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当年明月 翌日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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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胤祺照旧睡到日上三竿，最后直到即墨府大管家上门请安和在雪空冰冻三尺的冷酷逼迫下才珊珊起来。
梳洗完毕后就跟在大管家身后去前厅，在即墨老爷温和的笑容下吃完了早餐，最后才与雪空一道离开了这座府邸。算算时辰，是该动身去与他们会合了。
此番回京述职的人中除了他之外，还有跟他一起的两队人马，这其中就包括了穆麟德、卓隆两人。自乌兰木兰一战后，他们两个人就直接被康熙分派给了胤褀，而在边关的两年中，三人更是彼此熟络形影不离结下了深厚的友情。胤褀来京前就已经跟他们打好了招呼，自己一人先行，到时候在与他们在德胜门前会合。
这不等他到了这儿等待他的就是那一双双明显火气上冒面色愤恨的大老爷们，瞧见他来，立时吹胡子瞪眼睛的看着胤褀，大有掐架的阵势。这些人和胤褀在一起两年多了，多少都熟知他的脾气秉性，瞧他那红光满面的样子，不用猜想也知道这爷又跑到哪去鬼混去了，大为鄙视和嘲讽。
郁闷的胤褀一大早就瞅着他们，心里狠狠的骂了一通：看来是对他们实在是太好了，这简直是以下克上，目无尊卑！
心里骂归骂，不过他仍是盈盈笑意的走到为首的两人中，甚是歉意的稽首道：“抱歉抱歉，让兄弟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可那眼睛里的嬉笑可丝毫看不出一丝不好意思出来，很是让人窝火。
“贝勒爷来的可真早，再不来只怕他们就要直捣黄龙揪你出来呢？嘿嘿···”
穆麟德听了甚为温和的打趣笑了，笑得异常的温和也异常的诡异，听得胤褀老大不舒服，看看旁边的卓隆，依旧是一脸酷酷的表情，最后才无奈的的赔礼说着：“这回是兄弟不对，等过几天一定会好好的招呼大伙儿一次，聊表歉意。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这一伙自己的兵堂而皇之的登入京城。身下的坐骑雪缥似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渐渐凝重，很是英武霸气的行走在京城的主道上。
然而此刻的康熙却不似往常那样在乾清门前御门听政，面色如常却难掩其眉间一抹浓浓的悲情沉重的站在这病榻前，看着床上昏睡的鄂扎。
信郡王鄂扎是已故宣和郡王多尼唯一的儿子 ，康熙至今也能忆起来幼时与他第一次相见时的样子，也忆起来了当年那个温润如玉那个能令自己的额娘温柔浅笑得男子。
当额娘含笑将那稚嫩的男童小手放到他手中的时候，他便从此不仅仅只是多了一个玩伴，还收获了一份弥足珍贵的兄弟情。
如今，一眨眼都已经四十多年过去了，时间快的都让他们忘记了两人曾经共有的那一段快乐时光。
看着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友人，康熙此时也不忍触目相视，静静的别过头去，怔怔出神。
许久鄂扎才从昏睡中慢慢转醒，兴许是被吓住了，那一双黯淡无神采的眸子在看到康熙的那一霎那顿时光亮了不少，忙撑起沉重的身子起来行礼，却不想被那人的一双手压住了。
“都病成这样了，还用得着行这些虚礼做什么！朕可不想被别人说成是虐待臣子的暴君。”语气严厉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让鄂扎顿时惊奇起来。
不过他仍是撑着身子福身问安道：“臣虽然病重，但这礼却不可废。臣……鄂扎叩见……“话尚未说完就被一阵急喘给断断续续的止住了，脸色愈发难看泛起了一股反常的潮红，冷汗也不断的从额间渗出，这情形让一旁的康熙更是恼怒不已，斥声道：“从没见过向你这样倔强得人，从小到大一个德行！难道这就是你说的礼不可废的代价吗？”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人扶好慢慢的抚平他胸中的异动，“都这把年纪了，还不知爱惜自己。想想你额娘吧，你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让她心何安！好好养病，朕还想让你陪着朕一起治理大清呢。”话到最后愈发温柔，就好像是一位兄长在哄着幼弟般尊尊舔护。”
