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而不同》四月的七

2、第 2 章 救护车到的

　　救护车到的时候，孔谦和几名护士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名孕妇被从救护车里推了出来，下半身全沾染了鲜血。“准备输血。”吩咐完护士，孔谦一边与救护车的急救医生询问情况，一边推着患者向手术室走去。“患者名叫季妍，今年39岁。怀孕6个月。初步判断是子宫破裂出血，目前患者血压呈下降趋势，状况十分危险。”
　　孔谦看了一眼患者，他记得季妍这个名字，3年前他曾为她做过子宫部分切除手术。可是当时他有明确告诉他们夫妇，实施这个手术后妊娠风险非常大，一定要终生避孕。看来他们是没有遵医嘱啊。
　　“另外，”随车的医生继续说道，“我们还没有联系到她的家属，她是自己打的急救电话，我们感到的时候，患者已经昏迷。”
　　孔谦有些惊讶，并且有些愤怒。进了手术室，孔谦和其他两名医生一起全力抢救。可是曾经手术缝合的地方因为妊娠子宫增大而裂开，引起严重大出血，即便是全力止血，并不停地输血，还是未能挽回季妍的生命。看着仪器显示出的一条直线，孔谦无奈叹了口气。他让其他人都先离开了手术室，自己留下来为她做清洗和伤口缝合。
　　他不仅想起3年前季小姐来医院就诊时的情形。当时的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季小姐有非常严重的妇科疾病，而这些病症与多次流产和常年情绪压抑有关。很多医院都建议直接做子宫摘除手术，但季小姐为了保留子宫，特意来到蓝天天使寻求帮助。最后，孔谦为她实施了子宫保留手术，对病灶进行了挖除,保留了部分子宫，并手术缝合。但是实施这个手术后，子宫会非常脆弱，无法承担十个月的妊娠，因此他要求他们夫妇以后要绝对避孕。但是从季小姐当时的眼神中，孔谦隐约感觉到，只要有一丝希望，这个患者会去冒险。没想到当时的猜测竟成了现实，而且这一次竟然把命也搭上了。“孩子就那么重要吗？为了为他生一个孩子，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可现在他人呢？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可他人却在哪呢？”孔谦觉得非常气愤，但是擦拭她身体的手却变得更加轻柔。
　　ICU病房内，护士小张为何小娇的更换着输完的营养滴液。这样的操作每隔3个小时就要操作一次。因为不能进食，病人只能靠营养液来维持身体所需的营养摄入。
　　季妍艰难地睁开了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的一滴一滴不断滴下的营养液，她稍稍转了一下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蓝天天使制服的护士瞪着大眼睛看着她，好像看到了非常吃惊的事情。“看来又被送回蓝天天使了。”正想着，就看小护士一边喊着“孔医生～”，一边飞速地跑了出去。季妍觉得好累，两个眼皮沉沉的，不一会又睡了过去。
　　孔谦将季妍的尸体处理好，脱下全部染成红色的手术服，做了清洗，走出了手术室。还没走出两步，就听护士小张边跑边喊，“孔医生，醒了！何小姐醒了！”孔谦一愣，“你说什么？”“何小姐醒了，就刚才”孔谦心中狂跳几下，朝ICU跑去。在病房门前，孔谦却不由地收住了脚步。他微微颤抖地握着门把手，忽然觉得自己无法一下子面对清醒的妻子。跟在后面赶上来的小张看见愣在门外的孔医生，“您怎么不进去？”，说着直接打开了病房房门。看着已经打开的房门，孔谦定了定神，走进病房。可是跟他预想不同的是，躺在床上的，仍是熟睡中的妻子。他疑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小张，小张看了看床上的何小姐，又看了看脸色有些发青的孔医生，抬起右手，“刚才真的醒了，我发誓！”孔谦转向监控器，查看了脑电波图。看着妻子的脑电波图呈现出典型的睡眠曲线，孔谦难以掩饰心里的激动，他转过身对小张说，“她的确醒了，不过现在又睡着了，是自然睡眠。你先出去吧，我陪着她就好了。”小张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孔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已经六个月了，从什么时候，每天的探望渐渐变成一种责任。从接到车祸通知时的担心，到看到面无血色小脸时的心疼，从得知背叛时的愤怒，到迟迟不醒时的忧虑，孔谦现在几乎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形容当下的心情。
　　季妍再次醒来，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天空已蒙蒙亮，小鸟叽叽喳喳地从窗户外面飞过。她转过头，看到一个趴在床边，将头埋到胳膊里睡着的医生。“到底是顶级医院，医生真是负责任。看来我昨天的情况是蛮严重的啊～”季妍想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跟以往圆鼓鼓的不同，摸到的是平平的肚子。“还是没能留住这个孩子啊！”季妍叹了叹气，她知道要这个孩子本身就很冒险，以前孔医生就警告过她，要求她终身避孕。但是为了他和他们，她只好抱着侥幸心理做一次冒险尝试。可是现在。。。。“唉！”连续的叹息，惊醒了旁边睡着的医生。季妍看着猛然抬起头的孔谦，认出他正是上次给她手术的那个孔医生。季妍无法形容医生眼神中的情绪，有激动、有心疼，还有些许的气愤。季妍不禁弱弱地猜想是不是没听医生的话，擅自决定妊娠，医生生气了吧。于是季妍露出个抱歉的表情。
　　“那个。。。。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让孔谦的心情结结实实地沉到了谷底。季妍看到医生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打算赶紧来个坦白从宽。
　　“我不是故意要那个孩子的，我只是。。。。。”
　　“你先好好休息吧。”
　　孔谦打断季妍的坦白，转身离开了病房，并不自觉地用力摔上了房门。这算什么？昏迷了整整六个月，醒来后先跟他谈那个孩子吗？然后呢，再告诉他她爱上了别人是吗？好吧，他承认现在根本没做好跟妻子开诚布公的心理准备。自欺欺人？也许吧，反正他现在不想谈。生着闷气，孔谦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前来交班的小张看着一脸铁青走出ICU病房的孔医生，有点不可理解。何小姐昏迷了六个月了，如今清醒了，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这个表情？小张推开了病房门，看见何小娇已经清醒，心里不自觉地激动起来。
