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子》楚风烛

6、长离

　　『一』­

　　她远走天涯的时候，不过十四岁。身量未足，说起话来声音青涩却如银铃般动听。 ­

　　她向往着普通人自在恬然的日子。本性如此，自是显得与武林世族的梦家格格不入。 ­

　　她离开，多半使这个原因。 ­

　　只许多年后，她会不由地想起那日，当斜阳余晖洒上江面，少年的目光似被烟笼罩着，迷离不解。 ­

　　他站在码头上轻轻地问。你真的要走吗，什么时候回来？­

　　她未来的及去回答，船已经飘远，而那个少年，渐渐缩小来，汇成眼中一点。 ­

　　『二』­

　　她在浅碧山的第三个年头即将在时光轮回里归于结点时。当她寂寞年华开在空旷山间，并且认为会如此下去之时。 ­

　　遇上了他。 ­

　　他说，梦天你该回去看看，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

　　梦天知道这二个风尘仆仆的剑客，不过是家人遣来的说客。她的心里失落，微微泛疼。 ­

　　指尖是琵琶的弦，她不停拨动，直到“崩”的一声，琵琶弦断，音不成音。 ­

　　「好，我同你回去。」­

　　『三』­

　　那年，月色如水般静静泼洒下来。他站在桥头，对梦天说，我要走了。 ­

　　他又说，爹娘在我很少的时候被人杀害，如今我该去替他们报仇了。 ­

　　梦天，你愿意跟我走吗？­

　　梦天怔怔看着他的眼神，那里有着某种强烈的期待。她不敢多看，急忙把头低下，眸底闪过一丝犹豫，短短的半刻时分，有过许多想法，最后，她终于说道，不，我不会跟你走。 ­

　　他苦笑一声，也是，你好不容易才和家人团聚……再说江湖实在不舍和你。 ­

　　那后，梦天不再见过擎风，好似最初他们不曾相遇过。 ­

　　他送她回来，一路上所遇的风风雨雨，镌刻了下来，留在心底不为人知。 ­

　　那样的一个人，那样的一段旧事，这一生能遇上几次。 ­

　　然而，他们缘分太浅，也就谈不上是深情。 ­

　　于是她像其他女子般，终是要凤冠霞帔嫁为他妇。 ­

　　偶尔她端坐在窗前，看着花谢花开一年又一年。 ­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

　　他始终是她的尘缘过客，又因是在新建的分量太重，这么多年都难以忘记。 ­

　　『四』­

　　江南的烟雨虚化如梦。 ­

　　这年，擎风亡于百月崖。她却不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

　　他曾回来过，远远看见她在众人吉言簇拥下上了花轿，看见绯色嫁衣像花般绽放开来。那颜色是罂粟花注定要荼毒一生。 ­

　　梦天，其实我当年找你并不全全是为了梦家密集。 ­

　　更重要的是我想见你。 ­

　　『五』­

　　湖面上蒸起一团烟雾，他声音低得有些怯弱。你真的要走吗，什么时候回来？­

　　『六』­

　　原来是他。 ­

　　擎风，原来是你。 ­

　　『七』­

　　不爱江湖，却偏偏爱上了江湖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