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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忘情散 ...

  •   “三日时辰已到,我要的东西想必白老板已经带来了?”清冷的声音响起,身材颇高的青衣女子看向面前的两人。
      白卉残循声站定,探手入怀,摸出一只银线锦囊递与她。在对方接过的那一刻问道:“今日是上官小姐大喜之日,何人会需要忘记悲伤?她?你?亦或另有其人?”
      那只略嫌骨节分明的手僵了一下,接着是微恼的回答:“不要过问与你无关的事。”
      “抱歉,”白卉残微微躬身,“我多言了。”
      “……这里是家眷居所,外人不便入内,你们尽早离开吧。”
      “好,告辞了。”白卉残倒也不罗嗦,爽快地让常夏带自己离开。
      等到走至花园围墙外,白卉残才轻轻笑道:“这里果然颇为有趣,是不是,常夏?”
      常夏目不斜视的扶着他的手臂,边道:“你是指什么?”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他狡诘地刺激道,“你可是比我看得要清楚。”
      常夏皱起眉头,淡漠的,“我对别人的事情没有兴趣。”
      “呵呵呵……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翌日,上官小姐正式出阁,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长达数里,敲锣打鼓,好不热闹。沿途观望的人山人海也十分壮观。
      然而,“品香阁”却一派宁静,仍如往日一般作着生意,伙计们一如平常彬彬有礼地接待女客,老板缩在自家花圃内检查新培植的花苗。外界的一切琐事似乎都无法干涉到这里的自成一派。
      时间就久了,再轰轰烈烈的新闻事件都会被人们抛诸脑后,渐渐淡忘。
      日子,依旧一天一天平淡地持续下去。
      京城传来了不同寻常的消息,中堂大人家新过门的媳妇近日忽然无喜无嗔,为人呆滞,竟接近一个废人了。夫家为此四处求医问药,遍访名医,终不得其解。最后无可奈何之下,中堂家以“七出”之“恶疾”的罪名将新妇休回了娘家,一顶青色小轿,抬着上官绣云从京城回到苏州城上官家。
      消息不径而走,全城一片哗然。一时间,大街小巷蜚短流长,人人都在议论这个消息。
      上官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天大的丑闻,上官老爷气得一怒之下宣布将上官绣云逐出家门,与起断绝关系,竟不顾女儿几近废人了。
      流浪在街头的上官绣云当天即销声匿迹,人间蒸发了。

      三日后,正午,骤雨初歇。
      气氛恬静的品香阁,幽雅的会客房内光线暧昧依旧。
      “还以为你不会来了。”白卉残端坐大堂正中,自信满满地微笑。形影不离的常夏此刻却不知去向。
      本打算悄悄潜入的青衣女子愣住,“你怎知是我?”
      白卉残俏皮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在下既然是调香师,自然鼻子灵得很。早就闻出阁下一身孤寂的味道,距上次见面以来,有增无减。”
      她逼近一步,“绣云在你这里?”肯定的语气。
      白卉残颔首,不语。
      “她……真的疯了?”话音已经微颤。
      白卉残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带她走,我早该这么做的。”
      啪、啪,白卉残赞许地轻拍双手。接着道:“即使她已经是一个疯子?”
      “不许如此说她!”来人怒喝,“她才不是疯子,她只是,她只是……”
      “我明白,”白卉残同情地说道,“只是一个傻子。”
      “白卉残!”
      濒临爆发的怒气已经蔓延至隔壁大堂,伙计安源有些担心地跑来张望了一下,看见是老板后便放心地回去继续招呼客人。
      “不要乱叫,会吓坏小店的客人,而且女孩子这样很要不得,将来会嫁不出去。”仿佛不受对方杀人似的气息影响,白卉残掏了掏耳朵,“啊,对了,除非你不打算嫁人就算了,当我没说。”
      “我嫁不嫁人还轮不到您来过问。”她恨恨的咬牙,眼前这男人真是她生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明明长着一张清秀出尘的面孔,个性却糟糕的要命,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顾忌他双目失明而不好动手。
      “不说废话了,上官绣云姑娘在我这里,不过你要以什么名义带她走?”
      “……我是她姐姐,自然可以带她走。”
      “你的口气好虚伪。”他不齿的反诘。
      “白卉残,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终于想开杀戒了!
      “不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白卉残玩得开心。“我在意的是你想怎么样。”
      “你……”仿若被刺中心事般,她的脸色一凛。
      “主子,我回来了。”正当某人打算不顾一切先剁了姓白的剐筋剥皮挫骨扬灰之际,常夏冷漠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入,阻止了一场血案的发生。
      “你回来了啊……”有些无趣的回答,白卉残站起身,由常夏过来扶着慢慢走出后门。“事情办好了么?”
      “是。”
      “喂,你去哪里?”被丢在后面的人不解的问。
      白卉残恍然大悟似的回头,“哎呀,你没有跟上来么,失礼,我没‘看见’。”
      正要发作,又被常夏一句话将火气活活浇灭,“去见上官小姐。”
      于是乖乖跟在后面,虽然一肚子怒火憋得要内伤。

