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屹耳

2、二

　　二
　　“小宁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天都黑了……”
　　“今天打扫卫生。”苏宁冉边换鞋边回答。
　　“快点洗手吃饭。”
　　“嗯。爸爸又不回来吃吗？”
　　“嗯，他有应酬。哎，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多事要忙，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你都已经高三了，可要更加认真点，不是月考了吗，成绩怎么样”
　　“还没出成绩.”
　　“那什么时候才会出啊，我们对面那栋的那个跟你同年级的xx每天晚上都学习到好晚，我有时半夜起来上厕所都看见他那房间的灯亮着，你可不能放松，别人都在暗暗努力，你稍不留神就会被甩下。有没有什么科目学起来费劲，要不要上个补习班…………”
　　仿佛点燃引线，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女人开始不停的唠叨。苏宁冉只是低头吃饭，不再接话。
　　他很累，这也许是所有高三学生都有的感觉。老师一遍一遍的强调高考对他们的重要性，父母不厌其烦的督促唠叨。
　　这是唯一的出路吗？不，这不是，这只是唯一被社会所认可的出路。名牌大学，人人称羡的高薪工作，有房有车——这是这个社会所认可的成功。可是这种成功不是他想要的。所谓成功，难道不是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才是成功吗？每个人的成功定义应该都是有所不同的，为什么现在却如此狭隘。而他想要的只是在自己的书店里，坐在摇椅上看着书，喜欢的音乐充溢房间，慢慢睡着。就像那个人一样……
　　现在这样的我，是谁想要的。谁现在的样子，是自己想要的。他在蓝皮本子上写下这两句话，把本子合上放进了抽屉，拿过了书包。
　　外面客厅传来响动。
　　“回来了，又喝酒了啊，还要吃点饭吗？”
　　“不用了，让我躺会就好。小宁呢，在做作业?”
　　“嗯，一吃完饭就进房间了，现在还没出来过呢”
　　“你有送茶进去没？”
　　“没有，我怕打扰到他。”
　　“也是，我们都动作轻点，别吵到他……”
　　之后的声音响动都被人为的往下压，一阵细微嘈杂后就归于平静。

　　“哎，考得这么差，怎么办……”
　　“啧啧，你这也算考得差？你让我情何以堪。”
　　“我这题居然犯这种错误，我当时一定是傻了。”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他只是随意扫了眼自己的卷子，就收进了抽屉。“苏宁冉，你考多少？”“没及格。”“啊啊，我们同病相怜啊！”
　　不再听边上同学的抱怨牢骚，他趴在桌子上，塞上耳塞，隔绝外界的聒噪。窗外的天空一片湛蓝。
　　我想要的成功？哈，这是不是也只是因为我根本达不到父母老师所要的成功而找出的借口。不敢努力，因为害怕自己倾尽全力还是得不到。所以只好以自己不想读书为掩饰……其实谁也不能免于主流价值观的影响。
　　数学课，邹老头仍旧如往常般在全班通报分数，边上的同学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严肃。相较于下课时的哀鸿遍野，现在便是死尸满地。
　　苏宁冉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也低下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懊恼模样。
　　之后的试卷讲评，他都心不在焉，一手撑着头，一手骨碌碌的转着笔。
　　同桌邓棋凑过头来，抱怨道：“你说我们以后买东西算钱是不是也要列个函数，画个图啊，要是真得这样那我得买个高级计算机随身带着……”
　　“嘿，你去问邹老头啊，看他买东西怎么算钱的~”
　　“那还用问，肯定两指一掐就算出来了~”
　　苏宁冉还没来得及笑出声，便听见讲台方传来的怒吼。
　　“你们两个！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听课，也不看看你们都考成个什么样子！下课给我到办公室来！”
　　邓棋画了个喷火的恐龙追赶着两个哭泣的小人的漫画传了过来，苏宁冉忍住笑攥进手心，之后一课无话。
　　一进办公室，迎面扑来一阵凉气。真舒服啊，有空调就是好。
　　邹老头把教案放在了桌上，坐了下来，拿过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两眼一瞪，看向还沉浸在空调的魅力中的两人，严厉说道：“还不站过来。”
　　两人赶紧快步走了过去，低着头一副认罪态度良好的样子，以两手背扣的标准姿势站好。
　　“你们对数学有什么打算？我看了看你们俩的成绩，邓棋还好，反正一直就没及过格。”邹老头又喝了一口茶，“可是苏宁冉你是怎么搞的，一次比一次差，又不是数学基础差，怎么成绩就落得这么快。谈恋爱了？”
　　“没有。”苏宁冉立刻否认。
　　谈恋爱？开玩笑，你还不如告诉我奥巴马跟拉登相爱。
　　就学校的这些女生，要不就只知死读书，把生活当个励志剧演，纯粹书呆子；要不就小太妹，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把生活当个偶像剧演，整天恋爱八卦；要不就柔柔弱弱的装纯洁装清高，把生活当个琼瑶剧演，没事无病呻吟。他怎么可能看得上。
　　没等他在心里腹诽完，邹老头又发话了：“那你是怎么回事？”
　　见苏宁冉不答话，便叹了口气。
　　苏宁冉邓棋互看一眼，暗叫不妙，老头又要开始长篇大论。
　　果然，“我知道高三了你们压力也大，胡思乱想很正常，可是还是要回到正道上来。这个社会没个好文凭，是混不下去的。你们父母辛辛苦苦就为了你们好好读书，老师们辛辛苦苦也是为了你们。谈恋爱以后有的是时间谈，别的事以后也有的是时间做，你们这个关键时候不努力，以后干苦活累活时，就想起老师说的话了，哎呀，当初邹老师有教育我要我认真读书啊我怎么就不听啊…………………………”
　　终于被放出了办公室，两个人都如释重负，邓棋边擦着那根本不存在的汗边说：“这样的冷气费我可付不起，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苏宁冉笑着拍他的肩膀，嘴角却噙着一缕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