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莺飞草不长》八千绯

2、二 镜

　　镜中的少年眉眼生得七分俊秀，三分英气，脱了色的头发并不服贴地翘起，却恰好帮忙勾勒了稚嫩的脸型。要说美中不足的，就是他那不加掩饰的忧郁气息，像是吸收了过多的阳光反而枯萎了的向阳花般令人难以覆平。
　　这是统考前三天的忍足谦也。
　　尽管父亲说他情绪怪怪的，母亲也担心得把饭菜做得缺油少盐，弟弟为此没少抱怨，谦也依然保持着低落的嘴唇。考前的小假期他也基本是呆板地度过，渐渐地竟忘了自己最初感觉不爽的原因。该死！
　　莫名地觉得孤独。只有在逗宠物鬣蜥时，这种郁闷才会有点起色。
　　真的有，那么孤独么？

　　“小绯~下来吃饭咯~”忍足太太仰着脖子喊儿子的乳名。
　　谦也草草应了一声，把趴在胳膊上睡熟了的鬣蜥轻放回透明的玻璃箱里，顶着一头乱发朝饭厅前进。
　　“你妈为你特意学做了奶酪焗饭，尝尝吧。”忍足先生放下手中的晚报，用医生敏锐的眼光审视着他的脸色。
　　“哥其实是在担心世界史啥的记不下来吧？”忍足家次子故意找茬，“哥你知道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是哪年的事么？”
　　谦也“摸了摸”幼弟的头，声调平直，“1640—1688。”弟弟大概以为他是考前忧郁症那类乱七八糟的吧。切，他的弱项也不至那么惨淡的。
　　桌上四份奶酪焗饭不安分地冒着腾腾热气，一副很期待被人吃掉的样子。妈妈怎么想起来做这个的？食疗的话他更倾向于蔬菜汁和关东煮里的带筋肉啊。诶，女人的心思总令他难以捉摸，即使是生下自己并朝夕相处了十五年的女人。
　　和弟弟的插科打诨很快结束了，因为谦也的台词明显缺乏活力。一家人安顿好了开始对晚餐发起攻击。忍足太太的烹饪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只要不分心。
　　话说回来，他记着谁最爱吃奶酪焗饭来着？
　　饭后忍足谦也并没有留下看电视里正播放的赛车题材电影。他回到卧室边转笔边翻看历史课本，世界的发展还真是曲折的不堪入目，封建统治和殖民侵略肆无忌惮地在纸张上铺开，每一个洲际核国家都互相渗透着血泪交织的过往。诶呀诶呀，真烦人！这根本就看不进去嘛！
　　像掷飞盘那么把课本掷出好远。预计书角不偏不倚地卡在墙角，但是失败了。啐了一口，他又顺手拽过化学课本，翻开到目录。老师总建议复习时看着目录自己脑补。
　　……诶？奇怪，他有画过重点节数么？这一个个娇巧的红色对勾怎么看都不像以他的性格会做的耐心活……再往后，意外的还包括标记好的概念和方程式，实验技能，补充的小窍门……这、这简直是化学圣书！！
　　等等……圣书？！提到这个伟大的名词谦也才意识到，这不是他的，而白石的书！
　　读着字迹斜长却也算漂亮的注释，“那混蛋，真称上是字字珠玑呵，”感慨之余谦也还抓着书柄泄愤地抖了抖。这一下，有一张纸片落了出来。
　　“笔记送给了水无月桑，那么就把课本留给谦也吧。你的我可拿走咯。祝考试顺利。嗯嗯~绝顶~！”呵，这是多没创意的传达方式。
　　他轻声将纸片上的字读出，尾句还模仿了某人的标准上滑音。蠢到不可理喻，两个都是。
　　依旧把纸片夹回书里，谦也倒在枕头上以极伤害眼睛的方式正式开始了化学之复习，嘴角牵着久违的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微妙弧度，大概是不爽的根本已经迎刃而解吧。
　　那话怎么说来着？“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