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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所谓患难之道 ...

  •   章五所谓患难之道

      戚少商在毁诺城可谓受尽欺凌,息红泪在女子中已属不拘小节之人,可毕竟是女儿家,纵然心中爱恋不再,面子上该整的人还是要让他吃些苦头的。

      顾惜朝眼看着戚少商连着几日被各种不同类型的年轻姑娘赠送免费小曲,便是再羡慕嫉妒恨亦觉大当家此行当真忍辱负重了。

      “您这趟可真是……”顾惜朝斟酌着用词,戚少商面无表情地看过来,顾惜朝旁若无人,“真是饱受蹂|躏啊。”

      戚少商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顾惜朝暗暗挺了挺背脊,只听大当家铿锵道:“我是尊重女子。”

      顾惜朝摸摸鼻子,“饱受蹂|躏?”

      戚少商连连摇头,“尊重女子。”

      顾惜朝端起杯盏,“饱受蹂|躏?”

      戚少商按上剑柄,“尊重女子。”

      眼瞧着顾惜朝两片唇瓣再次分开,戚少商额角开始发痛,“事不过三,你再多嘴我就把你一个人留在此处给息城主做跑腿的伙计,叫你从生到死日日都听美貌姑娘的小曲儿。”

      ……威胁十分有效,顾惜朝立刻识相地闭紧嘴巴。

      戚少商满意了地笑了笑,显出纯良的模样来。

      一时无话,戚少商起身走到窗口,负手望天。此时正值隆冬,本地气候干燥少雨,腊月里干冷至极。顾惜朝几次张口想让大当家将窗户关上,或者请他移驾到外头赏月,顺便将窗户关上。但,每次想发声时便记起戚少商交代的“事不过三”,想到自己有可能因此被单独留下面对一群被男人抛弃的青春少女,顾惜朝禁不住心中打了个寒颤。

      “吱嘎”一声轻响,呼呼的冷风终于随着慢慢阖起的两扇窗停止了拍抚书生面颊的暴行。

      顾惜朝心中吐出一口气来——终于,世界终于温暖了。

      “不如我们明日启程回去?”戚少商走回座位,似是随口问道。

      顾惜朝低着头,不敢接话。

      少顷,戚少商手中的杯盖重重磕在瓷杯上,顾惜朝依旧不敢说话。

      “顾惜朝。”戚少商已是咬着牙根叫他。

      顾惜朝懵懂地抬首,眼神询问地看向隐忍不发的大当家。

      “……我在问你话。”戚少商右手拇指和食指指腹神经质地摩擦几下,亏得他定力好,心内气急,面上仍是沉稳如常。

      顾惜朝看起来比他更急。

      戚少商眼睁睁看着书生紧张地爬起来,满屋子乱转,转了半天好像也没找到要找的事物,最后一拍脑门,飞快地回身,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一行字:我现在可以说话了麽?

      “……准了。”戚少商额头的青筋快要爆出来。

      顾惜朝竟似无知无觉,继续写着水字:即使说了也不会被你抛弃?

      戚少商手边的瓷杯被他蓬勃的内力震得叮当作响,顾惜朝再迟钝也看出他心情不好,随即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一步。戚少商闭了闭眼,平复好情绪,再睁开眼时已是无波无澜,冷声道:“不会。”

      顾惜朝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戚少商心中也跟着一松,然而下一瞬顾惜朝眉峰即又拧了起来,戚少商条件反射一般道:“你若是再说一句惹我心烦的话,我今晚便把你交给息城主!”

      顾惜朝的眼神幽怨起来,竟像受了莫大委屈一般,音调都不对了,“其实,我只是想感慨一下,大当家您才认识我几天,竟说出不会抛弃我这样的话来,我实在感动莫名。您这麽信我,把我当成兄弟,我……”

      “我没有把你当兄弟。”戚少商神情微妙地打断他的自说自话,顾惜朝更加微妙地问了一句:“那你拿我当什麽?”

      戚少商盯着他的脸,一瞬不瞬。门外忽起一阵狂风,吹开了窗户,顾惜朝的卷发飞扬起来。

      “待定。”大当家就是大当家,明明是没定论的模糊言辞,他亦可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次日一大早,顾惜朝还在做梦之时,戚少商勇猛地一脚踢开房门,将人从被窝里刨了出来。

      睡眼惺忪地与息城主告辞,直到爬上马背,顾惜朝的眼皮仍是耷拉着,摇晃着身体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要不要坐过来?”戚少商嘴角噙着笑,问得流畅而自然。

      顾惜朝睡意驱散大半,睁大双眼,“大当家意思是你我同乘一骑?”

