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的杯具人生》曳秋

3、相见还不如不见

　　一大早就上课的大学，真是操•蛋。
　　王学勤一边儿在心里骂着潜台词，一边儿往亲爱的桌子贴过去。从前方传来的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老古板的声音。不久，另外一个打酱油的就也悄然趴到他身边的桌子上。俩人抓紧着这有限的时间，呼呼大睡。
　　“起来！”尖锐的声音，显然已经忍无可忍。
　　小二被惊了一跳，脑袋猛地往上一提，口水直接成线状牵连在下巴那儿，右半边的脸上还有一大块的红印子。
　　被这傻比模样逗笑的班花一边儿努力维持严肃端正的面具，一边儿继续拍桌子壮大声势道：“我们班群体活动了！”
　　“啥？”一边儿的付天霖也清醒了过来，只不过人家那模样就好看多了。“什么来着？”
　　感觉到嘴角的凉意的小二脸上立马羞红一片，不好意思地傻笑着擦嘴。“那啥，睡过头了。”
　　“群体活动，和联校的特优生座谈，全班都要参加。你们俩尤其不准迟到，更加不准不到！”班花姣好的面貌配合着高昂的嗓音，效果出离显著。
　　王学勤耷拉着嘴，一副提不起劲儿的模样道：“什么座谈啊？干嘛非要都去呀？”
　　一旁的付天霖倒是很配合道：“知道了，肯定不会缺席的。”
　　“哼，就你们俩，根本不值得信任，座谈就是今天下午，所以我特意逮着你们。你们俩今天一天手机都不准关机。”
　　王学勤很乖巧地道：“我手机没带。”
　　他手机里垃圾短信啊，骚扰来电啊啥的太多了，他都是每天统一处理。
　　班花被气得脸有点扭，道：“不管，反正要随叫随到。”
　　王学勤点了点头。
　　通常只要是女生的要求，他都乐意一一满足。而男性的要求，则是爱理不理。这就是惜花爱花之人的典范呀！

　　所谓座谈，自然是要把场面做足了。首先就得是一个温馨的小教室，然后必须有几杯贴心的饮品，和几样美味的小吃。
　　王小二拎着两大塑料袋的果粒橙，跟拎着两袋空气似的，气都不喘一下。又黑又壮的王学勤，在不露出傻笑的时候，其实也算是个很有魅力的型男。估计着那晚丛凡就是被这人型男的外表给蒙骗了，之后想反悔又怕伤害了这可怜的孩子吧。
　　“嗨，林学姐！”
　　“宋哥，约会去呀？”
　　迎面而来的，只要是熟人，小二都秉承着热情交友的理念笑着打招呼。有时候，人就难以对付这样的人，明明就没有那么熟，你非要自来熟，那好吧，那就装熟吧。
　　好歹，对方也算得上是个帅哥，权当养眼了！
　　男人脸上跟捡了钱似的笑容，在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就彻底僵在脸上了。
　　对面靠墙站着的男人仿佛受到感召一般，回过头看向他，然后，十分自然而亲切地微笑着道：“学勤。”
　　看到没？看到地上小二的下巴没？
　　所以说，人生，最讨厌的就是惊吓了，完全就是坑爹的。
　　只可惜，方毅从小到大，就没有待人亲切过，哪怕是一回呢。刚刚那笑容，与其说是熟人见面的喜悦和熟悉，还不如说是对各种不满怨气的尖锐的掩盖而已。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令王学勤仿佛灵魂出窍似的，呆呆地立在门口无法动弹。
　　班花轻轻地一推，他的身体便剧烈地晃动起来，不，准确地说是在颤抖。
　　他的身体，甚至他的神经都在颤抖，为了忍耐从心底里翻涌出的洪流，也是为了忍耐自己对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做出过激的行为。
　　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小二跟失心疯似的吼了一声，塑料袋一扔直接就挥拳揍了眼前的男人一拳，在对方歪倒的那一刻却又紧紧地抱住对方瘦削的身体。
　　唯一没有反应的，恐怕就是被害者了。
　　方毅握紧拳头，脸上却面无表情，被打肿的伤痕虽然很疼却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你竟然打我，真是够胆量，王小二。”他在男人的耳边，仿佛亲密的耳语似的阴森森地恐吓着。
　　肩膀上渐渐地濡湿起来，不用猜他也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对方抖地简直像是要死掉一样，那种滚烫的感觉，从怀抱里一丝不减地传递了过来。方毅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没有回抱住对方，反而拉开对方的手臂。
　　从怀里掏出纸巾，男人不带丝毫感觉的声音冷漠到几乎陌生的地步。
　　“别哭了。”

　　看到方毅的那一瞬间，王学勤的脑海里其实并非是空白的。相反，许多事情像是走马灯一样回转着，让他无法看清。
　　最珍贵的画面，却永远只有一副。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拥抱，真心而没有隔阂的拥抱。
　　在年幼的时候，王学勤在方毅的面前其实是十分自卑的，哪怕他并没有意识到。他羡慕对方讨喜的长相，也羡慕对方聪明的头脑，总之，只要是方毅，什么都是好的。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和自己不一样的，是永远不会和自己站在一块儿的。
　　那个人，明明天生就该站在自己的前面才对。
　　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希望有一天俩人能够站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回呢，他也满足了。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他已经记不起来了，只是，再回头看时，一切都变得弥足珍贵。
　　因为，那些过去，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无论如何地怀念，如何地后悔，都无法再来一遍。
　　那正是王学勤第一次感觉到心里疼的时候。
　　而现在，这种疼痛被无限地放大，简直就如同黑洞一般，将他的情绪完全吸食了进去，变成一片黑暗。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座谈依旧要举行，虽然因为这个离奇的插曲而使得气氛十分怪异。
　　从头到尾，王学勤都只低垂着头，即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方毅也不断地出神，但他努力地让自己一切如常。
　　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宛如一根直立的柱子一般站着，然后冷静地道：“我们的专业主要是研究社会心理，和教育者的有所不同，不过，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倘若是从前的方毅，只怕怎么也不会在人前做出这番言论。
　　那样一个内向，话少，而早熟的孩子，终究因为时光和人事的磨砺，转变成为了一个能够融入社会的成年人。
　　此刻的王学勤却什么都不想了，只是很单纯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这是他无意间的动作，证明他心情很乱而已。
　　但放在方毅的眼里，那就全然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这家伙，果然跟以前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当作没发生过一样！”
　　实在是令人生气。
　　这就是为什么，为什么方毅会这么矛盾。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究竟该怪谁呢？没有人能够回答。
　　“一直对往事耿耿介怀的我，难道不过是个笨蛋吗？”方毅心里很愤懑，这股火以燎原之势，布满在他看向某人的视线里。
　　小二却怎么也不再抬头，仿佛怕被烫着似的。
　　可你不抬头，就以为什么事都能当没发生，那也未免天然纯真地有点神蠢了。

作者有话说

　　哀怨地爬到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