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分》飞絮小院

12、人在江湖在，世事难开怀 离开后的故

　　第十一章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一名白衣书生吟着《岳阳楼记》中这一段，忽然笑了，喃喃道：“酸死了！”说完领着一对三四岁大的娃娃,一瘸一拐的下楼去了。
　　白衣书生看起来长的清秀，甚至有些阴柔，力气却甚大，那两个娃娃看起来胖乎乎的，他一手一个，轻轻松松的就抱了起来，走在路上比旁人甚至还快一些。他从岳阳楼上下来，在城中左拐右转，到了一家客栈门前，停了一下，和门口的小二说了两句话，便又进了这客栈后街的一间院子，和里面的妇人说了两句话，便又自后门进了客栈，颠到柜台后坐了下来，道：“掌柜的，咱今天可是赚了？”
　　这时候民间已然穷困了许多，街道上也说不上繁华，所幸北方的战争尚未影响到南方，所以人们的生活还算正常。可是江湖上却闹得一片火热。在这所名曰“鸿来”的客栈里，大马金刀地坐着的多是配有刀剑的江湖人士，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倒是给店里带来不少收益。这些人据说原是要上东海桃花岛夺一本叫做《九阴真经》的武功秘籍，然而一出门却发现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舅老爷老太爷远房表哥近房堂弟全来了，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本是要将书偷走，只好说是要“见识”一下这本武功秘籍。甚至最近鄱阳湖还有人叫卖这本秘笈，仅仅十两银子就卖，几个大汉说起这件事哈哈大笑，显然是当作了笑话。其间一个深眼窝，大胡子，拄着一根奇怪拐杖的西域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抬头看了这些人一眼，没说话，只是自顾喝着酒。那坐在帐房先生位子上的书生看看闹闹哄哄的那群江湖人，又看看这中年西域商人，似乎弯了弯嘴角，只听他对那掌柜的说：“掌柜的发财啊。”
　　掌柜的听了眯了眯眼，拿着笔敲了敲他的脑门：“你这小子！我发什么财！东家才发财呢！”然后看见那书生账房的一双黑亮的眼睛露出了一丝笑意，之后耳边响起了一个人戏谑的声音：“我发财，陈掌柜不高兴么？”
　　陈掌柜的神采飞扬一下子变成了魂飞魄散，他转过身，仿佛没睡醒一样，说：“东家您来了？”
　　“自家的店不能来么？”那东家不过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很是高大，皮肤黝黑，说起话来嗓音洪亮，这副模样原就是常年在船上练出来的。只见他轻轻地拍了拍掌柜的肩膀，转身对那书生帐房道：“压……”
　　那书生帐房原本笑嘻嘻的，听他如此，立刻瞪圆了眼，看他没接着往下说才挠了挠头，撅着嘴道：“萧祝，你说吧，这回又怎么压榨我？”
　　“虽然不太可能，但是我还想再问你那件事……”剩下的话又说不出来了，因为他又看见那个假书生帐房自哪里轻轻摇头，只好换了一个：“我这回带了一堆账本……”
　　“成！”那书生帐房道：“不过今天不行，那两个孩子刚回来，还磨人得很，须得我带着他们住一宿才行。”
　　“那倒是，照这么着，你明天巳初来我这儿吧，要是不放心，带着孩子来也成，”这东家抿了口茶，“反正我这儿也想他们了，再者，这孩子们在我这儿也能吃点好的。”
　　“那成，不过要是吃不好，我就跟孩子们一起回去吃好的。”那书生帐房笑道。