      戚少商很好心地点头,“我怕你在马背上睡着,半路再把那匹马跌残了,到那时你还是得过来跟我并乘,岂不更麻烦?”

      顾惜朝:“……”为什麽他觉得戚少商只是在心疼他屁|股底下这匹“可能”被他跌残的马?

      不管戚少商疼的是马还是人,顾惜朝的眼睛是死也要保持圆睁状态了。

      是日,天朗气清,风沙不大。顾惜朝心情愉悦起来,一路与戚少商东拉西扯,言笑晏晏。

      遽然间,戚少商一拉马缰,顾惜朝还在侃侃而谈,丝毫没意识到大当家的举动。戚少商不得已,伸长手臂勒住顾惜朝的坐骑。

      “养鱼最麻烦,不是撑死就是饿……咦,马这麽快就累了?怎麽不动了?”顾惜朝疑惑地自语,戚少商一把按住他的手,冷声道:“闭嘴。”

      有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

      顾惜朝神色一凛,正经道:“怎麽回事?”

      戚少商安然若素:“有刺客。”

      顾惜朝内力远不如戚少商,大当家先他一步听到来人声响亦不足为奇。不过……

      “大当家怎知来者是刺客?”

      戚少商掀起唇角,赏了他一个没有笑意的笑脸,“看看便知。”

      话音未落,来者已出现于视线之内。

      两个人,一男一女。

      两匹马,一黑一白。

      两个人穿着同样的黑衣。

      两匹马身着同样的铠甲。

      “……夜行衣不是应该在夜里穿才可以掩人耳目麽?”顾惜朝很迷茫地自言自语,并配合地抬手遮了遮灿烂的阳光。

      “他们是生怕别人看不到。”戚少商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开始拔剑,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与黑衣男缠斗于一处。

      顾惜朝只觉眼角一阵疾风滑过,戚少商的马背上已然空空荡荡。

      兵刃相接的声音不时传来,对面的黑衣女飞身而起,顾惜朝不得不回神应对。

      “大当家,我没有兵器!”熟练地掉头,顾惜朝很不礼貌地留个马屁|股给她,瞬即打马狂奔。开玩笑,手中没有兵器,还能打个鬼!

      黑衣女紧追不舍,两人之间的距离眼见越来越近。

      戚少商的声音以内力相传:“不是给了你短剑麽?”

      “哦。”顾惜朝终于记起自己也是有兵器的,“唰”的一下,自怀中取出一把长约寸余的短剑来。

      耳边有利器破空的风声。

      黑衣女的长鞭御风而至,劲力非常。

      顾惜朝急忙矮身躲避,顺势利落下马,手中短剑不怕死地刺向黑衣女面门。

      黑衣女冷着一张美人脸,灵活地收回长鞭。她瞧不起顾惜朝遇敌就逃的怂样,已从心底将这个文秀书生从头鄙视到脚了。

      顾惜朝的内力不行,身法却快如闪电。只一闪念间,短剑已近在眼前。黑衣女不急不躲,左手一伸,竟要去抓。

      顾惜朝心下一惊,急忙撤步——黑衣女左手上戴着肉色的金丝手套,这东西顾惜朝只闻其名,还从未见过真章,只晓得它刀枪不入,若是能得到这件宝物,比那需苦练多年的金钟罩铁布衫又不知强上几许。

      其实他并不心疼寨子的短剑,黑衣女要是喜欢,便是送给她也未尝不可。不过,看黑衣女的样子,看不看得上还是个问题。况且,她抓住了短剑,那凝于掌心的内力不把顾惜朝的七经八脉震个粉碎才怪。

      “小子,你手法不错。”黑衣女称赞的是顾惜朝撤招的速度,可那冰冷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盛气凌人。

      顾惜朝不答话,极快地移动着身形,向戚少商那边靠近。

      戚少商这边战况显然乐观得多。他与黑衣男过了三招之后,高低便已十分明朗。平心而论,那黑衣男的功夫尚可,唯一的缺点是厚重有余,灵气不足。倒霉的是他遇上了戚少商,全江湖的人都知道,连云寨大当家是天生的练武奇才,最擅长使剑,要内力有内力,要身法有身法。其融会贯通的本领,与不少武林名宿不相上下。

      “大当家!”顾惜朝努力让自己加入戚少商的战圈。

      “你到这边来做什麽?”戚少商气急败坏,他原本打的主意是要顾惜朝先拖住黑衣女,自己解决完黑衣男再去搭救。顾惜朝平时头脑清醒得可怕,到这时竟似灌了浆糊。这一下倒好,直接促成了黑衣男女的双剑合璧。