　　“你终于醒啦！我们可是天天盼望着这一天那！你知道吗，你已经昏迷了整整六个月了。六个月啊！还好我们敬爱的孔医生没有放弃你，连斯皮尔博士都说醒来的希望不大了，可是孔医生还是坚持说你会醒来的。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超伟大的！”
　　说着，小张将双手抱在胸前，两眼成心心状。不过季妍并没有注意到小张这一副花痴的模样，因为她已经被小张给说糊涂了。
　　“你说什么？我昏迷了六个月？”
　　“对啊！哎呦，你都不知道你刚出车祸的时候有多严重，头骨有好几处骨折，颅内淤血。听听听听，多可怕。要不是斯皮尔博士医术高超，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变成我们医院的真天使了！”
　　“车祸？”
　　“怎么？你不记得了吗？你还算幸运的，那个肇事司机当时就死了。跟你一起的那个男的，送来后没有抢救过来也死了。何小姐，你真是有福气，不幸中的万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何。。。。何小姐？”
　　当季妍再次发出疑问时，小张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何小姐，你都不记得了吗？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吗？哦，对了！”小张忽然恍然大悟道，“斯皮尔博士确实说过你会有后遗症的，还有可能智力低下。”
　　～你才智力低下，你全家都智力低下。
　　“你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我叫季妍啊。
　　“记不记得我们孔医生？”
　　～当然记得。
　　“记不记得我们蓝天天使医院？”
　　～废话。
　　看着季妍翻了个白眼，小张深深地点了点头理解了，我们的何小姐失忆了！
　　“孔医生！孔医生！”小张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病房里一下子又恢复了宁静。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自己何时变成了何小姐？遭遇了车祸，还昏迷了六个月？自己不是因为大出血被送来医院的吗？季妍用另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可是当她将手放下时，发现了不对劲。她张开手，她可以百分百地肯定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何时变得这么小巧了。自己是将近一百七十公分的大个，也不算苗条淑女，手掌应该胖乎乎的才对，怎么现在缩水成这么小巧，估计身高最多也就一百六十公分吧。季妍掀开被子，看到被子下面，光溜溜的小细腿，可以肯定，这不是自己。那自己呢？自己哪去了？
　　正傻呆呆地琢磨着，孔谦推门走了进来，小张紧紧的跟在后面。
　　“孔医生。”季妍开口道。
　　“啊！你记得孔医生啊！我就说嘛，自己的亲亲老公怎么会不记得！”小张笑的十分开心，好像季妍记得的是自己一样。
　　季妍却被小张的话再一次惊到了。什么？这个孔医生是自己的老公？
　　听到这一声“孔医生”，孔谦心里先是一阵窃喜，至少妻子还记得自己，随后又有点失望，该叫“老公”才对。
　　“有哪里不舒服吗？”孔谦问道。
　　“还好。”
　　“头痛吗？”
　　“还好。”
　　“会恶心吗？”
　　“还好。”
　　不是季妍想敷衍这位孔大医生，实在是信息量太大了，一时难以消化。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眉眼跟孔医生长得十分相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院长！”小张一见，立即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
　　“院－长－？”～我的病连院长都惊动了吗？
　　院长挑了挑眉，“怎么，连爸爸也不认识了吗？”
　　“爸。。。。爸爸？”季妍吃惊地看着他。
　　院长转过头，对着孔谦说，“看来还是挺严重的，我再联系一下斯皮尔博士，让他再过来看一下好了。”看到孔谦点了点头，院长又说，“对了，那个季妍的家属来了，你等会儿把死亡证明给他们办一下吧。”说完，又冲季妍说道，“醒了就好，多注意休息。伤到头部，暂时性失忆都是正常的。别担心。”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孔谦看了一眼妻子，对小张说 “小张，你先照看一下。”随后也走出了病房。
　　“小张！”
　　“在！”
　　“他们刚才说什么？什么季妍？什么死亡证明？”季妍声音有些颤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哦，你说那个季小姐啊。我跟你说啊，她啊，真是可怜。她以前在我们医院做过子宫部分切除术，就是你老公，我们大名鼎鼎的孔医生做的。本来做的蛮好的。孔医生有特别交代不可以怀孕，因为子宫破裂的风险很高。可是她没有听医生的。昨天送来的时候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可是子宫突然破裂，引起大出血。孔医生奋力抢救几个小时，可是出血实在是太多了，最终还是没能保住性命。”
　　“。。。。死了？”
　　“是呀，才39岁。最过分的是他老公居然都没有一起跟来耶。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就这么走掉了，真是可怜。看样子家属是早上才过来的吧。”
　　季妍已经说不出话了。这一个早上实在是太惊悚了。她让小张先出去，自己要好好整理整理思路。
　　坐在病床上，季妍思考着现在的情况。首先自己已经死了。其次自己的灵魂转移到这个何小姐身上了。第三，孔医生是这个何小姐的丈夫。第四，院长是何小姐的公公。好，已知条件四个，那么结论呢？作为理科毕业生的季妍，一直以出色的逻辑思维能力引以为傲。可是现在该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呢？
　　在左思右想之后，季妍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自己灵魂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