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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依然爱你 周菽菡和姚 ...

  •   周菽菡和姚煜祺的契合点在于他们都是完全进化型的吃货。每次煜祺只要一电话菽菡:“我在XX路发现有一家好吃的XX店,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尝尝?”菽菡就瞬间SHOW UP。
      某天菽菡坐在泰式料理店大快朵颐,吃着吃着突然从鲜虾汤里抬起头来,幽幽地感慨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太庸俗了,除了吃怎么好像还是吃。”
      于是姚煜祺果断拖着周菽菡去了边上的博物馆。
      彼时博物馆正在进行一场“东北瑰宝”的展览,还没进门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创口海百合化石,菽菡兴奋地“哇”了一声,快步跑上前不细看反而闭着眼伸出右手开始轻抚化石的表层,一边喃喃自语道:“最中心突出的这一块像是树根,周边是细长的藤蔓,怎么那么细,啊,这是百合花的部分,有花瓣丝丝张开的感觉,这边是什么?像是一条鱼,还是贝壳,哦,是一条经常趁着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们都睡了,偷偷跑来欣赏美丽海百合的小黑鱼。”
      煜祺就看着菽菡闭着眼睛,右手左移右放,顺时针一圈,逆时针一圈,脸上带着思索探究的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大笑,样子可爱极了,等她睁开双眼才问:“怎么不用眼睛直接看?”
      “只用眼睛看会被蒙蔽的,怎么能比得上心的感觉呢?”
      “想象是无限的。”
      一楼展出的是动物标本,猛犸象,真猛犸象,东北虎,黑熊,松鼠,蝴蝶。周菽菡仔细研读了墙上的展板,又用相机一一记录下来,二楼是星系馆,模拟银河系,展出各式各样的矿石,三楼是侏罗纪时代,可以用恐龙头观察丛林。
      在这颗星球上存在着那么多的物种,无生命的默默揭示着上天的诏命,有生命的恣意地彰显着脉动的奇迹,让人忍不住感叹大自然的奇妙。
      从博物馆出来姚煜祺终于忍不住坦白:“从小学以后我就再也没来过博物馆了。”
      “那你刚才还能一直这么安静真是难为你了。”
      “总觉得重新遇见你之后我做了好多之前难以想象的事,到机场找人,去W市警察局报警,现在居然来博物馆晃悠了。”
      “不然之前你都跟哪混啊?酒吧?夜店,还是跑马场?”
      “哈哈,哥像混道上的人吗?”
      “挺像的啊。”
      “这都被你发现了,其实哥哪都混啊……”
      周菽菡的眼睛狡黠地闪了闪,如果姚煜祺没看错,怎么有种“让姐来拯救你吧”的普度众生的意味在里头……
      话说周菽菡被上帝的亲儿子耶稣领进门大概有三年有余了,一闭眼一低头就能从舌尖蹦出连贯的祈祷词:“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作为虔诚的主的孩子,周菽菡一直积极地发展身边的朋友加入这个温暖的大家庭中。继安悦晴之后,最近姚煜祺就成了她专门发展对象。
      首先周老师趁着清明节这个美好的节日送给了姚帅哥一本黑皮烫金边的《圣经》,姚帅哥一打开就看见里面用各色彩笔标注了重点,重点故事章节用蓝色数字标明,重点名词用黄色圆点加注,必背语句则用了红色线条划出,更不消说处女座的细心孩纸还用了页底注解和方便翻页的简式书签,前一天华丽丽滴熬了夜的周菽菡戴上了只有为了遮住黑眼圈时才出盒的紫色细边眼镜,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目光炯炯滴盯着姚帅哥传教道:“你想成为主的儿女吗,想被主庇佑吗,真的,我总觉得长得太帅的人一定前世今生都造了许多桃花孽的,你的灵魂需要被净化,你需要有一个虔诚的信仰来支撑起你整个单薄空虚的生命啊!这就是我通宵为你赶制的《圣经之初学者入门宝典》,你自己拿去好好研读一下,一周完成三个篇章,看完以后来我家考试。”
      “怎么听着这么瘆得慌,你不会带我加入什么邪教吧?而且还要考试?卷子你出?”
