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如月,玉搔头(阿娇)》月暖

43、遇见故人. 我不知道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平日里我最爱呆的花园的，这一路上见到的，有被我捉弄过的小厮，有平时疼爱过我的丫鬟，他们都七横八竖安静地倒在地上，有些人的身旁还散落着杂物，谁能想到突降的这飞来横祸呢？

　　这让我更加地担心娘亲，走到花园我看到的那一幕我瘫倒在地，娘亲和槐柔倒在娘亲每天侍弄的花圃里，我不知自己是用怎样的意志支撑着我，慢慢颤抖地站起身，双腿止不住的颤抖，我不停地对自己说娘亲只是受伤了躺在那里了，她没有死，她不会死的，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可等我走近娘身边的时候，我好像听到心碎成一片一片的声音，娘亲平日里最爱的茉莉压在她的身下，碾落在泥土里，洁白的茉莉早就被娘亲的血染成红色，落在泥土上是那样的显眼刺目。

　　我跪在娘亲面前，缓缓地唤她一遍又一遍，最后换成了嚎啕大哭，突然看见娘亲的嘴角动了下我的心像是要蹦出来般，我激动地伏在娘身上，只听她很艰难地说：
　　“槿夕，快和懿淳逃，快走，快走…”

　　等她说完，又安静地沉睡下去，毫无生气，我不敢呼吸，怕我的呼吸吵到了娘的美梦，娘亲一直那么善良，这个小镇，谁家有难就定会受到娘的帮助，这样温柔善良地如仙女一样的娘不会死的，她是那么的疼我，今天用早膳的时候她还答应晚上讲爹爹和她的故事给我听的，她答应我的，娘从来不会食言的，所以，娘亲你一定也是很累吧，虽然你每天都微笑的面对所有人，但你眼底的忧愁却没人能帮你化解，你一直都为这个家操劳着，娘亲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会吧，你的槿夕就在你身边守护着你，等你醒了，槿夕就笑给你看，你不是最喜欢槿夕笑眯眯的样子的吗？

　　突然我被人拉起，我像梦般清醒过来，不停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懿淳看了看娘亲，不忍地皱着眉拉起我，道了句：
　　“槿夕，不怕，有哥哥在，你记住，爹爹和娘亲的遗嘱就是让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我们要好好地活下去。”

　　语罢，他拖着我往门外跑去，看着原本温馨的家变得如此模样，再看看紧紧攥着我的懿淳，他的背影变得那样高大，高大的像爹爹，懿淳不过也是个才13岁的孩子，却比我更有担当，我们的痛是一样的，我告诉自己快把悲痛埋在心里，无论无何我也要陪着懿淳，好好的活下去。

　　刚跑出家门没几步，懿淳手上突然一用力，我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扑倒在地，立马被人扶住我一抬头是米糕铺子的赵嫂，她立刻将我藏在了身后，我又马上被大大长长的鱼篓罩住，被人背在了双肩，背着我的人稍稍回过头，透着缝隙才发现是刚刚带着我和懿淳划船的张伯。

　　我赶紧透过鱼篓的空隙向外望去，懿淳早就被一群官兵围住，跪在地上，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懿淳看到了官兵所以才刻意将我向人群推的吗？我有些急了。

　　一个穿着华美的贵妇慢慢的走到懿淳的身边，弯下身，对懿淳笑了起来，她笑的很美，可是却冰冷的没有善意，好熟悉的一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不停地在记忆里搜索，后来在阿娇的记忆里找到了她。居然是她—刘陵，是你，那个曾被馆陶公主形容为若刘陵为男儿，恐怕这大汉的天子就是她的了。可见她的心智和心机，她为何要杀了我们全家，我不解，可身体气的在微微发抖。

　　“柳少爷，想知道我为何要杀你们全家吗？”她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有很冰冷的穿透力，围观的人立刻安静下来，吓的不敢说话。

　　懿淳头低着地面，久久没有开口。

　　刘陵看看沉默的他，笑着自顾自地答道：
　　“因为你爹，他不识时务，这里，这个清镇是淮南王的封地，我们出高价想买了你们的桑圃，你爹爹一点都不给淮南王面子，当场就婉言拒绝，现在的形势你们还不知道吗？皇上要的东西，你们这样就是以下犯上，不是我不饶你们全家，而是你爹爹忘记了这天下是姓刘的天下，皇上要的东西还敢不给！”

　　她冷眼扫了眼懿淳，懿淳头埋得更低，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她蹲在地上，伸手托起懿淳的下巴，柔声道：
　　“柳少爷，你怕我？”

　　懿淳忙不迭的摇头，她接着轻声道：
　　“来人，把七绝散给柳少爷服下，这七绝散要在七个时辰内服下解药方才有用，在这七个时辰内，带着你妹妹来见我，当然，你可以不带，但是你死后，我也不会放过她的。”

　　语罢，她站起身，向她来时的步辇走去，走上前还回头大声道了句：
　　“你们清镇上的人谁敢私藏这柳家的小小姐，死罪，株全族！”

