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浮生 浮生百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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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
麻仓叶挂掉电话，转头冲厨房大喊：“龙！少做一个人的饭！哥哥他今天不回来了！”
“不回来？”
安娜眉毛一挑。
虽说有股宗陪同，不过这么长时间在外，周围又全是他最讨厌的普通人类……
“哥哥没说过程，反正——”
叶两手一摊：“他把自己卖给小山田集团的死对头了。”
民宿里所有活物幽灵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各忙各的。
人家有千年道行，早就成精的通灵王，脑子里灌混凝土的才会担心他别被人欺负——叶王他不主动欺负别人已经足够大家普天同庆！
只有干久，愤愤拍桌：“这死小孩太不像话！那家企业也是的，居然敢雇佣童工！不行！我要把他拎回来！”
麻仓叶赶紧开门：“挨揍要趁早，现在就去的话说不定能赶回来吃晚饭。”
干久：“……”
……
汽车渐渐驶出东京市区。
冷面上司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少年。
二流子把这个少年带到他面前，原因之一：这个少年能看出他封印在蜡像馆里的雾天狗。
原因之二：这个少年身负强大封印。
要说阴阳流中人，没听说过以五行为原理的晴明桔梗印那是不可能，但凡是说到这个上等阴阳术总会加上定语“早已失传”，据说连通灵世家麻仓家族也没有继承五行之术的后人，那二流子算是东京一等一的百科全书也就知道个“五芒星”而已。
冷面上司目光更冷。
左手连心，封印左手就意味着封印灵魂。
先不管谁把他封印的，至少现在，就算失去全部巫力，这个少年还能看出他的雾天狗……
眼前的少年缩在一侧额头抵着窗户，似是睡着了，长长秀发披散开来，竟是透出隐隐暗红，简直像被鲜血浸染过百遍千遍。
有两条尾巴的猫灵夹在两人中间，咬着烟斗不知在想什么。
冷面上司突然想起来，通灵人见面，持有灵一般立于主人身后，但这少年——
故意用幽灵隔在两人中间么？
少年说：“我叫叶王。”
他说：“你只需知道，我是你上司。”
肉眼已经能看到福源家的大门，冷面上司干咳一声：“到了。”
叶王立马一惊坐直，眨眨眼，揉揉脸上睡出的印痕：“真不好意思上司先生，我一坐车就想睡觉。”
“这没什么。”
冷面上司目光落到少年左手上。
“我可不会拿你当小孩看待。”
“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叶王笑的一团和气：“今天中午吃怀石料理，福源晋山先生本来下午打算来但因有紧急会议而取消。”
上司一怔。
叶王继续说：“这是我刚刚占卜出的，要不要试试？”
上司惊讶。
他是听说过一种掐指算决的古老方法，不需任何工具，占卜未来于无形中。
又是失传封印又是古老占卜术——这个叫叶王的简直是活古董！
上司面无表情拉开车门。
“下车。”
……
标准和式房屋，水石箜竹一样不缺，更重要的是一个仆从没有——遍地花妖小鬼式神在洒水扫地。
走在这样的庭院里，叶王简直有重回阴阳寮的错觉。
“这是福源集团名下的员工宿舍，从今天起，你就住这里。”
叶王走在上司身后，狠翻个白眼。
员工宿舍个鬼！哪家的员工宿舍这般别致典雅！分明是拉拢通灵人用的糖衣炮弹！
穿过长长回廊，上司拉开纸门。
“这就是你的房间，记住不要到处乱跑。”
上司说完就走。
没有其他任何说明，没有介绍同事给他，没有布置工作。
股宗闷抽一口，吐出烟雾：“这人类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呀……”
