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荻殇

4、第 4 章

　　两人笑闹了一会，夏林恢复正经：“Wind，我问你个事。”
　　“说。”
　　“你这几天…去看过小韩嚒？”
　　冷风一顿：“…没有，怎么？”
　　确实是……想去的。但是每次都只是在门口徘徊，然后就会由心底升起一股自我厌恶。
　　“听说新提拔的那位小秘书工作很不得法？”
　　“…夏林，你究竟想说什么？”
　　夏林难得的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客观的说，小韩是位难得的好秘书。人的品格不错，工作业绩又很好……冷副董事长，我不认为将私人感情带入工作是明智之举。”
　　冷风眸中一闪，扯出一丝笑容：“Sharing，这里是酒吧，不是公司。”
　　“亲爱的，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夏林眨了眨眼，“顺便透露给你，刚才我说的，是董事会的一致意见。”
　　冷风的表情立刻变了。

　　韩佑四岁之前受的教育，并不比冷风差。
　　韩佐是个高瞻远瞩之人，打从女儿出生之日起就已经设计好了她全部的人生规划，打算让韩佑亲自继承公司。也正因如此，从小韩佑的学龄前教育开始家里人就格外用心。韩佑会说话的同时就学会了写字，四岁之前更是一直由名牌大学教授担任家庭教师。女孩不仅学会了不少基础知识，还特别掌握了最基本的经济学常识和一些商业技巧。小韩佑天资聪颖，不到三岁就能读懂全球通史的简化版，三岁半时就准确的预言了一次全国性的经济危机。韩氏夫妇很是欣慰，直夸他们的女儿前途无量。
　　韩佑常常在想，如果没有四岁时的那次变故，自己的人生会是怎样一番摸样。思来思去，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这世界上的事，毕竟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更何况，若是没有那次不幸，自己也就此与冷风无缘了吧。如此说来，真不知是幸运还是灾难了…
　　冷风，我是否要感谢上天，让我在最不幸的时候，幸运的与你相逢？
　　但是遇到你，真的是幸运吗？

