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城》青色薄荷

9、后续 不知这算不

　　车到了医院的正门，天色已经黑了，医院灯火通明很是漂亮，高大的建筑像是一个守望者站在城市的正中央，彻夜的明亮，通体洁白。下车的时候雅楠说，“我想走走，我觉得好点了”。郭毅看见她的表情没那么痛苦了，就允许了。郭毅扶着雅楠下车，缓慢的走进医院。离开时那位司机还对雅楠嘿嘿嘿的笑，还夸了句“这小姑娘一看就乖”。雅楠回头看他礼貌的笑起来。她竟然在那一刻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想，她的父亲是什么样子，也会看见自己的时候夸自己乖吗，如果他还活着，脸上是否会有如同那位司机师傅般的祥和，亦或是布满了深深的纹理，触摸在上面有时间留下的纹路，雅楠笑了笑，这一切都是如果，如果他还在，如果雅楠的眼睛不由一点微笑的刺痛，她也许还会这样一直想下去，甚至沉沦。一切不过是如果，软弱无力。雅楠突然望向郭毅，她问，“如果一切都没有如果，这会不会让我好过一点”。郭毅听不懂眼那雅楠的话，却看见在灯光下掩映出来的泪痕，郭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知道她只不过需要些陪伴，在那些思绪胡乱汹涌出现的时候。雅楠一下子扑到郭毅的怀里，大声的哭出来，她把郭毅紧紧的抱住，郭毅看着怀里这个容易伤感的女生，在微冷的晚风里郭毅抱她在怀里，安静而坚定。雅楠的哭声隐没在这座城市里，它突然变得庞大而冷漠，吞噬着每分每秒的情感，然后演化成这里明亮的灯火。

　　雅楠很久之后停息下来，她离开郭毅的怀抱她说，“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郭毅说，“雅楠你没必要说对不起”。雅楠不说话了。郭毅扶雅楠进去挂了号，然后带雅楠做各种检查。幸运的是，雅楠只是些外伤。在医生的屋子里，雅楠提起衣服，在背上露出一大片的淤青，郭毅一直盯着她裸露的肌肤，雅楠羞红了脸。雅楠的手肘和膝盖也有大片的淤青。医生试探的按在上面，雅楠喊出一声声的疼，这些都刺进郭毅的心里，郭毅感觉到自己呼吸沉重和滞顿。医生开了些散瘀的药，离开时对郭毅说了句，小姑娘怎么弄的，看着都让人心痛。眼睛特别厌烦的打量了下郭毅，谁都能一眼看出郭毅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当然把雅楠的伤害都怪在他的身上。那是郭毅第一次觉得深深的内疚而不是好强。他没有说话，拿了药方离开。郭毅第一次这样的痛恨自己。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在计程车上，雅楠睡了过去，头滑落在郭毅的肩膀上，街边的灯光不断的照耀在郭毅的眼睛上，温润一片。一个坏学生让一个绝对的优等生伤痕累累，他真该死。这样的念头不断涌进郭毅的脑子里。

　　雅楠被轻轻的颠簸惊醒，她发现自己伏在郭毅的背上，雅楠说，“让我自己走吧”。郭毅说，“不，让我背你着，你好好休息吧”。郭毅的声音温柔而悲伤。雅楠不说话了，只伏在他的肩上。回到旅馆的房间后，郭毅把雅楠放在床上，然后说，“雅楠，你睡一会吧，我去帮你倒一点水”。雅楠问，“那你呢？你也很累了”。雅楠发现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双人床，两个枕头。郭毅说，我没事，你睡吧，我睡沙发上。他指了指床边的的沙发座椅。郭毅问，“你要洗个澡吗这样也许会舒服一点”。雅楠说“好”。

　　雅楠逆着水流的方向仰起脸，她触碰到伤痛处，短暂的麻痹后有清醒的痛疼。她尽量避免碰到它们，可还是隐隐的疼。雅楠简单的冲洗完，把浴巾裹在胸前，它垂下去没过膝盖。露出洁白的小腿。雅楠打开浴室的门走出去，站在郭毅的面前，肩膀处仍然裸露在空气里，水汽蒸发后留下浅浅的冷，又是这样赤裸着在郭毅的眼前，便更加尴尬和羞耻了。郭毅咳了一声，把眼睛避开到另一边，说，“你早点睡吧，我去洗澡”。雅楠说“好”。郭毅经过雅楠身边的时候空气想阳光一样灼热。

　　雅楠躺在床上，脑子里突然凌乱起来，闪过这一天的影子，连不完整。雅楠已经再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了，听着浴室里滴滴的水声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她做了一个梦，郭毅背着她，并不是在去医院的路上，而是在一片阔远的草地上，头上是湛蓝的天空，绿色弥延在脚下，身边还有郑婷、张奇，他们快乐的大笑。

