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逝》人man

32、第三十一章 吴志宏回到

　　吴志宏回到南昌，筹划了几天以后，就和韩旭来到了温州，他们人生当中工作的第一站。
　　刚来到温州，总不免要评价一翻，韩旭指着宽敞的大路边的公交车站牌边，吴志宏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一个穿着西裤白衬衫的男人对着墙边小便！

　　想不到这么繁华的城市还有30元一个晚上的旅馆，经过韩旭的几个在温州打工的老乡介绍，他们暂时先安顿在旅馆里。将近两天都沉浸在这个陌生城市中的他们，逐渐尝到了苦头。往返于职介中心和面试的公司当中，他们选中的公司往往看不中他们的学历，再就是也没有所具备的经验，选中他们的公司却又把他们当作是廉价的劳动力，总之，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也许用他们的话来说，这些公司的工作对他们太吝啬了，但是公交车的车票对他们并不吝啬，这几天下来，背包里最多的就是这各式各样，各种面额的车票，看来他们得长久地住下来，并作好一个长远的打算，当务之急就是找一个固定居住的地方。

　　经过韩旭他老乡介绍，他们在温州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村里租了一间七八个平米的房间，每月150元，房里只有一张床，而且唯一能放的就是一张大床，房子的左邻右舍都是一些讲着各地方言的打工族。楼梯口没有灯，过道窄得连两个人都不能同时并排走过，自来水在楼下，而且每家的水龙头必须用一个易拉罐用铁丝缠起来锁着。附近都没有厕所的，如果是男性的话，就找一块隐蔽一点的地方解决得了。如果你真的有需要那就跑步一两百米远，那里有个收费的公厕，5毛一次。一般来讲只要是小道小巷的走过的时候，千万要把嘴鼻子捂上，凉衣服的时候挂在自己的床面前就行，不要把它凉到过道上，要不然被别人当作擦手布，或者干脆自然消失。

　　这些都是韩旭老乡的经验之谈，真想不通这几年大学念过来，还是要遭受如此厚重的“礼待”！

　　“喂，老乡，不用说那么多，我们不会住太久的！”吴志宏心里想。

　　住这样的房间，吴志宏第二天就感冒了，他第一次尝试着和韩旭挤在同一张床上睡觉。早晨起来后，他的眼睛就有一种老被风吹的感觉，用手去擦，就会流出眼泪来。实际上，这天的风就比较大，因为要到一家私人开的广告公司去面试平面设计，所以他单薄地穿上了西装和衫衣。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转了两次公交车，天就下起了小雨。三月的小雨并没有潇洒的雨天的味道，只是带着郁郁的寒意。他望着这拥塞的街道和无尽的红灯，焦虑当中，时间就这样偷偷的溜走，车厢里是带着空调的，并不觉得冷。他静止地透过车窗玻璃望着这繁忙的人流，突然发现他没有带伞？最后他要的那一站没有到，约好的面试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结果是电话那头说，人已经落实好了，不用去了。

　　“要回去吗？”他问自己。

　　茫然，下吧，他决定把自己扔到一个有坐位的站台边，因为他不喜欢公交车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那种感觉，然后一个人傻傻地就被司机带到了一个陌生的终点站，因为这种味道好像是失业很久的味道，无奈和徬徨的味道，他不喜欢！

　　下车的时候 ，他才发现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一肚子失落的凉气，他感觉上帝对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来温州已经差不多一个礼拜了，没有理由像他这么一个优秀（自我感觉）的年青人，会被公交车抛弃呀，也没有理由错过那么多家需要他这样人才的公司呀！

　　他开始把西装的领翻了起来，他不能离开这个站台一步，这个季节的雨水一不小心就会打湿人的衣服和心灵的。等待，又有许多次班车从面前开过，他开始有些郁闷了，许多人在他的面前上车，下车，等车，只有他一个人原地不动，他在等待什么吗？还是在等待突然有个公司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被胜利的雇用了？