　　随后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官兵刚走远，懿淳立刻被许多人围住，大家眼里那隐忍的愤怒，化作了紧紧攥着的拳头。懿淳的身子还在不停地颤抖着，赵叔叔将他背起，他们不敢将我放下来，怕刘陵留了人在暗中监视，几个大人决定先到许嫂家将懿淳和我安置下来。

　　懿淳躺在席子上，眼里的恐惧和颤抖仍然和刚刚一样，身边的赵嫂用尽了法子依然不奏效，急的只想去找郎中，我对他们道：
　　“几位伯伯，婶婶，谢谢你们在这个时候对我们伸出的援手，几位舍命相救，请各位受槿夕一拜。”

　　不顾他们的阻拦，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跪在地上接着道：
　　“大家都听到了今天陵主说谁家若是私藏我就诛全族，槿夕不愿意连累任何人，所以，还请各位帮槿夕想个法子让槿夕和懿淳逃到别处去吧，拜托大家了。”

　　然后我又行了个礼，心中那最痛的地方，化作了无声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到了地上，我急忙用袖子擦掉，现在不是我懦弱的时候，我要保护懿淳，我现在拼了命也要去保护的人。

　　几位大人点点头，我拿了些热水扶起懿淳，一点点的喂他喝下去，不停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
　　“哥哥，我是槿夕，你的妹妹，不是别人，哥哥别怕。”

　　也许是这些话起了作用，他慢慢地停止了颤栗，慢慢的闭上眼，呼吸平稳地睡去。

　　许嫂他们见了，也放下了心，便起身离开，不打扰懿淳的休息，在她正要关上门的时候我走到她身边小声的道：
　　“许嫂，找个能信得过的郎中给哥哥瞧瞧，若那什么七绝散能解就好了，另外拜托你们带个话给王家的千金，将懿淳的情况告诉她就好，若她不能来，就让她书封信给哥哥吧。”

　　许嫂又看了看枕着席子睡着的懿淳，点点头。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不妥，但我真的管不了这么多了，那个七绝散真的会让人在七个时辰后丧命吗？刘陵呀，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狠毒，连个孩子都要下这样的毒手，还嫌杀戮不够重吗？

　　我握着懿淳的手守着他的睡颜，他不停地冒着冷汗，是梦见了什么让他害怕的吗？

　　这时候许嫂请的郎中到了，他给懿淳搭了好久的脉，对上我无限期待的眼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偏体鳞伤的身体上又狠狠地补了一刀一般，可正瞥见懿淳缓缓地睁开眼，我激动地扑到他身边，笑着道：
　　“哥哥，你总算醒来了，吓死槿夕了。”

　　听我这么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槿夕你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我抱住他，不停地说：
　　“哥哥，你一定会没事的，哥哥，你是我柳槿夕的哥哥，柳懿淳。”

　　我看见眼泪从懿淳的眼睛里不停地掉下，急忙用手帮他擦掉，他抬起手接住从我眼睛里落下的泪珠，笑着道：
　　“槿夕，我才没哭呢，是哥哥不好，让槿夕担心了，槿夕不哭了。”

　　我用劲地点点头，这时赵嫂轻轻地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我急忙走上前接过，赵嫂看着懿淳醒了，开心地笑了，对懿淳和我道：
　　“饿了吧，我马上去准备晚饭，家里简陋，就随便吃点了。”

　　我摇摇头，道：
　　“赵嫂，您客气了，是我们打扰到你们大家才是。”

　　待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懿淳两人的时候，我将竹简递给他，他没接，问：
　　“是她写给我的吗？”

　　我点点头，懿淳起身收拾他刚刚盖的被子，被子叠了铺，铺了再叠，我心疼的看着他，懿淳最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清楚地看见他发出声前那皱着眉隐忍着的悲伤表情，他道了句：
　　“烧了吧，我不看。”

　　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道：
　　“哥哥，你心里的感觉槿夕懂，我只是希望哥哥做下这个决定后不要后悔，只有不后悔，那槿夕就帮哥哥烧了它。”

　　说完我起身，刚要把这卷竹简对准蜡烛，懿淳已经从我手里夺走。

　　懿淳看完后还没等我开口，蜡烛的火舌正在飞快地舔着手里的竹简，我看不出懿淳的表情，很淡然，可对上我的眼睛后变成了极大的痛苦，还有一种极强的保护欲。

　　这时，赵嫂遣了她的小儿子喊我们去吃晚饭，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可是懿淳却拉着我向门外走去。

　　只喝了点米粥就实在不想吃了，我坐在院子里的柴堆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昨天的我还在睡前看了一眼这美丽的天空，可今天却和昨天如此的迥异，曾经的那个我，也是这样坐在韩信家的柴堆上望着这一泓盛满繁星的天空，那个我，那个爱着他的我，好像迷失了，只要闭上眼，今天在家里看见的那一切就会出现在眼前，胸口就会疼的让我痛不欲生，这样的我，第一次无助到迷茫，我不知道我和懿淳要去哪里，靠什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