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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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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岳青依的脚伤虽得名医调治但还是近月余才彻底好了。莫子言自是逍遥快活,留守锦衣卫衙门的梁栋却是连连叫苦。自那日莫子言京郊救下宁安公主后,宁安公主是隔三差五就跑到锦衣卫衙门找莫子言,偏莫子言在家中照顾岳青依梁栋只得绞尽脑汁想各种借口哄得公主回宫。此法并非长久之计,时间一长,梁栋再是聪明人也有才尽的时候,而公主再是愚钝也会察觉此事有蹊跷,更何况宁安公主本也是个聪明人。于是,梁栋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日,宁安公主又一次出现在锦衣卫衙门里,梁栋听得公主来了也只有硬着头皮前去迎接,“微臣梁栋参见公主。”
宁安公主冷冷地望着梁栋,“看来莫子言又不在了。梁大人,这回你又有什么说法呀?”
梁栋现在凌迟了莫子言的心都有了,虽然他对自己这位上司一向都是极为敬重的。叹口气,梁栋知道这次估计是糊弄不了她了,“大人,大人过会儿就来了。”
“既然梁大人不肯说实话,我自己去找他吧。”
宁安公主站起身来就走,梁栋一惊之下也不顾礼仪忙起身奔到门口拦住公主去路,“您,您去哪儿?”
宁安公主是皇上宠爱的公主,嘉靖皇帝对这个女儿可谓是要什么给什么。所以,在宁安公主的纠缠下,嘉靖应她要求让她学习了骑术还准她自由出宫。除了和母妃出宫是乘车架出行外,她自己要出宫都是骑马。现在见梁栋百般隐瞒又拦住她去路知道莫子言定是和岳青依在一起,恼火之际举起马鞭就抽了过来。梁栋虽知宁安公主并不会武功,但马鞭抽过来却如何不躲?他这一闪身之间宁安公主抓住机会夺门而出,梁栋见状也只能苦笑而已,“大人啊,大人,你惹谁不好偏惹了这样的大麻烦。“话虽如此说,梁栋还是叫人备马,交接过工作之后打马飞奔往莫府去。
此时,全然没有危机意识的莫子言看岳青依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心下甚是欣喜,还想再观察两天就会锦衣卫衙门工作。宁安公主大闹锦衣卫之时,莫子言正和岳青依一起下棋,一盘犹未完门外便传来嘈杂声,“公主,公主,您且在厅中歇息老奴去想少爷禀报啊!”
“哼,我去哪儿不用你管!莫子言又再跟那个臭女人鬼魂吧?!!真不害臊!”
这段对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房里,莫子言不住苦笑。他从小到大受圣人教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从未有轻薄之举,现如今他先是被岳青依说成和宁安公主暗中调情,又被宁安公主指责跟岳青依鬼混,说得他像个登徒子一样,真是……
莫子言不住苦笑,岳青依却是气得坐不住了,也顾不得脚伤,岳青依愤然冲出门外,“你说谁不害臊?!!”
宁安公主见一激之下果然岳青依出来了心下对她和莫子言鬼混的想象再无怀疑,“当然说你了!你和莫子言虽有婚约但并未成婚,你一天到晚跑到他府里,这孤男寡女的在一块儿能有好事?小狐狸精!”
岳青依冷冷地道:“也不知谁是狐狸精一天到晚缠着别人的未婚夫!”
宁安公主亦是冷哼一声,“那也不如你,天天不远千里地跑到人家家里!”
“这是莫府不错,但我同样住在这里。”岳青依一挑眉傲然道。
这一下远出宁安公主意料,惊诧地望了岳青依半晌问询的目光移向了林管家,林管家忙恭敬地说道:“回公主殿下,表小姐自和少爷定下婚约后岳老爷就将她送至莫府中,表小姐一直都住在莫府。这里,是小姐的闺房。”
宁安公主听到林管家说这里是岳青依的闺房,想到莫子言在岳青依房里不禁醋性大发,“你们在房里干什么?!”
“他陪我下棋。”岳青依本想再气气她但想到此事事关两人名誉,最终还是实言以告。
宁安公主却是不信,“只是下棋么?”
岳青依冷笑道:“也就只有你那个肮脏的脑袋才只会想些肮脏的事。”
“你……”宁安公主从小就受嘉靖宠爱,一直过着无比尊贵的生活,哪儿曾受过这种羞辱?当下便气得脸色煞白,手一挥,马鞭便向岳青依身上招呼而去。
林管家和后来赶到的梁栋见莫子言都抱着看戏的态度任由两女胡闹也都不出头,这是见宁安公主挥鞭抽向岳青依俱是一惊,梁栋正待挺身而出,一道白影闪身而过将岳青依护在怀中,宁安公主手中的马鞭在这一护之下啪地一声打在白影身上,殷红的血迹在白衣的印衬下更显触目惊心。
这一下事起仓促岳青依和宁安公主都不及反应,待岳青依看清替自己接下一鞭的人是谁时焦急地问道:“表哥,表哥,你没事吧?你,你,你…..”话到这里岳青依已急得哭出来,莫子言温柔替她拭去眼泪。
“好了,傻丫头,我没事的,快别哭了。”
“可是,可是……”虽然处在岳青依的位置并不能看到莫子言的伤口,但从林管家和梁栋脸上惊诧的表情就可以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什么触目惊心的东西。
“青依,”莫子言压低声音说道,“公主没有武功,这一鞭伤不了我的,你先乖乖回房里,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你,好吗?”