　　这书生模样的帐房就是从桃花岛跑出来的邱缘分，不过看上去却像是两个人，现今她不过二十三四，眼角却添了细细的鱼尾纹，面色亦是很黑，看上去到似有三十岁了。不过这副模样给人的却不是一种衰颓的感觉，反而有一种经历风雨后的成熟韵味。这几年，她也走了不少的地方，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只是明白以后的日子仍旧不快乐，寂寞时时环绕左右。所以她收养了两个娃娃，之后才在洞庭一带定居，偶尔得了空，才跑出去转转。只是一家三口都要有饭吃，所以不得不在一名姓萧的商人手下干帐房，平日里租着人家的屋子，将娃娃托付给隔壁四十岁出头的寡妇，好歹也能糊口。只是那老婆子见识实在是有限，所以邱缘分不得不时时带着孩子上工。

　　次日清晨，邱缘分将两个孩子拽起来，每人洗了脸，换上干净衣服，一手抱一个，来到了萧家。等将孩子交给了萧家的丫头，进了东厢的书房，邱缘分才晓得，为什么那人要吓吓自己了。
　　五个大约三平米的大案，上面满满的，高高的，全是账册！
　　邱缘分咬咬左牙床，又咬咬右牙床，狠狠呼了两口气，方才平静下来，翻了翻最近桌子上的账册——果然是旧的！
　　再仔细看看，真正需要查的，只有一摞，不过二十几本，七八天就翻完了。
　　邱缘分愣了愣，提笔写了个字条，压在那摞账册下，复又将门带好，接了两个孩子径自出了门。萧祝从后面跑出来，惊讶地道：“怎么走了？”
　　邱缘分只是看着他，忽然笑道：“没事儿，就是回家。”
　　萧祝紧紧盯了她一会儿，忽然笑道：“不会吧，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邱缘分低着头，一会儿才说：“对不起，萧公子。我很不解风情，所以您的玩笑我没看出来，所以还请您找一个知情识趣的红粉佳人来陪您开这玩笑吧！”
　　萧祝听闻如此，很是楞了一阵，等再回过神来，邱缘分已经带着两个孩子走远了。时至今日，他终是死了心，想这一年半的交情，心里也是难受，又不想在对方气头上找去挨骂，还是让家里的管家带着一支灰色的箫去请人，毕竟这账还得查。

　　邱缘分出了萧家的院子，径直回了家，收拾东西像以前那样准备换个地方过日子。然而看着两个孩子落落寡欢的样子，邱缘分忽然想起还没有问过他们的想法。于是她蹲下来道：“跟着娘到别处去玩，不好么？”
　　这两个孩子是她在流浪时带上的，想到自己来到这个鬼地方，又这么多大岁数了，结婚是不可能了，再者，经历了这么一场复杂的事情，她也不敢再相信什么人，唯有孩子，才能让她彻底放下心防，所以，看到这两个孩子孤苦无依，又想到他们逝去的如孩童般纯净的父亲，邱缘分实在不愿意离开他们，所以就做了他们的母亲。这两个孩子瘦小的很，虽说姐姐葛翠已经接近五岁，弟弟葛远也有三岁零两个月，可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圆滚滚胖乎乎的感觉。邱缘分看到这儿，心里升起一抹惭愧——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多才多艺，本领超人，现如今才明白自己这十几年学到的东西竟一点用也没有。邱缘分摸摸包袱里四个瓷瓶，那里面是自己辛辛苦苦制出来的配有□□的TNT，威力不小，还有一把手枪，只配了十几发子弹，射程也很短。就算是走江湖，又能护自己和两个孩子多远呢？
　　此时看着两个孩子摇着头可怜巴巴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了：“为什么不愿意走？”
　　姐弟俩低着头，最终还是姐姐开了口：“娘，咱要是走了，萧叔叔该咋办？”
　　邱缘分愣了愣，道：“他自会去过自家的日子，什么怎么办？”
　　她这样一问，俩孩子就急了，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萧叔叔说要带着俺俩去玩来着！”
　　“萧叔叔人可好了，他说将来教俺弟舞剑！”
　　“萧叔叔还说要带着俺俩去坐大船！”
　　……
　　邱缘分有点懵，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在这地方落脚已经半年了，再低头看看手里的包袱，最终还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
　　“不走了，听你们的！”紧接着传来了两个孩子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