　　郭毅出来的时候雅楠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很甜，似乎有甘纯的梦境。他坐在床边俯下身去亲吻在她的唇边，然后长久的看着她。

　　雅楠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睁开眼睛竟然是郑婷和张奇在看着自己，雅楠微笑了一下，自言自语的说，“我还以为我醒来。没想到我在做梦”。郑婷大声的说，“雅楠你怎么了？失忆了了吗？认不出我们了吗？我是郑婷啊……”然后就拼命的摇雅楠的胳臂，一旁的郭毅都快笑喷了，雅楠这才知道这不是梦，那真的是郑婷。郭毅在郑婷身后把郑婷拉起来到自己的身边，说，“雅楠好着呢，被你这么摇，好人也失忆了”。郑婷说“哦”。郭毅就把她抱在怀里。他们平时是不会这样的亲密的，因为郑婷觉得这样黏在一起特恶心，在街上看见有些小情侣卿卿我我的，就对着雅楠一顿牢骚。而且郭毅也不像是那种男生，今天倒是变得有点奇怪。不过这个突如奇来的拥抱还是让郑婷特别的开心，反倒是雅楠有些莫名的悲伤，像是一篇裸露的日记，她匆忙的藏起来。张奇问，“雅楠，好点了吗？”雅楠微笑着点头。郭毅说，“雅楠需要人照顾，这几天”。郑婷说，“让她住我家吧”。然后郑婷看着雅楠问，“你也期待吧”。雅楠微笑着点头。说完郑婷转向郭毅说，“你也真是的，大晚上的就把雅楠的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说去找我”。雅楠这才发现郭毅的衣服换了，他明白郭毅的用意，对郭毅笑了笑。反而是郭毅笑的不自然了。郭毅说，“好了，我们出去吧，让郑婷留下”。然后对郑婷说，“你帮雅楠打点完就出来吧，我们在外面等”。郑婷说，放心吧。

　　郑婷把自己的新衣服带来，给雅楠换上，她看见雅楠深色大面积的淤青，就像演话剧似地，头一扬，一脸悲伤的说，“雅楠，这是你为我受的伤我要记在心里一辈子”。雅楠推了推郑婷的头说，“不正经”。郑婷嘿嘿的对她笑。雅楠问，“你们怎么来的？”郑婷说，“今天上午我还在担心你，郭毅和张奇就来找我了”，郭毅说“昨天带你看完医生就安顿你来这里住下了，然后我们就来看你了，你伤的好重啊，还疼吗？”雅楠摇了摇头说，“不疼了”。郑婷说，“你骗人，这么严重能不痛么，雅楠……谢谢你”。然后站起身抱住雅楠，雅楠嘿嘿的笑，说，“我们的婷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好了好了”。郑婷抱住她就一个劲的摇头说“不得不得”。雅楠这才说，“疼，好疼”。郑婷这才肯从雅楠身上离开。雅楠说，“你哭了？”郑婷说，“才没有”。然后下意识的推了雅楠一把，雅楠疼的哎呀咿呀的叫，然后她们都笑起来。

　　雅楠换好衣服和郑婷出门，郭毅和张奇等在门外，张奇说，“你穿着郑婷的衣服很好看”。郑婷插话，“那当然，这是我挑的的衣服”。郭毅不说话，似乎眉宇间少了昨天的温柔，变得陌生。雅楠尽量不去想这些。

　　郑婷的家很漂亮，屋室通明，只有郑婷的屋子里是浅粉色的，像是一个公主的房间，有许多的毛绒熊和漂亮的衣服。郑婷是和爷爷奶奶住，老人的好客是如同那个质朴的时代一样传承下来的，看着她的爷爷奶奶对着自己笑，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温暖，雅楠突然的想家。郑婷挽着奶奶的手臂说，奶奶这是雅楠。雅楠很不好意思的说，“奶奶好”。奶奶笑得祥和，雅楠天生就长了一张讨巧的脸，一看就知道是个乖女生。郑婷说，“奶奶，雅楠要来咱们家住一段时间，就和我住在一起”，奶奶看看了雅楠，说，“瞧瞧人家多像个女孩，又稳重，又白净。看看你像个疯丫头一样，以后可得多跟人家学学”，这是雅楠第一次听见有人认为自己比郑婷好，雅楠只是说，“哪有，哪有，郑婷很好的”。雅楠悄悄的问郑婷，“我来了，不会麻烦奶奶爷爷吗？”郑婷说，“不会，别人我是不放心，你，再不安分也是好十优少年。你就放心的住下，安心养伤”。雅楠微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