叶王顺着门框坐下：“他试探我呢——想等我沉不住气主动找他。”
股宗猫耳一抖：“叶王大人……您的灵视……”
“还没开启。”
叶王摆摆手。
“我好歹看了一千年人心，众生百态差不过已经看个遍了——就算无法读取人心也能猜出大概。”
股宗低头咬烟杆子。
对叶王而言，看透人心早已成为呼吸一样的本能。
这样下去，叶王迟早重新开启“灵视”。
“好啦股宗，别跟个老头子似的。”
叶王伸手揉揉股宗脖颈的毛，一如千年前那般。
眉头一皱，伸手抽掉烟斗。
“以后少抽点烟——毛都不光滑了。”
股宗：“……”
……
上司说过：不要到处乱跑。
我们能指望叶王乖乖听话吗？
当然不能。
结果就是，上司前脚离开，叶王就拉上股宗大摇大摆参观庭院。
庭院很大，内部结构更复杂，别院一间套一间。
问题是，这么大的庭院居然到处静悄悄的，没丁点烟火气，要不是感知灵敏，叶王简直怀疑偌大庭院只有他一人住。
低声换来引路灵，隐身后任其散去，不一会儿就能感受到整个庭院所有活物的位置。
循着气息一路前进，股宗突然站住：“有‘尾巴’跟来了，需要小生赶跑他们吗？”
叶王“切”一声：“这种地方没有盯梢的才叫怪事，不用管他们。”
现在加上他有五名通灵人。
其他四个都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连午饭都是花妖送去的，根本没人露面。
为防这些人提早心声警惕，叶王并没有挨个拜访他们，只是用巫力感知他们的灵魂——只有二十二颗琉璃珠还是自我封印，就算是晴明桔梗印也有巫力不断泄漏出来。
就目前来看，四人中一个也是阴阳师，一个是和尚，另外俩不明。
再加上上司和二流子……
思索间已经走到庭院最深处——面前一堵粉墙，一回头，道路纵横曲折各通一门，看得叶王眼花。
“股宗。”
“嗯？”
“我们该怎么回去？”
“小生不是引路灵。”
叶王眨眨眼，突然扭头冲草丛大喊：“喂你们出来一下！”
登时跳出一大把小式神！
股宗：“……”
刚才谁说“不用管他们”的！
小式神们这才明白早被发现了，个个紧盯叶王，随时准备开打！
叶王：“别紧张，我就问个路。”
“……”
……
“太渺小了。”
坐在榻榻米上，叶王一手支下巴，随手召唤出两个式神让他们对打。
就算这泄出少许巫力唤出的式神，都能全灭庭院里所有花妖小鬼。
股宗一听这四个字就提心吊胆。
“叶王大人，杀戮会刺激您的灵魂重新开启灵视。”
叶王哈哈一笑：“没关系，我不杀人——他们不配。”
股宗：“……”
所以说太过渺小也有好处。
“股宗。”
猫耳竖起。
“嗯？”
“你怎么看这些通灵人？”
“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狗。”
“说得好。”
叶王手一招收起巫力，式神马上变回两张纸。
“不知那个福源晋山用了什么法子或是抓住他们什么把柄，总之，这些人的灵魂透出压抑和恐惧气息——我说股宗，你在找这个吗？”
右手虚空一抓，烟杆子凭空出现。
股宗只能认输：“叶王大人一直把它藏在哪里？”
“伟大精神里。”
股宗一张猫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编，你再编！
“你整趟列车都能开进我的私有空间，我就不能把烟杆子塞进去？”
叶王满脸坏笑。
股宗默默转身，背对叶王，耳朵垂下来，两条尾巴晃呀晃。
看着这样的股宗，叶王一时间又想起千年前那只他捡回来的野猫。
好像以前就是这样，仆人每次扔掉股宗磨爪子用的小木块这只猫就会躲起来生闷气，他麻仓叶王每每御驾亲征遍寻不着最后才发现股宗正蹲在食盆边舔毛。
想着想着，叶王就忍不住笑起来，笑啊笑就干脆在榻榻米上捂着肚子打滚，把股宗搞的由疑惑到郁闷到到气急败坏到彻底无奈。
算了算了。
看着难得高兴起来的叶王，股宗心情也好起来。
叶王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啊……