　　四月二日是冷风二十八岁的生日。韩佑呆呆地坐在打印室的桌子边，看着日历上特意标记出的日期，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这几个星期以来，冷家的整体气氛都因为自己与冷风的冷战而分外凝重。同在一个屋檐下，自己与冷风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此的局面着实令人尴尬万分。连最神经大条的冷家三女儿冷雪都觉察出不对劲，一个劲的问韩佑怎么了。
　　怎么了？
　　韩佑苦笑。这样的问题，让她如何回答？
　　告诉冷雪因为自己是个同性恋，所以遭到你大姐的鄙视？
　　说来说去，还是她韩佑自取其辱罢了。
　　韩佑不恨。
　　她只是痛。
　　很痛。
　　“小韩~”突地，欢快的声音划开沉重的空气传进耳畔。韩佑抬头，看见打印室的门被推开，探进一个脑袋。
　　“夏董事？”手习惯性地放到打印机的启动键上，“您要打东西吗？”
　　“不不，我只是闲的没事了来看看你~”夏林笑容可掬。
　　韩佑狐疑地看着夏林。作为董事会中除正副董事长外最举足轻重的人物，夏某人会有“闲”的时候？韩佑不信。
　　“呃，”夏林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那被摩丝固定成狂野造型的头发，“那个……咳，真是聪明的孩子，不当秘书可惜了……哎哟！Wind你别掐我！”
　　韩佑一震：“风少爷……来了？！”
　　“没错没错！就是你亲爱的冷风大人来看望你了！我就是一带路的~”放屁！要不是冷大少爷难得拉下脸来“请求”她来抛砖引玉，夏林才不淌这浑水呢！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的咯~”夏林将身后的人拽出来推进打印室，然后冲韩佑做了个“V”的手势，接着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韩佑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的什么滋味都有。
　　先是那么无情的把自己轰出去，现在还回头找我干嘛呢？
　　冷风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韩佑的目光：“那个……小佑，你知道的，后天是我的生日。”
　　这是三个星期以来，冷风跟韩佑说的第一句话。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的一刹那，韩佑就很没出息的红了眼眶。那么长时间以来的思念，委屈，还有不安，全都化作泪水从眼眶中溢出。
　　她本来不想哭的。
　　可是真的是风少爷。本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与她这样面对面了。
　　“小佑…”冷风皱了皱眉头，迟疑着，好像因为韩佑的泪水而有些心慌意乱。
　　“对不起，我失态了…”韩佑慌忙抹抹脸，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
　　“你……”冷风似乎有点不确定地问，“要参加我的生日party吗？”
　　韩佑一滞，然后那双大眼睛里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风少爷什么时候也开始征求我的意见了……”女生似乎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您不想让我去的话……我自然就不去了……”
　　不用假意询问，装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冷风忽然急躁起来，“我……”忽然顿住，不再往下说。
　　说不出口。
　　怎么能说是自己怕韩佑根本不想去才询问一番的呢？
　　韩佑迟疑的看着面前的人：“风少爷？”
　　冷风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说了实话：“我……想让你来。”
　　“咦？”韩佑惊讶的睁大了眼，她从来没听冷风这么跟自己说过话。
　　这难道是……请求吗？
　　不过没等韩佑想明白，冷风就转移了话题。“这些天……”帅气的女生低下头，狭长的眸中闪过不确定的神色，“你在这还习惯吗？”
　　韩佑咬了咬下唇，笑着说：“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只是听从领导安排罢了。”声音中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楚。
　　“小佑……”
　　“风少爷，”韩佑抬起头，迎上了冷风的目光：“请您放心，我真的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小佑，回来吧。”冷风突然说。
　　“…什么？”
　　“我已经把那个新手调走了…”冷风脸上似乎划过了一丝愧疚，“你，回来吧。”
　　韩佑没说话，努力挺直了身躯站着，努力不让眼泪再次掉下来。
　　冷风，我就好像是你手中的棋子，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的一切都听凭你的摆布。如果说人生如戏，那我就是最投入的那个戏子。
　　似乎，这一辈子，我都只能这样沉默的存在着，坚定却卑微的，期待高高在上的你能够看我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就这样，韩佑又恢复了冷氏副总裁秘书的身份，也算是众望所归。再次坐在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后面，女生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之后，自己与那个人之间的危机已经烟消云散，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然，那一片阳光下的阴影，却真真的存在着。就像浮冰下的暗流，一不小心就会陷下去，还原出一整个噩梦。
　　韩佑没说，但并不代表她不害怕。
　　“别再想了…”韩佑摇了摇头，甩开那些纷繁的思绪。
　　今天下午还得去买生日礼物呢。

　　冷风28岁的生日对整个冷氏来说都是大事。因为就在当天中午的庆生会上，冷凝总裁终于宣布将从明天起退休，整个冷氏已经正式交予自己的大女儿——冷风。
　　“我相信风儿。”年过半百的男人依然精神抖擞，眼角眉梢中都藏着掌控全局的气势，“她一直都是最棒的。我们有理由相信，冷氏在她的手里将会走向另一个巅峰！”
　　全场掌声、欢呼声雷动。而最应高兴的，站在自己父亲身后的冷风，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冷静而沉着的，甚至隐隐的有些不耐。
　　韩佑避开众人，将自己隐藏在角落里，看着台上那个高挑的身影，心中又一次漾起温暖的疼痛。
　　她，站在那么高的位置，舳舻千里，傲视群雄。
　　而自己只能躲在这里，默默地注视着，祈祷着。“并驾齐驱”这样的念头，光是想想都是一种罪恶。
　　与冷风相比，自己是多么平凡，多么不起眼。
　　韩佑苦笑着闭上双眼：“还是那么不知满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