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相逢》虫子米

2、二

　　回答完警局同仁的问话后已然夜深，流川枫觉得自己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想着早点开车去找家通宵营业饭店，可刚一钻进自己汽车坐正，就觉得后脑勺立刻被一个硬物顶着，跟着一张笑得贼兮兮的脸显露在了后视镜中：“喂，大医生，我们还真有缘哪！”

　　“干么非选我的车！”流川枫知道自己饱餐一顿的希望又要落空了，没好气地咬牙道。

　　“我也是随便选了一辆车的……”仙道彰微笑：“快开车吧！去你家！”

　　“为什么！”流川枫不顾后脑勺顶着的那支枪，回头怒问，一眼就瞥见鲜血已染红了仙道彰的左衣袖：“你受伤了？”

　　“小意思，中了一枪。”仙道彰咧嘴一笑：“所以说要去你家啊！”

　　“不行！你看你的血都止不住了，要赶快去医院！”虽然对方是嫌犯，但毕竟是条人命，流川枫好心劝道。

　　“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你说那可能吗？还是去你家吧！你好歹也是个医生，随便弄一下，把弹头取出来就行了。”仙道彰说得十分轻松，引来流川枫的再度怒视：“我是法医，平时只晓得解剖死人，对活人我可不在行！况且我家又没麻醉药品，会痛死你的！”

　　“没关系，又不是第一次了，那点小痛我受得住……”仙道彰打了个哈哈：“不过，如果你再拖下去的话，估计我不会痛死而会提早流血而亡……到时候，你这个大医生势必也要陪葬，嘿嘿！”

　　“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流川枫虽然心有不甘，但在仙道彰的威胁之下也只能从命了。

　　“哇！你的家里还蛮大的么，不过怎么家具这么少啊？”进门之后，仙道彰立刻就大发感慨：“这么少的东西……看来你一定是一个人住了……你平日里老对着死人，回到家又是一人，不觉得冷清啊？为什么不讨个老婆回来热闹热闹？你的家里人呢？怎么不跟你住在一起？”

　　“关你什么事！你很烦哪！”流川枫毫不掩饰对他聒噪的厌恶之意，凶巴巴地道：“你到底要不要取弹头啊？”

　　“你还真凶哎，好像是我被你胁迫一样。”仙道彰趁流川枫准备物件之时，迅速将所有房间察看了一遍，跟着又窜到阳台外东张西望了一番，嘴里还不肯落下，笑嘻嘻的道。

　　“看够了没有！我一上来就被你用枪指着脑袋，哪来工夫报警啊！”流川枫知道他的心思，冷冷地道：“你再不过来躺下，我可管自己睡觉去了。”

　　“来了来了！”仙道彰连蹦带跳的跑进客厅来，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可还没坐稳，流川枫就一把拉起了他，“还不快把这件都是血的衬衫脱掉！小心染到我的沙发上！”

　　仙道彰眨了眨眼睛，难得的没发杂音，快手快脚地脱下了衬衫，流川枫一边用酒精擦拭着他的受伤处，一边皱眉道：“你身上怎么那么多伤疤？”

　　“在□□混了那么多年，不受伤才奇怪呢。”仙道彰笑了笑：“对了，你一定是这两年进警局的吧？我都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流川枫。”

　　“这名字怪好听的，像女人一样。”见流川枫脸色不善，仙道彰急忙改口：“你们鉴证科那儿有个叫平田一男的吧？”

　　“以前有，早两年就调到二分局去了，听说是当副主任去的。”

　　“啊？他也升职了？他是跟我同一年进警局的。”仙道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失落。

　　“你跟他同一年？那你当警察真是很久了，怎么都没在警局里见过你？”本来流川枫并不是三八之人，但他深知不用麻醉药取弹头对伤者来说是件极其痛苦之事，所以故意逗仙道彰说话已分开他的注意力好减轻疼痛。