这样熟悉又久违的场景恍如隔世般，让鄂扎不禁愣住了。
曾几何时，如今的皇上对他就如同方才那样甚至更亲昵得照顾宠着他，那时候的他们，虽有君臣主仆之分，可端的却是兄弟朋友之义。
那时候的他叫皇上为三哥，亲切而熟络，何以是如今的生分拘谨。
“皇…皇上，这次臣弟怕是要失约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只是咳咳……咳……““目光愈发黯然和落寂，想到深处有不禁咳嗽，不禁又想起了那个痴爱一生的女子。
韫儿……韫儿……
紧紧的握紧手下的被褥，半响他终于鼓起勇气，掀起了这一段尘封已久得伤痕。
“……三哥，能让我在见她一面吗？“
这一声久违得称呼让康熙心中一颤，可却在听到那声请求时，顿时面色阴沉，帝王气势大开！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和决绝，像一把刀般直直的插入鄂扎得心中。
“她早就死了！康熙二十三年殁于景仁宫，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一字一句似刀剑般狠狠的射进鄂扎心中，冰冷刺骨。
可此刻的鄂扎却毫无俱意，目光异常坚定而独有神采的望着康熙，整个人已不复方才死气沉沉重病缠身的模样儿。
“咳咳咳……她没死！我知道她没死！三哥那样爱她，难道就真……真的会让她死了吗？……咳咳咳”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再也无法抑制住的情感连同身体的病痛都一起迸发。
咳嗽不止，脸色泛出异样的潮红，双手更是紧紧按住心脏，强撑着病重的身体，即使如此，可他还是要恳求三哥让他们在见一面，见一面。
多少年了，多少次的午夜梦回之时，他是多么想再看到她一次。
韫儿，这个爱如骨髓痴爱一生的女子，他是多么的想在最后时刻再见她一次，就一次而已。
想至此一行清泪从他那早已不年轻的脸上滑落，这一幕落在康熙的眼里，让他更是心中震撼。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这还是他的弟弟，看着那一双异常坚定的泛着希冀的眼睛时，陡然让康熙意识到了：鄂扎，他就要走了·····
就在他怔仲时，突然见那鄂扎突地从翻身下床，径直跪在地上，眼睛却直视康熙，毫不畏惧的说道：”三哥，臣弟求您让我再见她一面了，哪怕就是即刻入阴司黄泉，我也绝不后悔！”字字坚定恳求，声声泣血，一字一句的都刻在康熙的心中。
“你····在威胁朕？”目光愈加冷冽阴森，身子不住的颤抖，显然是盛怒到了极点。可他并没有爆发雷霆之怒，看着这样的鄂扎他却忍不住心软了。
恨了一辈子，犟了一辈子的康熙，再也无法对鄂扎再下狠手。半响，他才扶起那人摇摇欲坠的身体，柔声应道：“朕答应你，会让她来见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好好的将养身体，我可不希望到时候是你自己没命去见她。“
“三哥···”一听到这句话，鄂扎身子一阵，眼中慢慢的再次盈上一眶泪水，过后竟如孩子般的扑入康熙的怀里大声哭泣起来：“谢谢你，谢谢你。”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在见到了她了。鄂扎没有哪一天像今晚这样睡得舒心和安稳。今天不仅能喜获韫儿的消息，还有三哥，好像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真好。慢慢的在康熙的看护下，他渐渐的陷入了沉睡中。
直到这时，康熙才轻轻的起身离开，关上房门，却并不急于离去，一人独自停驻在那，静静的想着事。
而这时候的胤褀进宫觐见皇上自然是摸了个空，又恰逢太后不在宫中，很是让他空虚。于是乎他只好陪着自个额娘宜妃在翊坤宫说说话唠叨家常。
几案上摆放些三两盘精致点心和果盘香茶，另有宜妃似笑非笑的美目注视，看得胤祺一壶茶都喝的忐忑不安，忙打哈哈陪着笑脸：”额娘，儿臣是不对，没有事先和您通气儿，这不回来第一个就来见您吗？别生气了嘛……“
