年轻，在毕连之看来纯属惨绿少年，平时看他口若悬河，今天跟她孤男寡女一车忽然就自闭了，车里气氛奇怪难熬，毕连之道：“小晏，你们苏总监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个，好像是请了三个礼拜婚假。”

　　“这婚假挺长的，连蜜月一块儿度了吧？”

　　“这个我不知道。”

　　晏殊果然是跟客户打交道的，嘴巴紧，不该说的滴水不漏。

　　毕连之也不再自讨没趣，又一阵沉默后，车在雷音停车场停稳了。

　　雷音中国区总部没有想象中气派，建筑物高度不超过两层，园区周围少见行人，颇为冷清。一进大门隐隐有股压迫感，抬头望，头顶悬着一架巨大的飞机模型，毕连之开始脑补科幻片里外星飞船吸人入腹的场景。

　　一个中年人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中文流利，“请问是焦点公司的毕小姐和晏先生吗？”

　　两人跟这个叫雷格的中年人打完招呼办完安检手续后，雷格领着两人往一楼走，“请两位先跟我去会客厅，帕金森先生现在的会议还有十分钟结束，完了他马上过来。“

　　会客厅果然没辜负那个厅字，一张接近十米的长桌占了大半个厅。毕连之今天的主要任务还包括对焦点最近三个月的新案例进行演示。毕连之从来就不是个脸皮薄上不了台面的人，更何况演示对象只有帕金森一个人，所以这个客户演示她从头到尾都没放在心上。但此时此刻，在晏殊开始连接投影机准备资料的时候，毕连之忽然有点紧张，这在她身上算是难得的特殊状况，她要上趟洗手间。

　　洗手台前，毕连之仔细补妆，镜子里那张脸自己看了三十几年，杏仁眼，高鼻梁，饱满的嘴唇，巴掌脸，也不过是形状比旁人长得规范了些，到了旁人口里，这张脸的代名词就成了艳丽，狐媚。毕连之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不过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那她不好好狐媚一下倒对不起这张脸了。一直以来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或许这才是她这个只有中专学历的小人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杨真月那么聪明的人居然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能在雷音做到地区总监的精英，岂是单凭一张狐媚脸就能左右的人物。

　　晏殊刚在会客厅把演示投射准备好，帕金森就进来了。来之前晏殊做了十足工作，把帕金森的官方资料和杨真月打听来的野史熟记于心，他知道帕金森今年三十七，却没想到他本人看起来那么年轻，远看是典型的金发碧眼美国白人，近看眉目中多了几分欧洲男人的精致，鼻梁高挺得跟浮雕似的，眼睛湛蓝，虽然好看，但多看几眼觉得渗人，抱歉，他对欧美男人向来没有好感。

　　帕金森身上倒看不到一般老外客户礼貌下的傲慢，很诚恳的跟他打招呼自我介绍。两人寒暄几句，毕连之还没回来，会议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晏殊都打算自己出马了，毕连之推门进来。

　　毕连之是漂亮的，她的美太有迷惑性，以致于她来焦点一个礼拜了，很多时候晏殊都还不敢直视她，似乎看了就是犯法，就是对女友不忠。这是晏殊第一次认真看毕连之，毫不掩饰的，张扬的漂亮。

　　毕连之身材高挑，一身黑色套装也掩不住玲珑曲线，她落落大方的走进来，目光流转到帕金森身上，微微一笑，“帕金森先生，您好！”

　　帕金森起身礼节的跟毕连之握手，“毕小姐，幸会，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开始吧。”

　　演示时间不长，大部分时候不过是照本宣科。毕连之在演示过程中数次跟帕金森目光相遇，帕金森没有一点躲闪，中间无关痛痒的问了几个问题。演示完后，毕连之走近想再多说几句，拉近距离，来之前计划着找机会说动帕金森吃公事午餐，毕连之正想问他有没有时间，帕金森收拾文件对二人道：“两位，焦点的项目和作品非常精彩，抱歉我十分钟后还有会议，不能多留二位，多谢二位专程过来，下个礼拜正式见面会再详谈。”

　　毕连之也不好再多说，两人跟帕金森道别后回到车上，毕连之系好安全带，按杨真月说法，帕金森这人该是非常容易相处的，怎么今天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呢，“晏殊，你提醒我一下，这位帕金森先生的简历。”

　　晏殊心想，果然是靠脸蛋吃饭，给她的资料来之前完全没看吧，嘴上还是又耐心的说了一边帕金森的背景和工作经历。

　　毕连之听完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一直重复着，2008，约翰。霍普金斯。。。又一个霍普金斯，问题是她在霍普金斯见过帕金森吗？怎么对他全无印象，狗屎的霍普金斯，阴魂不散，世界真是小到只有方寸之地啊。

　　---------------------------------------------------------

　　缇占勇值班从凌晨到中午，累得像狗，苟延残喘的拖着腿回心外办公室换衣服，经过心外前台，远远见到苏叶的背影，忽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虎躯一震。苏叶正在前台张护士那里说话，从后面看去，至少比缇占勇矮一个头，虽然穿着缇占勇光看就头皮发麻的高跟鞋，过膝的蕾丝裙子，看着很暖和的羊毛衫，娇小别致，温驯得猫咪一样，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连傅玉致那样的男人也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自己这种无敌女金刚只有站在前面挡子弹，挡完子弹变炮灰的份。缇占勇毫无自觉的站在远处看着苏叶乱七八糟一阵乱想。

　　然后苏叶就走过来了，都走到面前了缇占勇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小矮子看着自己似乎犹豫了一下，“这位先生，请问洗手间在哪边？”

　　先生！？我草泥马！几天前婚宴上还说过话，一回头就脸盲？这货是有多深度近视？缇占勇故意沉了沉嗓子道：“这位大婶，洗手间出门左转右转再左转。”

　　对方听自己开口，估计这才看出她是女的，赶紧道：“诶，好的，谢谢！”说完就闪人了。

　　缇占勇抹抹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走到对面挤眉弄眼的张护士那边，“张护士，别挤了，人都走了。”

　　张护士憋笑道：“小缇，你知道那是谁不？当我耳背啊？居然敢叫人家大婶”

　　缇占勇满不在乎的耸肩，“谁不知道啊，傅主任家那位呗，婚礼我可是去了的，还破费了几千块的红包呢！”

　　周围又围上来一个护士，三个女人开始搭台子唱戏了。

　　“小缇，你这口气听起来不像打酱油，倒像喝了醋，酸死了。”

　　“胡说八道吧你，傅玉致是我的菜？哈哈哈，笑掉大牙！”

　　“哈哈哈，傅主任都看不上，那你说说谁是你的菜呗？隔壁文医生？”

　　“文医生？就那个白斩鸡？瘦的鸡腿似的，估计全身上下不到二两肉，全是骨头，跟傅玉致一样！”

　　“小缇你瞎说吧，傅主任多结实啊，怎么跟文医生比”

　　“他还结实，都是骨架大撑着吧。”

　　“你又知道？观察入微啊！”

　　。。。

　　正八卦得高兴的几个女人身后弱弱传来一句，“对不起，请问。。。洗手间在哪儿？”

　　众人回头，苏叶站在身后，一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