股宗一直认为，麻仓叶王的灵魂被人类的罪恶折磨了千年，早就污秽不堪，这次转世居然能分裂出麻仓叶这个如此纯洁干净的半身，不能不说是意外中的意外，惊喜中的惊喜。
现在想想，意外总是包含着必然。
这份必然，大概就是叶王那颗永远灿然独灼的温柔之心。
……
大概是那次驱鬼把校长搞出心理阴影或是别的，反正学校这次翻修图书馆特别慢。
万太不得不每次到市立图书馆查阅资料。
话说，连市立图书馆都……
万太绕过倒挂在书架上的女鬼同时开灯让这个眼神非常不好的幽灵看清周围然后翻找自己需要的资料。
手突然顿住。
《百鬼夜行图》
万太伸手，抽出到一半，又放回去。
我是普通人普通人，普通高中生不会看这种书的。
万太别过头去。
“这位学生，能帮我拿一下那本书吗？”
万太抬头，正好对上一张树皮脸。
“哇啊啊啊鬼啊——！”
……
万太自己都嫌自己丢脸。
见过那么多幽灵了，还没事就大呼小叫。
不过……
这个老爷爷长得真不止一点像树妖哎！
“小不点。”
“我叫万太。”
“哦，小不点，你也对这类书感兴趣吗？”
“我叫万太……”
万太小声抗议着，这个老爷爷真是怪人。
《明治妖记》、《百鬼夜行》、《百物志》、《万鬼录》、《日本灵异记》……
这个老爷爷一定把图书馆里所有灵异志怪的书都搬来了。
“小不点，问你话呢。”
“啊啊？我叫万太！我、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
老爷爷枯瘦的手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好奇，嗯，好奇。是呀，年轻人就是好奇心过剩，而随着岁月积累阅历增加，那珍贵的好奇也和青春一样成为永远找不回的曾经。”
“……”
万太大脑重启中。
不就一句好奇至于吗把话题引入如此沉重的境地！
“想我当年，也是好奇心十足啊。”
老爷爷伸手摸索着面前摊开的《百鬼夜行》。
“只为一时好奇，换来一句承诺，执着到现在，害的自己老来光棍没人陪……小不点，我是不是个脑子有病的怪老头？”
“不是呀。”
万太说完才发现问题所在。
换做平常人，早就怀疑这老头儿满嘴疯话把他赶出图书馆了。
但是，他的那些通灵人朋友，个个和这老头子一样重情重义，万太还真不觉得这老爷爷有什么不对。
老爷爷也被万太这句回答搞愣了，一双老眼瞪个滚圆，突然身体前倾凑近万太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老爷爷？”
“小不点。”老爷爷表情严肃：“欺骗老人是不对的。”
万太黑线。
“告诉老爷爷，你真的认为老爷爷我脑子正常吗？”
万太真的很想说：你之前脑子一直正常，现在不正常了。
“那么，小不点，如果我说，这世上真有幽灵存在，你还认为我正常吗？”
“正常啊。”
万太立马捂嘴。
他说漏嘴了。
这世上，有幽灵，有鬼怪，有精灵，有神灵，有伟大精神，有通灵人。
那是日渐乌烟瘴气的地球上唯一一片乐土。
“我年轻时，能看见幽灵。”
万太差点叫出声！
“可惜，后来突然不能了。”
万太目瞪口呆。
“我曾经，因为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被周围所有人唾弃。”
万太表示能够理解。
“那时，我憎恶自己这种能力，天天痛苦得想死。”
老爷爷说到这里，指指图书馆楼顶。
“我年轻时，这一带就数这个图书馆楼层最高，我天天上图书馆顶层——”
万太咂舌：“跳楼？”
老爷爷：“真要跳楼只去一次就够了。”
万太：“……”
“我天天去顶层，是去找朋友们一起玩。”
老爷爷神秘地眨眨眼。
万太恍然大悟：“幽灵朋友？”
老爷爷一拍大腿：“对了！”
“那……你现在……”
老爷爷叹口气：“后来，不知为什么，那天，突然看不到幽灵了，看不到他们的形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我几乎跑遍东京都找不到他们，这时我才深深怀念起自己能够看到灵的能力。”