      花圃,各种奇花异草都仿佛怡然自得似的吐露着芬芳,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花丛之中,隐隐坐着一位年轻的少妇,恬静而无神的恋庞,对周围视若无睹的态度,衣袖掩饰不住的是淡淡的伤痕。
      青衣女子如蝶般扑了过去,伏倒在少妇膝前,恸哭不已。
      白卉残幽幽道:“我们捡到她时,便已经一身伤痕,看来她在夫家过的是不大好。导致伤心过度,积忧成疾。”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不大好”三个字未免言过其轻,中堂家少爷生性残暴好色,娶了上官绣云不过贪图她一时美色,时间久了自然厌倦,况且有患了失心疯,更是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了!上官老爷活脱脱是将自家女儿往人家老虎嘴巴里送。
      青衣女子一言不发,上前扶起上官绣云就要离开,却被白卉残拦住。“你就这么走了,只怕上官家不会放过你们。”
      她冷笑:“那个人早已不认他这个女儿,还要咬住我们做甚?”
      白卉残拊掌轻笑:“早闻上官小姐有一个情深义重的‘好姐妹’,因为家道中落而被上官家收为义女,看来果然够重情谊。”
      她瞪他一眼,“我发现你很多事。”
      “好说,这是我的优点。”一点都不惭愧的回答。“况且店里女客多,邻里街坊的事情自然传的多了些。”
      身后的常夏,早已习以为然的扭过头去赏花。
      “可惜你的品香阁徒有虚名,什么忘情散,根本没有让人忘却悲伤的功效,否则她怎么会这样?”她冷冷地嘲讽。
      “冤枉小店了,上官小姐只怕是早已心有所属,嫁入侯门即非她所愿,既然自古多情空遗恨,再使用忘忧之香,岂非带走她所有情思?是你不好。”白卉残铮铮有词。
      “是我的错么?”闻言,女子失神地喃喃道,“都是我铸成的错?要怎么救她?”
      “我想,只要让她心仪之人亲口说出爱意,自会使心神痊愈,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上官小姐因谁而患疾,自然要靠谁来治愈了。”
      “明白了,我带她走。”说完,青衣女子扶着少妇,毅然离去,“救助绣云的恩德他日必当回报。”
      “你真的知道她喜欢谁么?”生怕对方听不见似的,白卉残突然对着尚未走远的人影大声问道。“不要让人家等太久啊!”
      人影似乎脚步软了一下,随后答道:“我明白,你少管闲事!”
      言毕,逃难似的走掉。

      常夏看着笑得像只狐狸似的白卉残,道:“非得要人人都被你整得退避三舍才甘心么?何必要先用迷香弄傻了人家,再回头治好她?”
      白卉残倒入身后的胸膛,笑得更加狐狸:“没办法,人生太无趣了啊?只好作作红娘来消遣,顺便验证我家红线香的灵验么。”
      红线香,会保佑你与相爱的人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常夏眼疾手快地接住怀里修长的身躯,“你觉得有趣的人生只怕是修罗地狱。”
      “咦?”白卉残惊讶的瞪大了眼,“你不觉得最近自己越来越风趣了?”
      “哼!”推开臂弯里的人,常夏转身就走。
      “喂,你要丢下我不管么?”白卉残懒懒地说道,自信他一定会回来。
      果然,在挣扎了半晌之后,可怜的伙计常夏还是得转过来扶自家老板回房。
      “呵呵呵呵,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

      午后初晴,阳光正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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