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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故人】 人与人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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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婀忽的睁开眼,看到床上的帷幔与流苏。
是自己的床。
凌乱冗长的梦...流沙滑过手心一样的酥麻感还没散去,朵婀一动不动的躺着,目光没有焦距。她努力想抓住梦的尾巴,可还是被它溜走了。
“宝贝~你醒了.....”
猛地对上一张放大的娇艳脸庞,朵婀惊醒了。
“...能把你的脸从我面前挪走么?”
朵婀嫌恶的撇过脸,推开她,无视她娘因此而貌似伤心欲绝的表情。
朵婀讨厌他们过分的关切,她放松紧绷的身体,懒懒的用手支着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准备起来。
朵家的嫡长女似乎是有娇虚体弱这样金贵毛病的传统。自她做了这嫡长女之后,她那“不死之身”一般的顽强体格似乎也破了功,体弱倒不至于,就是渐渐有了晕眩的毛病。不严重,但是一个不对就不分时间地点的晕过去,想想还是挺危险的。家里也奇怪是不是有人暗地里使绊子,下了毒什么的,但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就不了了之,权当它是个不解之谜了。
这些年大家似乎也和她一样习惯了,都不会手忙脚乱。
“真真是没良心的~怎么说都守了你一夜,担心的要死,你就这么对待我啊,到底不是亲生。”芸娘坐在床边这样说着,心里却知道她们之间是有实实在在的母女情分在的,所以并不是真的在抱怨。
“呵~良心?爹说了我以后是要掌宗法的,不把良心喂去给狗一半是做不来的。”朵婀用表情告诉芸娘:良心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呢~
“老爷教你的好话你不听,浑话倒是有一句记一句。”
朵婀的这个娘并非她的亲娘,这位是他爹的正房夫人,因为正房兹事体大选得过于慎重,拖了很久,所以这位正妻大人还是很年轻的二十二岁,如花一般的年纪。
秉着孩童对未知事物的强烈好奇,有一阵子她还真的认真追问过有关生母的事,爹娘叔伯言辞闪烁,下人一脸道听途说的迷惘,却都说她的生母是早就死了的。那个朵婀从没见过的女人具体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没人费心思好好编了告诉她,她也就没兴趣知道了。
她对某些东西天生淡薄,况且,她敏感的觉得那绝不会是什么会让人心情舒畅的睡前故事。
芸娘见她清醒了,之前请过脉也无不妥,就走向外间开始着手赶人,免得女儿看着心烦。
“人都醒了,你们也回了吧,她身子不舒服就都别见了~”
听芸娘在外间这么一说,朵婀才发觉外屋影影幢幢的竟都是人,想来是她爹的那几位姨太太以及几个叔伯,她想象着这么一堆人都摆着一张训练有素的关心面孔来看她死没死,真情假意、虚虚实实,让她不禁冷笑一声,看来她长房长女的身份让他们很有压力啊。
养尊处优的日子还不能让朵婀忘记那些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十年前芸娘还没嫁过来,她那个所谓的亲娘只是个没背景没银票的,还只挂个名,人也不知所踪,真正的"三无"人群,而一直照顾她的奶娘那年又病逝了。
没有雪中送炭的,偏有落井下石的。
那时新进的六姨娘没生养,对她的月份钱又还是很有兴趣的,就和他爹说要帮忙照顾“可怜见的”小朵婀,他爹大袖一挥同意了,从此朵婀“可怜见的”过了几年寄人篱下的悲惨生活。
朵婀有时候想,那年月她日子过的的还真是悲催。
那时年纪小,还不到五岁,但该记住的还是能记住的,大户人家的小姐日日吃糠咽菜虽不至于,却真真切切是挨冷受冻过。本来少得可怜的月份银子被七七八八扣的所剩无几,实在是不够一件厚实的新衣钱了,寒冬腊月的,只好瑟缩着营养不良的小身体,躲在屋里不出去。
赶上过年就算是没存在感的她也得去拜拜,拜了祖宗,再熬过一堆繁复冗长礼节的年饭,直至月上秃柳梢头,也没有人约黄昏后的温度,她只好匆匆又悄悄的缩着小肩膀,躲过那些为看她惊慌失措而准备了许久的兄弟姐妹们,向六姨娘的院子奔去。