　　没有，中午十二点已经过了，他并没有想到吃饭，似乎被吹过站台的冷风喂饱。他开始咳嗽和鼻塞，每呼进出一口气，就觉得像是吸进了一股催泪剂的味道，酸溜溜地，直到耳根的神经发麻，逼着他的泪腺由副交感神经纤维输入液体。然后，鼻塞开始加重，从嘴巴里呼进的空气，似乎太不安分，使喉部的黏膜受到强烈的刺激，声带就随着迅速地吸气、呼气连续振动。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又去买了两床棉絮，然后他一个人很早就钻进了被窝，韩旭回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任何精神去关心别人今天的情况，他把脚蜷缩在胸口，深深地闭着眼睛，不时地发出连续的咳嗽声。他已经几次因为咳嗽而不能中止，呛得他坐起了身，然后又眩晕的躺下，他感觉这个房间有时在旋转，有时会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颤动。

　　韩旭帮他倒了杯开水，一股可怕的碱石灰的味道，温州的水也与别的地方味道不同！灯熄了以后，他的鼻塞就突然加重了，他用衣服把头垫得很高，想让拥塞的呼吸道能通畅些。随着身体的热量增加，他发现身上的血液逐渐都集中到头部，却接不到大脑传送释放的命令，热量就这样一点一点堆集，在他的额头上，手心里得到印证。开始，他只是觉得被子上压的负担太重了，让他闷得慌，接着一种焦虑的心情在他的身体里滋生。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活跃起来，好像是刚喝了一碗辣椒水，然后每一个毛细血孔急速澎涨，带着火辣辣的味道，从他的头发根，背心，大腿上扩散开来，痒痛难忍，就像是无数根钢针扎在了他的身上，烦躁不安！他的鼻子已经几乎不能透出一丝空气，全部依靠嘴巴来呼吸，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显然，他的咳嗽声和在床上激烈的动作弄得床上另一位不得安宁。最后，他的情绪已经让忍耐延续到了极点，他想大声怒吼一声，爆炸般地把这些病毒震走，要把这些恶毒的病魔彻底撕裂，把这煎熬的黑夜赶到地球的边缘。

　　他愤怒地起床，拉件外套,，把自己装进去以后，幽灵般地出现在楼道的出口。大街上凄冷清淡，了无一人，偶尔有几束红色发廊里传过来的灯光。拥挤的街道被紧闭的门窗所紧封，寂静的小巷被路边肮脏的垃圾淹没，狭小凄长。这里没有夜犬吠空巷，也没有明月高高照，只有一个失魂落魄的他，一个被病魔纠缠不放的他！他开始起动了双脚，在路上狂奔起来，风成了擦过耳畔的最好的伴奏手，像是服了兴奋剂的人在参加赛跑，多么自信和神速。。。。。。

　　的确，上帝是长着眼睛的，第二天，吴志宏就感觉感冒好了很多。一大早，一家他前几天去面试的公司突然打电话给他，让他今天去复试。他以他周密的思维和优秀的沟通能力，还有他爽朗大方的外型和俊俏的面孔，赢得了公司老总的认可，试用期三个月，基本工资每月一千两百块，并且这份工作是他一直想要的管理工作。

　　从这家公司出来以后，吴志宏立刻打电话给韩旭告诉他被录用的消息。

　　“那恭喜你了！”韩旭说。

　　“哈哈，你呢？怎么样？”

　　“我啊，别提了。”韩旭垂头丧气。

　　“别灰心，慢慢来吧，坚持到底，胜利离你不远了！”吴志宏一时高兴多说了几句。

　　“我可坚持不了多久了，袋里活命的东西也快没了！”

　　“没关系，我不是找到工作了吗，有我呢，别担心！”

　　这天的天气很晴朗，吴志宏回到他那七八个平米的出租房。头一件事情就是好好的到浴室洗了个澡，回来坐在这张破烂的钢板床上，也感觉身轻气爽。他对着镜子给自己梳理了一个很酷的发型，他突然记得以前有一次，他给自己梳的这个发型打了发型水以后竟然顶破一只气球！

　　这块占地一百来平方的三层式的自建楼房，大概总住了二十几户人，房东几乎把所有能围成四方形的空间都围成了房间，每一层除一条狭窄的楼梯和一条肮脏的过道，几乎都是房门。然后再就是错综复杂的电线和已经腐烂风化的废窗边框，有人甚至把湿漉漉的衣服用衣架撑着凉在一捆电线上面，让人随时都担心有触电的危险，可是他们早就习惯以为常了。