万太心口一颤。
他好像，也是见到叶后，突然就能看到灵了。
“那时我才发觉，自己已经习惯看到各种灵，已经习惯远离人群而和幽灵交朋友，已经习惯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已经不再憎恶能看到幽灵的能力。”
“后来，我开始大量查阅关于鬼神的书籍，各种资料，我从未放弃。”
老爷爷擦擦眼角，重新戴上眼镜。
“为此，老婆离魂了，儿女视我如老怪物，整天嚷着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领导也辞退我，现在，我只能依靠微薄的养老金度日。”
“当初，只是因为一句‘下次再来玩’的承诺，只是因为一时感受到的温暖，只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确确实实没疯，这么多年下来——我是不是非常固执啊？”
“还好。”
跟那帮子动辄几百年不得超度的幽灵比起来，这个老爷爷只能算“还好”，尤其跟某个固执了千年的比起来。
“唉……”
老爷爷叹口气。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是否还在图书馆的楼顶，等我。”
……
“我去过图书馆楼顶，已经没有幽灵了。”
叶托下巴状：“嗯……他们就算已经进入伟大精神，知道名字的话安娜也能唤他们出来。”
安娜，啃仙贝：“问题是那老头子看不到他们。”
“那……我为什么能看到灵啊？”
叶皱眉：“唔……爷爷说过，通灵人可以把看到灵的能力传染给普通人类，就是所谓的‘开天眼’啦。”
安娜：“任何人类一生只能开一次天眼，不管任何原因让天眼关闭，都不可能再次打开。”
万太心里咯噔一声。
“呃……天眼一般在什么情况下关闭？”
安娜：“很多情况。”
万太：“……”
叶叹口气：“干久那家伙现在要是在就好了。”
马莉突然细声细气插话：“我听叶王大人说过这种事，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拥有看到灵的能力，具体情况取决于灵魂的强弱，灵魂足够强大的人一旦开启天眼就能永久性看到灵，灵魂弱小的人就算一时受刺激看到灵也是暂时性的，不稳定的魂波注定他们迟早失去这种能力。”
万太显然属于灵魂弱小那一类。
“死亡能使灵魂强大。”
安娜拍拍手站起：“万太你那次和我们一起进入伟大精神时已经算死过一次了，你的灵魂波长足够稳定。”
万太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胸腔。
“你该回家了万太。”
叶摩挲着茶杯边缘，露出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再不回去，你爸爸又要担心你了。”
是呀，他万太是普通人类，该回家了。
……
现今的人类，已经忘记了伟大精神
叶王一直认为，人类是地球上最可怕的生物。
没有动物那样灵敏的五感、强健的肢体或是独有的特长。
人类的可怕之处，就在拥有于那与个体实力完全不成正比的，无尽的欲望。
整个地球的资源拿出都填不满的，欲望。
因欲望强大，因欲望毁灭。
这就是人类的繁衍史。
通灵人真的能将这样的人类引入正道吗？
……
今日，叶王和股宗在东京郊区静静等待转机的到来
今日，民宿[炎]还是一如既往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今日，叶会不经意间问起安娜，哥哥他真的不会出事吗
今日，东京有个爱好灵异志怪的老人，心脏病突发死在图书馆里
今日，万太一遍又一遍想着人与通灵人之间如何相处的问题
芸芸世界，浮生百态，每一天汇聚起来，由伟大精神印刻成地球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