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无食我黍

2、归来 我一直在等

　　第二章
　　归来

　　仅仅五年而已，对于张起灵来说，时间从来没有意义。
　　不断地下斗，渐渐连下斗都失了目的般。只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习惯性的想把某人挡在身后，总会发现右手边的位置很空，有瞬间的失神，心里就被大片大片的荒芜蔓延。
　　那个人再也不需要被自己挡在身后了吧，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像自己希望的那样娶妻生子了，现在就算是消失真的再也不会有人发现了吧……
　　再一次从斗里出来，下午阳光正暖，突如其来的光芒让张起灵眯上眼，用手遮挡在眼前，慢慢适应了这样的温暖，放下手缓缓抬头看着天。原来抬头就可以看见同一片天空，可是，突然好想看看杭州的天空……

　　吴邪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张起灵便也不解释。
　　两人都在坚持着等对方说些什么，却又各自沉默着。
　　缓缓地叹口气，一声“吴邪……”轻轻地流出来，张起灵的眸子很黑，深深地看着吴邪。吴邪身体动了动，想试着说些什么，发现喉头干涩，竟发不出一个音。
　　“杭州的天空和其他地方原也是一样的……”还是那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但是这里有你……”
　　是的，因为有你，明明是一样的天空，却只有这里让人竟觉得意外地安心。
　　吴邪心里突然很酸，轻轻环住张起灵，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略略一震，突然被对方反手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吴邪声音干涩，心里很难过，隐隐竟觉得自己错了。原以为自己最放不下的是对方那一次次为了自己奋不顾身的身影，后来这奋不顾身的身影慢慢竟成了自己心里的负担，害怕他有天会在自己面前倒下，害怕自己欠他越来越多的命，害怕自己不能为他做任何事的无力感，害怕这样不对等的感觉，于是想要逃……
　　吴邪觉得自己一定错了，当初一开始就吸引住他视线的是张起灵本身啊，他好奇张起灵那样一个冷淡的人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他值得在意的，他心疼那个总是把自己与世界切割联系的人却执著的寻找着自己与世界的联系。
　　吴邪觉得胖子说错了，他们不是因为不够自私，而是自私地只想到了自己。
　　给予是付出，收受亦是一种付出。
　　吴邪当然是不敢这样心安理得的付出。
　　吴邪说对不起，为自己的自私，为五年前的不告而别。
　　感觉抱住自己的身体顿了顿，缓缓放开了自己。
　　“我只是来看看你……”张起灵放开吴邪，竟有了要走的意思“是我打扰了……”
　　是我打扰了，明明说你应该要幸福地生活，这幸福里面不应该有我，为什么还要忍不住再来看看你……
　　吴邪看张起灵竟似有要走的意思，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狠狠从后面抱住他“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这句话，就像个蛊。

　　张起灵留下来了。
　　吴邪趴在柜台上，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王盟一进店门，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记得一个月前，这小哥来到这里，还以为他是顾客，结果和自己那懒老板认识。认识也就算咯，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店门口就上演起了执手相看泪眼的戏码，王盟算是彻底被雷住了。
　　然后那天开始，这小哥就在店里住下了。
　　王盟觉得这小哥真是闷，每天就是对着天花板发呆，也不说话，和他说话也不搭理。王盟纳闷老板到底是怎么和这小哥交流的啊，算咯，老板一天也是发呆，小哥对天花板发呆，老板就对着小哥发呆，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吴邪觉得现在的日子，和自己想象的一摸一样，让他甚至怀疑这所有的一切包括小哥的出现是不是都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他觉得很不安。看向躺在旁边椅子上望着天花板的张起灵，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的张起灵，头略略偏向他这一侧，慢慢的嘴角向上扬了扬，这冷面小哥竟对他笑了。
　　吴邪一个不稳，竟差点从凳子上跌了下来。
　　张起灵嘴角上扬弧度大了些，笑意更加明显。
　　不怪吴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撇开这小哥笑起来到底有多好看不说，光是吴邪见过他的屈指可数的笑，就够吴邪得瑟了。

　　从吴邪不再下斗开始，这几年家里一直张罗着给吴邪相亲，吴邪也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去过几次。也遇到过好女孩，见了几次面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吴邪却退缩了。
　　他告诉自己要像张起灵所说的那样，他有父母有朋友，该有自己的生活，他应该像个普通人那样去生活。
　　可是他却总觉得张起灵会回来找他的，他甚至想到张起灵回来看到他娶妻生子后，那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该会出现多么寂寞的表情啊。
　　吴邪永远忘不了在广袤的沙漠上，张起灵说就算自己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发现，那时他的表情有刻入骨髓的寂寞和隐隐的渴望，吴邪永远忘不了那样的张起灵。吴邪觉得自己如果结婚了的话，连自己都可能会忘了他的话，那他会不会就真的就算消失也没有人会发现。他没有回忆没有亲人没有一切，有的只是对他都已经失了意义的时间，有的只是比所有人都漫长的生命，同样的还有比所有人都漫长的孤独和更多的寂寞。吴邪觉得不能把这样的张起灵放下，至少自己会一直记得他，至少他消失了自己会知道……
　　然后吴邪在家人质问他为什么不结婚的时候，坦然地告诉他们，他有一个不能忘的人，而不管他和这个人结局怎样，他此生只怕都不能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了。
　　吴邪的父母沉默了，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以后也没再逼着他去相亲，只是让他不要后悔就好。
　　那时，吴邪28岁，离开张起灵三年了。
　　后来三叔知道了这事，打电话大骂了他一通，骂骂咧咧地问他，他那个所谓不能忘的人是不是哑巴张。吴邪点点头，发现自己是在和三叔打电话对方看不到他的默认，于是说是，一个字，干脆清晰。
　　三叔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哑巴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斗里，他的迷太多了，大侄子，你们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顿了下“三叔，你知道我已经三年没下斗了，并且以后永远也不会下斗的。所以，就算再也不能见他，我也是不能够再和别人在一起的了。就像文锦阿姨，三叔能够忘记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只有浓重的呼吸声表明三叔还在听着。过了好一会，三叔有些闷闷地说“知道了……”
　　停顿了会“你爹妈那里倒也没有说什么，他们说只要你幸福就好……就是你二叔那个老顽固，你自己去和他好好说吧，老子是管不了了……”
　　吴邪心里有点酸“谢谢三叔……”
　　三叔说“只要你不后悔就好……”，然后挂了电话。
　　又是只要你不后悔就好，只要是自己做的自己认为对的选择，作为长辈，他们只希望我们不要后悔，并且希望，这个选择真的是对的。

　　现在吴邪有点想回家看看父母，自从两年前就没怎么回过家了，虽然父母没有太过反对，但是自己始终心有愧疚的感觉，不怎么想回家面对他们。
　　于是，吴邪带着张家小哥回到吴家大宅。
　　吴家二老看到两年都没怎么见的儿子突然回来，自然高兴。看到和吴邪一同来的张起灵，心中自是明白这个就是吴邪所谓不能忘记的人吧，心中有疙瘩，有些尴尬是难免的，好在那张家小哥一直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说话也丝毫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样子。
　　吴家二老亦是开明的人，放下心中疙瘩，倒也不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妥，所以一餐饭倒也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