      “那当然了,我这么劳心劳力的,你可要好好用心啊!”
      “这初级班我能不能不上啊……”姚帅哥无奈。
      时间又要追溯到姚煜祺的初中时代了,夏闽泽跟姚煜祺之所以能成为铁哥们,除了他们都是校篮球队的核心人物,还有就是他们从来不推崇死读书。所以,周菽菡的主的问答又怎么难得倒他呢?考试前看过一遍笔记就过目不忘的姚同学顺利明快滴就通过了周老师的周测月试,果断滴被拉去了教堂做礼拜。
      顶着十字架的淙翼堂安静地坐落于闹市之中,远观即有肃穆静好之意。门楣两侧壁雕着圣母眷围着襁褓中的上帝之子的石像,厅中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灯光撒在每一块方形地瓷上,影子似乎都无所遁形。
      工作人员带着和煦的笑容替他们拉开高大厚重的门,木质的地板,木质的长椅,长老在台前慷慨激扬的演讲结束以后,人们被分成几组由老师讲解圣经。
      菽菡组的导师叫叶波,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他从小出生在一个信仰基督教的世家里,可他从小就叛逆,死活都不肯跟着父母接受主的召唤,基督教又跟天主教不同,人天主教婴儿一生下来就接受洗礼,耶稣可是一明主的爹,要等他的子民成年了以后,愿意信的就信,不愿意就算。
      叶老师度过了横冲直撞,桀骜不羁的青春,终于有一天,他不再是父母阴翳下不知好歹地想自讨苦吃却始终没能真正懂得苦是什么滋味的幼鹰,他也开始需要走上社会,为不尽如人意的工作忍气吞声,与难分敌友的同事竞争,和强势暴躁的老板周旋,他也开始需要支撑家庭,为尚算和美的家庭添砖加瓦,与调皮捣蛋的儿子谈判,和任性娇气的妻子和解。他终于明白生活的滋味,甜中微苦,他终于明白父母的不易,爱子之心。
      工作和家庭的压力让他在40岁那年用自己心悦诚服的步伐走到了主的面前——他需要主的庇佑,他需要一个地方,一种信仰能让他的心理获得平和与安宁。
      按照惯例,叶老师讲解完圣经后一一询问每个人最近有什么需要他为其祷告的事,轮到菽菡时却只说了句:“菽菡的话,还是那件事吗?”菽菡点点头。
      叶老师开始祷告:“我们仁慈的主啊,我向你祷告,首先请您保佑我们的杨洋兄弟,希望你圣洁的光辉普照在他身上,为他驱赶迷雾…………最后是我们的周菽菡姊妹,主啊,请你保佑她放下过去的心结,守护好现在的家人、朋友,希望你不会使她迷失,让她得到心灵的安定。”
      姚煜祺在叶老师带着众人祷告时一直注视着菽菡,目光半秒钟都没有离开过。菽菡的表情还是淡漠着,看不出任何起伏,这么多年,原来她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件事,她是怎么撑过来的?用她单薄瘦弱的肩膀?用她倔强逞能的心?煜祺背靠着前排的椅背,移回目光投向门外,心头掠过一丝沉睡已久的悸动。
      姚煜祺下班回家习惯性地把包挂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走进厨房正想给自己泡杯咖啡,刚走了几步就发现早上匆忙出门时打碎在地的玻璃杯和牛奶渍都不见了。
      果然他走进卧房,陆翊背对着他,在他的枕头上酣睡着,长卷发散在枕边。
      她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疲惫,却未曾忘记首先摆好厨房里她的一套咖啡杯,卫浴里她的一套SKII最新化妆品,衣柜里她一个星期要换的套装、便装、运动服,她宣示的不仅仅是这个家的占有权,她更是姚煜祺心里的主人,这个位置,只有她可以占据,因为她是说一不二的女王——陆翊。
      煜祺做完晚饭,坐在客厅里闭上眼听音乐,倒时差的陆翊也醒了。
      陆翊从背后环抱住煜祺:“好想你啊。我爱你。”
      煜祺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窗外,眼前却出现菽菡的面容,他说:“我依然爱你。”却不知对谁。
      两次相亲都失败的菽菡无意继续寻找真爱,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事业上。菽菡的优秀向来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年末评比,菽菡顺理成章地升职成了市场部经理,原先的市场部总监于姐却被调去了销售部,正当大家对市场部经总监一职将花落谁家而议论纷纷之际,安总钦点的“空降兵”也到位了。