岳青依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乖乖回房去了,莫子言见她进去了方才又转过身来恭敬地一行礼,“青依年幼任性,言语中冒犯公主之处望乞恕罪。”
宁安公主见他如此回护岳青依看着他的眼光多少有些怨毒,“莫子言,你为了那个臭女人是不是连命都可以不要?!”
莫子言长叹口气道:“子言此生有青依,足矣。”
跟随公主前来的小太监看宁安公主面色仍旧不善,怕公主一直在莫府闹下去要闹出什么事端怪罪到自己头上却是不好,遂上前劝道:“公主,咱们还是回宫去吧。要是,要是回去得晚了,皇上怪罪下来不让您再出宫的话……”
宁安公主一听小太监说皇上怪罪下来不让她出宫心中也是一慌,但面上她还是显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抬手打了那个小太监一巴掌,“狗奴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那小太监本是好心劝公主岂知竟被公主打了一巴掌,眼圈一红委委屈屈地站到一旁,莫子言见状恭敬地说道:“公主,这位小公公说得也对,若耽得久了圣上必定忧心,我等愿护送公主回宫。”
宁安公主冷哼一声,“不用了。我的大内侍卫虽说没能赶跑山贼但也并非全然是饭桶,莫大人还是留下来陪娇妻吧!”语毕,像只骄傲的孔雀般转身走了,林管家忙跟上去送她出府。
“大人,您的伤…..”梁栋上前查问莫子言伤势,莫子言微微一摆手。
“皮肉伤而已,不碍事的。梁栋,能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梁栋叹口气将这几日的事情原原本本向莫子言说了,叙述完后又叹道:“大人,属下追随大人这些年也算出了不少计谋,虽不敢自比卧龙子房,但也算是奇谋之士,却怎地对一个小女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莫子言听罢哈哈一笑,笑过后看了看岳青依的闺房低声道:“圣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英雄尚且难过美人关,何况你我凡人?好了,这件事不用挂怀。”语毕拍了拍梁栋的肩以示安慰,恰在此时林管家带着一个锦衣卫部众走了过来,那人一见两人立马跪下行礼。
“属下参见莫大人、梁大人。”
“嗯,起来吧。”莫子言待他站起身来又问道,“有事吗?”
“大人,属下接到探子密报,东厂欲派出杀手刺杀扬州知府殷大人。”
梁栋和莫子言相望一眼叹道:“那群阉货终于还是向殷大人下手了。”
莫子言点点头,“梁栋,京城的事全靠你和何先生了,殷大人的事交给我吧。”
“大人,您要亲自去?!”梁栋有些错愕。
“今天青依跟宁安公主这么一闹我恐怕必须带她出京城去避避风头了,刚好可以顺路吧殷大人的事解决,赶在东厂的杀手到扬州之前。”
“顺路?”梁栋沉吟道,“大人的意思是,南巡?”
“嗯,虽然还是没完全提上日程的事,但还是可以拿来利用一下。对了,梁栋,玉峰的腰牌准备好了吗?”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大人是打算正式让他加入锦衣卫了吗?”
“他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也该给他个名分了。王御史呢?还在彗庄观吗?”
“还没接到道长的回报,应该还在观里。”
“那好,我先去一趟彗庄观再进宫去。”
树丛掩映下的彗庄观有一个极是隐蔽的后院,王御史一家就暂避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所在,远离了尔虞我诈的朝廷、繁忙的政务,每日吟诗作对倒也快活。这日王御史望着窗外的绿树春花雅兴所至,提笔作了一幅春景图,刚为自己的春景图提上四句偶得的佳句,一个声音便即在耳边响起,“御史大人好兴致呀!”
王御史一惊,抬头一望,看清立在桌案前欣赏他绘画的灰衣人时复有笑开,“原是莫大人。老朽不过情之所至,随笔涂鸦,不堪入大人法眼呐。莫大人,请坐。”
“多谢。”莫子言行过礼才又在屋中坐了,“御史大人乃子言前辈,您这一声‘莫大人’叫晚辈如何承受得起?您叫我一声‘子言’也便是了。”
王御史闻言哈哈一笑,后又抚须道:“你既如此想也别再叫我‘御史大人’了,叫一声‘世伯’吧。”
“是。王世伯,在这里还住得惯吗?有没有不如意的地方?”
