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殊韵

44、【刃凌】 何是美人与

　　华灯初上，悄然的凉爽刺透了单薄的衣裳，轻握在手心的茶杯依然温热着，做工精致的茶壶被搁置在一块削切成圆形的石盘上，暖暖的烘出茶的香味，而掺杂在茶味中的还有类似桔的气息，甘甜浅淡，柱子说那是特意加在午后茶点中的佛手柑，是卓显红茶尊贵气质的香料。
　　红茶么？那是祁门独有的上品，汤色红润，茶浓醉人，浅苦回甘。配上佛手柑，略带出一点与茶所不同的苦，益加的甘甜馨香。
　　四色蜜饯皆以半透明的骨瓷装盛着，还多加了一盘以糯米为皮装填了火腿馅料，甜咸鲜香的点心。凌寒殇终于发现了宝爷速度比较快的方面，当吃完一块点心后，再想拿第二块时，发现宝爷手中捏着最后一块，嘴巴还在蠕动着，刻意逃避着凌寒殇充满寒意的眼波，将手中的点心塞进了嘴里。
　　正当凌寒殇努力压抑着自己怨怼至极的感情时，皓雅挂满了一脸过于热烈的笑，出现在桌边。
　　被凌寒殇身上的寒意一吓，整条丝巾掉在地上，她一边非常小心的陪着笑脸，关注着两位爷的变化，一边侧蹲着将之捡起，背后的汗毛纷纷起立。
　　现在还不是冬天吧，为什么这么冷啊！
　　“我……我回来了……”
　　凌寒殇心下不爽，冷冷瞟了她一眼。
　　“嗷嗷，不要伤害我……”皓雅号叫一声，迅速躲到宝爷身后，而后发现凌寒殇越过宝爷丢来的眼神更加冷酷！
　　“你到哪里去了？” 皓雅蜷缩在宝爷身后，通过椅子把发抖的震颤传递给椅子中的雕像。宝爷不得不迎视着凌寒殇夹杂着怨对与愤怒的目光，问着皓雅。
　　“嗷嗷……”
　　“闭嘴。”凌寒殇丢出轻浅的两个字，立马切断了噪音的来源。
　　皓雅探出半个头，似是一只惊恐的兔子般瞪着只消一句话就能抹杀任何人的存在的凌王。即使现在穿着飘逸的书生袍，也没有丝毫书生应有的温文尔雅、平易近人，骨子里依然是披荆斩棘、挥兵征战、双手染血的将军王爷。
　　平日里或许她不会像其它人那样怕凌寒殇，毕竟她的神经向来大条，凌寒殇又是她最中意的美人，但不说明她就没有怕的神经、就不知道凌王及护国将军的声名是多么恐怖。但是，但是……也许，她真的没有必要怕凌寒殇。
　　“我……我去听凤阁了……”
　　“叙旧？”
　　“我去……”平复下凌寒殇瞥了一眼后的一波鸡皮疙瘩，皓雅努力让声音变得自然起来……
　　“嗯？”
　　“看美人！嗷嗷！”皓雅实在受不了凌寒殇冰冷的一瞥又一瞥，号叫出声后就蹲在地上发抖。
　　宝爷闷笑了几声，在考虑要不要把凌寒殇为了点心生气的事告诉皓雅。
　　“果然……”凌寒殇咬牙，就知道这女人天大地大的事都会丢下只为了去看美人：“便罢，若再去看，带宝爷同行，省得教人担心!”
　　“嗷？”皓雅一愣，抬头看着凌寒殇投向舞台的脸，冷峻、淡漠、拒人于千里，可是冷冽的话里夹着暖暖的关心。被关心了呢，皓雅的心里又浮起了兴奋，凌寒殇是个美人，还是个体贴、温柔、好心的……呃，可怕的美人。
　　瞟着将脑袋抵在宝爷的椅背后面那柔软的羊绒上蹭个不停的皓雅，凌寒殇呢喃着：“那女人又怎么了！”
　　正当凌寒殇还想再说些什么时，仿佛窜入灵魂的弦颤迷住了，不由自主看向弹琴拨弦的人儿。
　　与刚刚，不同。
　　虽然一下子说不出有什么不同，但是，肯定在不经意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端坐琴后的依然是紫衣，素衣胜雪、清水芙蓉，偏生就透着冷艳的气质。弦轻拨、声慢作、凄凄诉诉不该是凤求凰，然源源不绝的灌入了感官，每颗毛孔都在呐喊着，附和着那绵绵如不见源头的流水，逐鱼龙而去。喧嚣过后，是不可逃避的心痛、沉默、悲凄。
　　皓雅眼中的凌寒殇由隐怒不悦而至淡漠凝冷，此时竟流露出一丝哀伤。
　　美人悲迟暮，年华空付著，水逝雪落如泣，回首容颜已老。难道只有老去，才值得美人悲伤？难道揽镜照的，仅仅就是漂亮的躯壳么？若数年追寻，寻得的芳华已残败，袖手而取天下的男人，又是否值得等待！
　　皓雅也抬首，身子倚在宝爷的腿边。
　　宝爷眼波从凌寒殇和皓雅身上溜了一转，凌寒殇盯着的无疑是紫衣，而顺着皓雅的视线看过去，她所凝视的却不是紫衣，而是距离紫衣不远的一处，看似是在失神，但皓雅的眼神并未涣散。
　　有一瞬间，宝爷很想知道皓雅在想什么——原本灵动的表情，转瞬间竟哀伤得似是为了谁叹息与惋惜，所为源何
　　“皓雅姑娘，我想问一问，你花了一天时间看的美人——究竟有多么美，可以忘记自己的金主……”
　　皓雅惊回眸，望进了宝爷那双深邃如树洞般的双瞳，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可以打探，不过是看着她，就如同两豆烛光，她却无法逃避被那烛光吸引住。
　　美人……美人……是，那真的是很美的人，若是别人她一定会兴奋的说出来，但是……不能说，不能，不能。
　　“或者，需要凌爷亲自问问你？”宝爷缓缓俯身，几乎贴近了皓雅的脸，一对放得奇大的瞳仁仿佛有神奇的力量，皓雅觉得满脑袋都是这双漆黑的、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意义的瞳仁。雷鸣般轰响着那句问话——需要凌爷亲自问问你。
　　好，好恐怖。
　　皓雅突然跳起来，转身就向外冲。
　　“我去跟着皓雅姑娘。”宝爷慢吞吞的挪下椅子。
　　没空理会，凌寒殇哼了一声，由着宝爷去了。
　　神思依然沉浸在那勾了魂儿的琴音中。颤颤而柔柔的，如同缚于发丝、悬于项上的利刃，只消弦断音绝，就将斩项而下，溅热血若纷扬的樱花。
　　冷冷的、绵绵的、如斯情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