　　吴志宏拿着一桶脏衣服下了楼梯，好不容易在二十几个水龙头当中找到了自己的那个，用钥匙打开锁，把易拉罐从旋钮上拿下来，然后才能放出水来，这“生活重地”的水的流量可想而知是小的可怜，幸好现在是上午，如果是早晨起床、或者下午下班以后，这块小小的供水处用自己的水龙头还得排队。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外地人，大街上到处都是小摊小贩，占据了本应该有些宽敞的水泥路，卖的都是一些廉价的生活用品；稍微正规一点的就是在马路边上盖起一个用塑料纸和钢筋搭建起来的某某服装店，看来十几块，几十块一件的衣服也卖的挺火；饭店都是快餐形式的，卖的很便宜，3块钱就保证你能吃饱，5块钱就能让你吃好；大老远闻到有一阵阵味道的就是菜场，不过也不是固定的，还是摆地摊的多，什么熟的家禽，肉类在太阳的爆晒下也有人买，还当街叫卖。

　　中午快吃午饭的时候，韩旭回来了。

　　“帅哥，工作找到了？”

　　“废话，是工作找到我了！”吴志宏把衣服都凉在房间的床面前，虽然用桶接着水，但是地上还是滴湿了。

　　“哎，累啊！”韩旭拨开衣服倒到床上。

　　“别躺下了，走，去吃饭去。”吴志宏说。

　　“不想去，让我躺一下吧。”韩旭倒在床上不想动弹。

　　“去吧，中午我请客，咱吃点好的。”吴志宏起身对着镜子照了照，“瞧瞧咱这脸瘦成什么样了。”

　　“别照了，够帅了！哎，瞧瞧咱这张苦瓜脸，我老爹老娘真对不住我！”

　　“哈哈，找不到工作埋怨你爹娘有个屁用！”韩旭的个子小，吴志宏转身一把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走吧，吃饭去了！”

　　“啊哟，手被你拉断了！”

　　走下楼去，他们挑了家稍微干净一点的饭店进去了。

　　“你下午还出去吗？”吴志宏问韩旭。

　　“不去了！”

　　“不去了？那你工作不找了啊！”

　　“不找了！”

　　“你脑子有问题啊！”

　　“随你说吧，志宏，”韩旭突然严肃起来，“这次是真的，我要回南昌了！”

　　“又来了，你这人怎么说不信的啊！”吴志宏有点不高兴起来。

　　“志宏，这次我是真的决定了，我不适合这里，这里也不适合我。”

　　“真是让人失望！”吴志宏气愤地说。

　　“志宏，你先别生气，你看，我们来这都十天了，各种尝试都试过了，再说我身上的钱差不多都用完了。。。。。。”

　　“我身上不是还有的呀！”吴志宏急忙打断韩旭的话。

　　“得了吧你，你那点钱我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你即使现在找到工作了，也要到下个月才能发工资！”

　　“这不是理由！”

　　“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你不知道啊！”韩旭开玩笑说。

　　“算了，你回去吧，我是不管了。”

　　“家伙，来来来，喝杯酒吧，你现在工作也找到了，我也放心了，说不定过段时间我还来找你呢！”韩旭给吴志宏倒了杯啤酒。

　　。。。。。。

　　韩旭最终还是失望的返回了学校，吴志宏去火车站送了他，说实话他心里挺难受的，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现在就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找工作的这十天里，怎得一个苦字了得！韩旭走之后，吴志宏第二天就去新单位报了到，并且搬到了公司的宿舍里，后来他再也没有去那可怕的出租房，也许那种地方天生就不是他驻足的地方，住在那里那些天的情形，至今想来，不免让人胆颤和心寒。

　　吴志宏拨通了沈瑜那头的电话，把最好的消息告诉了她，余下的已经不再重要，真真实实，他支撑到了现在。韩旭中间有好几次被他说服打消了回校的念头，但最终，他还是回校了。所以吴志宏一定要留下来，因为他天生有一种讨厌半途而废的作风，最艰难的痛苦他都已经承受，他的忍耐力和承受力是他这个人最好的财富，不要轻易地言放弃，年轻人才可以看到自己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