　　“我进警局半年，就被选中去当卧底。当时说好只是一年半载的，没想到破了那个案后，上边觉得我运气不错，又委派了其他任务，就这样，一年一年的拖下来，居然在□□里混得都快要忘记自己的本来身份了。”

　　仙道彰知道流川枫的好心，所以也回答得很详尽，“南烈是我的搭档，我们一起合作好几年了。这次我们盯的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军火贩卖集团，他们很狡猾，不肯轻易相信人，为了获得他们的信任，我们花了几乎整整一年的时间。半个月前，我就跟我上司打报告，要求拨一千万美元的公款来作为购买军火之用，到一手交货一手交钱之时，可以将之一网打尽。”

　　“你的上司是谁？”

　　“高头。”

　　“是他啊！听说他是重案组头号破案高手，有名的警界英雄人物。”

　　“不错！他也是个好上司，这些年处处维护着我。这次求拨公款之事，也全靠他去上头争取说服。可惜的是，现在出了差错，不但公款消失无踪，而且南烈又以无头无名尸体出现，真不知道他如何向上头交待！”说到这里，仙道彰一直微笑着的脸终于阴沉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显然是为上司担心。

　　“你不是说已当卧底多年，破过多宗案子，怎么单单这一回会失手呢？”

　　“说起来也确实奇怪，到底怎么回事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当时我跟南烈领了公款直奔交易现场，高头带着手下尾随着我们，说好进场后等军火和匪首出现后再一举擒获的。可我跟南烈进场后，突然莫名其妙的枪声四起，跟着现场就是一片混乱，枪林弹雨烟雾迷茫，我只看见南烈带着那笔公款先行逃出，等我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却并未看见南烈，打他手机也无人接听。”仙道彰仔细回忆当时场景，说得很慢，显然也是再度揣摹事件真相。

　　“当时我第一感觉肯定是南烈先带公款回警署去了，所以当时并不着急，因为后面军火集团的人赶着过来追杀，我来不及细想，开上自己那部破车就先开溜了。没想到，半路上遇到警察车检，一开后车厢，居然就看到身着南烈衣物的无头男尸……”

　　“你当场就拒捕逃走了，所以被到处通缉。”流川枫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道：“既然你自认清白，为什么当时不肯束手就擒到警局说个明白？”

　　“这件事确实蹊跷，我可不想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他人手中。等我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自然就会回去……”仙道彰额头冷汗岑岑而下，眼角肌肉不时轻轻跳动，显然疼痛无比，但却依然对答如流，连说话语调都未曾变换，流川枫不禁暗自钦佩。

　　“好了！”流川枫终于完成这次小手术，匆匆到卫生间洗去满手血渍，回头却险些撞到仙道彰身上，他一怔，仙道彰脸色苍白眼睛却依然亮得仿佛能看透人心，微笑道：“我得看紧你一点儿，省得你又乱报警。”

　　“什么叫乱报警！”本来确实有点这种想法，可现在什么都做不成了，流川枫不由微有些沮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一报警，结果警察不来却来了个黑衣蒙面人，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嘿嘿，难道这还不乱吗？”仙道彰一边斜眼睨着他，一边顺手从浴架上拉下块湿毛巾，胡乱擦拭着满是血迹的那个胳膊。

　　“那肯定是凑巧……”流川枫大大的白了他一眼，“我是打给泽北探长的，照你这么说，是他找人来杀你？真是笑话奇谈了！”

　　“泽北？那可是高头手下的得力干将，虽然我们见过几次面，但不是很熟。”仙道彰侧头想了想，“照理说是不太可能，不过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都有可疑。”

　　“包括高头警长？”流川枫冷冷地道，显然仙道彰也想到过这个可能，所以当听到这句话后，他微笑的脸僵掉了，半晌之后他才用手抚了一下面庞，呈现出很疲倦的神情来，低低地道：“这么多年来，我在□□里什么居心叵测的事没碰到过，唉……”

　　自仙道彰现身以来刚刚还对仙道彰的紧跟不舍心有恼怒，此时看到他颓废的神情，流川枫倒不由微生同情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