      “我、我打不过她。”顾惜朝左支右绌,还要分嘴来回答大当家的质问,实属不易。

      戚少商连骂都懒得骂,一掌拍到顾惜朝后心,将他远远抛出战圈——眼不见为净,帮倒忙的废物有远滚多远比较有利于战局发展。

      黑衣男的武器十分不雅,他用的是,斧头。

      黑衣女的长鞭直直甩向戚少商面门,黑衣男的斧头重重砍向戚少商下盘。

      戚少商的移动速度快得犹如鬼魅,灵巧避过长鞭之后举剑挡住斧头的痛击。黑衣男内力不济,被他迫得倒退近一丈远。

      顾惜朝兴奋得想叫好,不料得了空的黑衣女手中忽然精光一闪,顾惜朝未出口的“好”瞬间变成出了口的“不好,大当家小心!”,人便跟着飞身挡了上去。

      戚少商如何不知黑衣女手中所持之物为何?那顾惜朝怕不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智吧?送死的事还上赶着要做?

      偏这白痴飞身而来的方向刚好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大当家只来得及用剑背将他隔开,反手又举剑去挡,仓促间只听“叮叮叮”的几声微响。黑衣女恨恨地哼了一声,那边黑衣男连滚带爬地上了马,向她吹了个口哨,黑衣女不甘不愿地跟随他打马而去。

      戚少商也不急着追,几个纵跃,到得顾惜朝身边,将跌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书生拉拔起来——中途还分神数了数掉落地上的金针,一共三根,不禁松了口气。

      铁马帮的独门暗器,出手一般都是三枚连发。

      “你怎麽样?”戚少商扶起柔弱地撑着后腰的书生,不甚关切地问道——既是没中暗器,那他这副柔弱的样子也就是因为被自己轻轻地推了两下,没什麽大事。

      “我……中暗器了。”顾惜朝的声音更加柔弱。

      戚少商心下一紧,“三枚金针不是尽数被我拦下了麽?”

      顾惜朝扶额,“金针为铁马帮的女子所使,六枚连发。银针为男子所用,三枚连发。”

      戚少商呆住,继而问:“铁马帮是嫌钱财太多麽?”凡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金子比银子贵多了,可这铁马帮怎地一出手金贵的倒是比贱价的多上一倍?

      顾惜朝欲哭无泪。戚大当家,你是有多缺钱?我又是有多不值钱?!

      “若不是你笨手笨脚地扑上来,封死了我的视线,就根本不会受伤。”戚少商总算想起顾惜朝身中暗器的事实。

      顾惜朝怨恨地瞪他一眼,有气无力道:“你若不反击我一掌,我必有把握将你及时推开,护我二人周全。”

      戚少商:“……”大当家第一次了解到,临阵反应太快也是错。

      二人相互瞪视片刻,最终是戚少商先认输,转开了凝视的目光。

      顾惜朝忍痛看他大步走到马匹旁,从挂在马鞍上的包袱内取出一支响箭。

      “这里离连云不远,他们看到信号后很快便可赶到。”戚少商边说边拉开箭筒。

      顾惜朝万分不满,恨声道:“大当家威武,不知怎地招惹了铁马帮,叫人家千里迢迢赶来报仇!”

      戚少商转身看牢他双目,缓慢而沉稳地控诉:“他们难道不是来找你的麽?”

      顾惜朝一挺背脊,立时赶到钉入后背的金针在体内横冲直撞,痛得扯开嘴角,却还不忘据理力争,“我一个百无一用的穷酸书生,哪里会招惹到这样的厉害人物?”

      戚少商挑眉,“哦?百无一用的穷酸书生?顾惜朝,你这样的书生我倒是第一次遇见。好好的读书人,不去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却成天关心江湖事。这铁马帮,听起来你似乎比我熟悉许多?”

      面对这般赤|裸|裸的质疑之词,顾惜朝显得无所畏惧,“铁马帮是我家乡特产,我是云南人,关心地头蛇以求自保也有错?”

      戚少商:“……”

      家乡特产?地头蛇?顾惜朝真叫人大开眼界。

      “哎……”顾惜朝忽然长叹一口气,悠悠道:“早知如此,从毁诺城出来时就该易个容之类的,也免去这一顿无妄之灾。”

      戚少商的眉梢愈挑愈高,“你还会易容?”

      顾惜朝不耐地点头,“略通。”

      戚少商摸着下巴,笑得意味难明,“你总有让我惊喜的一面。”

      顾惜朝扬起唇角想回敬他一个饱含讽意的笑容,无奈伤处疼痛难忍,扬起的弧度怎麽看都不像是要笑,遂扭曲着脸颊道:“比不上大当家你一人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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