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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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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孤鸣回到府中,清点家财,吩咐家臣前往各个诸侯国。
“大人,您……您这么做……”
“他就要死了。”谢孤鸣打断家臣的话。
“他是谁?”
“大胤国最后一个有血性的人。”
家臣愕然,他不知该怎么劝谢孤鸣——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这是他年少时也少有的。
“可您这么做,无异于求死啊!”
“他都要死了,我还有何颜面再活着,”谢孤鸣淡然地笑着,“只希望他和他的兄弟们在九泉之下,不要过多的责难我啊。”
苏临驿送走客人后,想了想又走进了苏瑾深的屋子。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中,苏临驿也明白了家主是要去顶罪。他不想让家主死,即便自己人微言轻,他也想去劝劝那位老人。
“家主……”进了屋子,苏临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过来坐下。”苏瑾深招呼着后辈。
两人默默对坐。苏瑾深叹了一口气,说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先跟你说一件往事吧,我们还像你那么大的时候,意气风发,遇上了一个人……”
这个“我们”,指的自然是铁驷之车。那时白清羽还是十三皇子。他们四人在梨花树下饮酒畅谈,突然来了一个乞丐模样的衣衫褴褛之人,凑到他们跟前:“小人许久没吃了,请各位公子打赏一口吧。”
李凌心皱了皱眉:“这人是怎么进稷宫的?”
苏瑾深也觉得奇怪,打量着这人,没有说话。姬扬继续饮着酒,似没看见一般。
叶正勋性子温和,有些看不过,递过一块糕饼。那人道了谢,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却没有离去的样子。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拿这人怎么办才好。那人倒是泰然自若,吃完后用脏袖子擦擦嘴,对他们笑道:“小人身无长物,为答谢各位公子,便为各位算一卦吧。”
姬扬嗤笑道:“你就是有岁正之眼我们也是不信的,还不如让凌心算算呢。”
那人没有理会,兀自掐指晃脑,然后大为惋惜地说道:“唉,真是不幸,不幸啊!你们四人,都将死于非命。”
一时静默了下来。叶正勋面色微变,苏瑾深心中一震,李凌心瞪着那人。
姬扬晃晃酒杯,无所谓地说:“你就算说得再玄乎,我们也不会买你的什么护身符的,吃完了就赶快走吧。”
那人诡异地一笑,对姬扬说:“你的死法是最惨的。”
姬扬也有些怒了:“那又如何?如果死在战场上,被敌人大卸八块切成肉末我都愿意!”
苏瑾深冷冷道:“再不出去,我们就要动手了。”
那人摇摇头,扬长而去。
苏临驿听至此,又想到那些铁驷之车的故事,不禁悚然。
“果真是一语成谶,”苏瑾深的声音中透着沉重与无奈,“后来我们渐渐把这事都淡忘了。直到姬扬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这事。姬扬,他不惧死于战场,就算再恐怖的死法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荣耀。可他却没有死于战场……”他的声音哽咽住了。
屋子里陷入静默。苏瑾深平静了一会又接着说:“不知道兄弟们在死前有没有想到这件事。多年来,我早该死了,却撑到了九十多岁的年纪。或许我就是应该死于非命吧。我记不起那人的相貌,更不知道他是谁,做出了如此可怖的预言。说不定他也只是胡诌的。不管怎样,这总归是我们的命运了。”
命运,命运,多少人想要打破,多少人无奈顺从。
“这件事,就不用对别人说了。”苏瑾深看着面前的后辈,“我把这件事说出来,也是出于一部分私心,我希望在死前能一吐为快。即便我们没有遇到那个人,我们的结局也许是早就注定如此了。我没给你们留下什么,所剩的炭火,你们兄弟几人省省撑过一冬吧。不必再多言,扶我走吧。”
“现在……就……就离开吗?”
“事不宜迟。”
苏临驿搀扶起年迈的家主,老人的神情坚毅而肃穆,而他,却已潸然泪下。
胤喜帝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破军之将”苏瑾深死。世人对此伤怀不已,又有感铁驷之车,是以为其赋歌曰:
凄惶月祭战场,英魂北风铿锵;
李凌心将军魄,不败神话昂扬;
真武侯虎牙啸,世传千古流芳;
铁驷之车犹在,我为破军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