“哼，现在知道错了，当初怎么就那样做。抛下明时不说还给本宫弄出那么一个大孙女，真是了得阿！胤祺！”宜妃丝毫不为胤祺所动，尤其是想到宫里头那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更是冷下脸美目瞪视咄咄骂道：”你倒是给本宫解释解释！”
…………
这样双目冒火，怒火冲天气势逼人的宜妃别说胤祺没见过，就连一旁随侍多年的大宫女秋莺也惊了一跳，胤祺更是被骂的一愣一愣，刚想解释一抬眼就撞到那怒火般的眸子，忙低下头理亏的囔囔道：“儿臣是错了…………可最后还不是给您添了位孙女儿呢……有什么不高兴嘛……”
这话一出，只听啪的一声宜妃怒拍桌子，恨恨骂道：“你还好意思说阿！就那样一声不吭的弄出个种来，你让你福晋你额娘我的颜面何在！！两年不见，怎么还是这样的不长进阿！！！如今你四姐又这样，真不愧是两姐弟，性情脾气竟然一模一样，倔强胡闹的让人膛目！！”
自从四公主虞乔闹事以来，宜妃的心情可以说是从未好过。那孩子自幼养在身边，又是亲外甥女，她膝下无女，自是将虞乔当做亲女儿般疼爱呵护。而虞乔又不负她所望的聪慧明礼乖巧，让宜妃甚是欢心。可就在不久前，就是这个素来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当庭抗旨不尊，惹怒皇上，最后甚至以死相逼拒不接受指婚！
现在好了，人被禁在钟粹宫里，皇上更是迁怒与她一连三个月没有再踏入翊坤宫里。自己身边的三个孩子竟然一个个的都是这样的不听话胡闹，让宜妃从未有过的怒气在今天终于又让胤褀给挑起了刺头，狠狠的发泄了出来！
…………被宜妃突如其来的怒气给惊得目瞪口呆的胤褀，在听到“四姐”这个名字时，心下一跳，划过一道不安，连忙请罪问道：“四···四姐，她怎么了？”
宜妃听了并不为所动，显然怒气还没消下，慌得胤褀忙看下一旁的秋莺姑姑，心中大是不安和焦急、难怪，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是闪烁其词面面相觑，原来如此。
秋莺为难的看了下自家主子，见她并没有阻止，只好说道：“贝勒爷，三个月前的木兰秋弥上，皇上看上了土谢图多罗郡王家的公子敦多布多尔济，当场就下旨将四公主指给了他。可不想回宫后，公主竟然当庭抗婚誓死不从，皇上一怒之下将公主圈禁在了钟粹宫，无圣上旨意，不得擅入。”想起四公主那让人怜爱的样子，心下更是心疼：”公主偏又是个倔强性子，不肯认错还不吃不喝，都两个多月了，公主的玉体怎么受的了呢？”
“她自己弄成这样，能怪的了谁？随她去吧。”宜妃冷冷的说道，那眸子里却是盈盈担忧和顾虑。
真是应了那句：世间多少痴儿女，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那郭贵人就更不用说了，整日以泪洗面，为的就是能见女儿一面，可康熙却始终不得应允。父女俩弄成这般局面，真不愧是天家最是无情人。
胤褀压下心中的焦虑和慌乱，忙上前跪在宜妃面前，恳切的认错：“额娘，这次儿子确实知道错了，让您挂心实属不孝。只是眼下还是四姐的事情重要，等下我就去钟粹宫，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四姐。”
明亮的眼睛闪着不可置疑的坚定和澄净，让宜妃放佛忆起了年轻时代的自己，心下一软，轻轻的抚摸着儿子的脸，两年未见，这孩子不仅长高了晒黑了还变得懂事了，不得不让宜妃宽慰了不少，“知道错了就行，替额娘好好劝劝你四姐，莫要再倔了好歹也得为她额娘想想。”
“是，儿子领命。”不等胤褀起身，宜妃又说道：“晚上早点回来，我已经差人去请明时了，你这一去两年，府里多亏了有她，要不然真不知道又要弄出多少事情。既然回来了就记住以后好好的爱惜她，不要在胡闹了。
宜妃的话让胤褀的心中又是一阵愧疚，明时，那样美丽出尘的一位女子，自己又该以何种颜面去见她。
“额娘说的对，儿子受教了。以后一定不会在发生这样的事了。”
宜妃总算是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莞尔一笑，又说道“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去你四姐那吧，早点回来。”
“是，那儿臣先行告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当年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