“灵清道长及观中诸人皆对老朽一家以礼相待,怎会有不如意的地方呢?你切勿在挂心此事。”
“如此甚好。世伯,您跟殷知府有交情吗?”
“你说的是扬州知府殷即?”见莫子言点头王御史又追问道,“他怎么了?”
莫子言神色凝重地答道:“锦衣卫得探子密报,东厂将要派出杀手刺杀殷知府。世伯,您也知道,东厂手段狠辣之极,知府虽为朝廷四品大员,但东厂一样能让殷知府的死不了了之。我欲赶在东厂之前到达扬州救出殷知府,但世人对锦衣卫误会颇多,若世伯与殷知府有交情,还望修书一封以为凭证。”
“此事易办。”王御史又坐回书桌旁,提笔吸饱了墨汁,略一斟酌,挥笔书写起来,不多时便带着书信返回,“子言,殷即上任时并未带家眷前往,你还要派人去山阴接他的家人。这样吧,让犬子和你的手下一道去往山阴,殷夫人当不会再有怀疑。”
“多谢世伯指点。事情紧急,子言不在此多逗留,世伯保重。”
“子言,一路小心。”
这是多少有些闲适的午后,嘉靖皇帝突然来了兴致,从自己长日所在的丹房中出来去到了曹端妃的寝宫中。嘉靖自听从邵元节的建议用八至十四岁的小女孩采阴补阳以来很少到各个妃嫔的宫中,许是新鲜嫩草“吃”得久了想换换口味,嘉靖又想起了被自己忽略了的【嫔妃们。曹妃这些日子下来虽心中仍对莫子言有所挂怀,但毕竟未在见面也就搁下了,突听报称皇上到了也是兴高采烈地接了驾。所谓久别胜新婚,两人见面正要温存一番,陈公公又报称莫子言到了。嘉靖知道若非有急事莫子言是不会追到后宫来的,便吩咐叫他进来。曹妃一听莫子言来了心头登时就小鹿乱撞起来,现见嘉靖居然叫他进来更是坐立难安,“皇,皇上,想来莫大人有事,臣妾还是回避……”
“不用,”嘉靖一摆手道,“你留下吧,不会是什么国家大事。”
曹妃无法只得又坐下,这是陈公公也领着一身黑衣的莫子言走进殿来。这也是曹妃第一次见到莫子言穿官服的样子,不觉之间被那英姿飒爽的样子所吸引看得呆了,脑子顿时空空的,于莫子言如何行礼、嘉靖如何叫他起来全没在意,好在嘉靖心思也全没在她身上,并未注意到她呆呆傻傻如少女乍见离别几日的情人的模样。
“子言,”嘉靖笑问,“今日找朕有事吗?”
“回皇上,皇上久有南巡之意,微臣愿先行前往江南考察南巡路线,以作准备。”
嘉靖听罢皱起了眉。这近月余宁安公主频繁出宫他是知道的,坊间关于宁安公主和莫子言的各种流言传得久了也就传进了他耳朵里。原本,他对这些风言风语并不在意,但现今莫子言突然请旨出京,还是为了一个没完全决定的南巡,不由得嘉靖皇帝不想到那些流言上去,“子言,你跟朕说实话,这次你到底为什么出京去?”
莫子言一听这话亦是眉头一皱没了言语,曹妃知道他定是在斟酌词句为宁安公主开脱,心中醋性大发冷冷地说道:“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媜儿!”
曹妃既然点破了事实,莫子言也是无法,只得说道:“回皇上,青依与公主多有冲突,所以微臣想带青依出城去,考察的同时也教导青依一些礼仪,以免再次冲撞了公主。”
莫子言虽未明言宁安公主出宫是去找他的,但想宁安公主一个深宫公主何以和岳青依有了冲突?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嘉靖沉思片刻又说道:“好吧,你先替朕探探路径,将来南巡也好做参考。至于媜儿的事,朕自有计较,你不必挂怀。”
“臣谢主隆恩。”莫子言跪拜谢恩。
“好,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莫子言极恭敬地退出殿去,嘉靖靠着椅背沉思,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扶手,曹妃及此开了口最终还是缄默了。
“曹妃,”嘉靖目光仍旧望着前方,“你要对朕说什么?”
曹妃一咬牙说道:“皇上,这些日子下来,媜儿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臣妾几次三番规劝她,她只是不听。臣妾是一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于朝事并不清楚,但也知莫大人乃皇上的左膀右臂,现今媜儿却将莫大人逼出京去,这……”
嘉靖叹口气打断曹妃的话,“看来朕确实是太宠媜儿了。”
“那皇上打算?”曹妃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嘉靖做了个手势叫过陈公公吩咐道:“告诉严嵩,让他好生为宁安公主挑选一个青年才俊,朕要为媜儿招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