她并不担心那些手拿炮仗的手足至亲会失望而归,她坚信他们会找到新的作弄的对象的。
芸娘在朵婀七岁那年嫁了过来。
人与人之间有些带着天生的缘分,朵婀猜想她与芸娘或许就是这样。
芸娘自嫁过来就一直很照顾她,但在这样的大门深院里没有真正的有名有份的庇佑,单单靠宠爱是活不舒坦的。
她知道芸娘喜欢她、可怜她,也有心将她认到自己房里,但芸娘自己却不能做这个主。事情麻烦在只要芸娘认了她,她便会有与之前云泥之别的身份地位----嫡长女,这个身份太尊贵也太危险,怎么说都是要慎重慎重再慎重的与宗族中各位大人、长老探讨探讨的。
这不是小题大做,因为嫡长女是唯一可以进族谱的女儿而且还是个掌握宗法、大权在握的。
换句话说,那是个能掌握他们生死荣辱的人,有时是比族长更有威慑力的存在,因为利害关系牵扯太广所以才让人不得不机关算尽的图谋。
不管怎样,她终于在八岁生日之前做了芸娘的女儿,那时芸娘已经为她生了个弟弟。
那年的生日让朵婀第一次觉得很幸福,因为她不光有了一个弟弟,嫡长女的身份还为她带来了一个未婚夫作为生日礼物。
听说那个人大她十岁,听说他是宗里青年才俊中的翘楚,是肖家未来的家主,那个人是肖子墨。
那些日子刚开始她有一种飘在云端的感觉,但是她的粉红泡泡没膨胀多久就被残忍的现实打破了。
老天直白又坚定的告诉她,它还是不怎么待见她的。
贞治元年,她八岁那年,得到了又失去了的,她的子墨哥哥还有她的天真的憧憬。
如今在外屋同她娘假意寒暄的人里有多少参与了那件事,谁是主谋谁又是同犯。他们绞尽脑汁准备至她于死地,却连累那样孤傲的男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当年他们谋划了许久想出了个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可是在不久之后,当多病的元颜姑姑放权给她,在那个生杀予夺的位置上的人仍将会是她---这样让他们意外的结果。
也许那场阴谋里最大的变数就是他们高估了肖子墨对那个女人的爱情,低估了家族在他心中的位置。
这样的结果衬托下,这些人前倨后恭的态度不仅没让朵婀感到痛快,反而觉得悲哀莫名。
一番虚与委蛇过后,芸娘摇摆着妖娆的腰肢走回里屋,看到朵婀原本美丽的小脸因一脸嘲讽的深思表情而破坏了美感,不禁伸出保养得当的青葱玉指掐向朵婀娇嫩的脸蛋。
“孩子,这次你爹和你二娘都回来了,到时候好好说话,不许犯倔,知道么~”芸娘笑眯眯的说。
“嗯,好。”朵婀躲开企图蹂躏她的魔爪,她知道在那里出了问题,不管她是如何好好的、完好无损的回来,也横竖都逃不过一番责问了。
“啊~娘,我是怎么回来的来着?”朵婀下意识觉得是乔七。
“唉~我还当你不想知道呢...”说着转身芸娘走到门口,捏着绣绢的手向外屋一招,小厮便领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那孩子精致苍白的脸让朵婀身体不住的一颤,突然想起那个红眸绯衣的家伙,可这个孩子却眸色漆黑。
“就是这孩子,听说昨天拼死拼活的背了你下山,正好遇见了去寻你的家丁,想着府里也许会问,就一起带回来了。”芸娘看朵婀面色不豫也没作多想,只是解释。
小男孩穿的单薄破烂,但却干净,他拘谨的低着头缩在小厮身后,有些惶恐的偶尔抬眼看向朵婀和芸娘又快速的低眸。
“娘你累了半宿,你也歇歇,等爹和二娘回了,少不了折腾你。”朵婀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对她早已一脸疲惫的娘说。
“也好,娘走了,我让梅香在外屋守着。”那小厮替芸娘掀了低垂的帷幔后也跟着芸娘走了出去。
她坐起身,定定的看这张近看愈发精致漂亮的脸。
那个孩子见她不说话便乖乖的任她打量。
朵婀收拾好情绪,却不知如何解了心中的疑惑。
而这个孩子,自从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他就一改之前的拘谨之态,自在的,带着一丝丝好奇的环顾四周,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十二三岁的模样,没有绯衣,没有红瞳。只有那张苍白的脸让朵婀感到那似乎并不纯粹是个梦。
“哎,昨晚装鬼吓我的是你吧?”她不确定但还是觉得这样开场比较好沟通。
“你还在找戈莲么?我劝你别找了。”
小孩瞅了她一眼没接那话茬,只是径自的说了一句。
听了话的朵婀只觉得一瞬间的心脏停跳,久违的揪痛从四肢百骸汇聚到胸口,让她无法反应。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