      陆翊到岗的第一天就召集市场部所有人开了例会,主要从年度战略、本月计划和部门绩效考核制度三个方面进行了报告,第一仗就打的十分漂亮,市场部的老员工虽然不满陆翊小小年纪就能当上总监之职,心里却隐隐感到陆翊的确有她过人之处,毕竟,人家不仅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还在马修·威廉姆森(Matthew Williamson)工作室供职过两年,出席过不下百场大牌服装秀,与英国各大时尚杂志例如《Vogue 》《tatler》的编辑、模特都很熟稔,是英国三大服装品牌公司都出高薪挖角的人才。若不是因为陆母与安羽萍多年的交情,加上陆翊自小就崇拜安羽萍,单凭云闂国际在全国跌出前十的排名是万万物色不到这么出类拔萃的人才的。
      当然,陆翊毕竟是一支英伦新秀,回国以后自然有点“水土不服”。注重效率与结果的陆翊难免作风强硬,于是一头顶着上司的压力,一头安抚着底下人的苦差事就落在了菽菡的肩上。
      陆翊上任以后,市场部为了一年一度的三月份云闂英国国际展天天加班,除了菽菡正好借由加班麻痹自己,其他人都快熬不住了。这天,刘姐偷偷溜进菽菡办公室,一脸担忧。
      “刘姐你怎么了?”菽菡问。
      “菽菡,我儿子阑尾炎住院了,这几天都是我们家老王在陪夜,可明天他要出差,今天晚上我得去医院替他。”
      “你儿子病了,自然该陪着的,只是刘姐,你几个广告商的资料都看过了吗,报告写好了没?”
      “资料倒是都看了,但报告只写了一半,菽菡,我们家乐乐还在医院里,都三天没看见我了,老王又不让他打电话给我,我这心哪,一直揪着,我真的特别想去看看他。”刘姐的话音隐隐透出哭腔。
      “唉”菽菡叹了口气,心马上软了“我知道了,刘姐你早点回去陪乐乐吧,你把报告和整理好的资料发给我,我帮你写。”
      “谢谢,谢谢,菽菡,那我先走了。”刘姐赶紧推门出去。
      第二天菽菡就被叫到了陆翊的办公室。
      “这份价格报告是你写的吧?”陆翊一脸了然地直接切入主题。
      “对。”菽菡神情自若。
      “你这样,底下的人得不到发展你知道吗?”
      “昨天是特殊情况,刘姐的儿子乐乐阑尾炎住院,都好几天没看到妈妈了。”
      “工作跟家庭本来就该分开,这是刘姐本职内的工作,她就应该完成了再下班,他儿子又不是昨晚突发阑尾炎,要是,她早走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只是陪夜这种小事,她不应该公私不分。况且她在你这里开了先例,部门其他员工会怎么做,他们难道家里都没什么大大小小的急事?可他们不也好好地在那加班吗?”
      “是,这件事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菽菡低下头来,温顺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我叫你过来而没有直接叫刘姐过来就是为了维护你在全部门员工前的威信,下次要是有人再跟你请假,我希望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好的。”
      “好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菽菡转身正准备离开,陆翊又把她叫住了:“不过,你的价格报告写的的确不错。”
      菽菡微微一笑,说了句:“谢谢。”出去了。
      晚上姚煜祺来接陆翊,菽菡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了就过来打招呼。
      “原来,陆总监就是你女朋友?”菽菡吃惊不小。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会来你们公司,要不搭陆翊的车一起走吧。”
      “好啊,我就做一回电灯泡吧。”菽菡倒也不拘束。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哦,对哦,你也是剑桥大学的,那是校友了。”
      “大学里我们并不认识,后来正好有共同的一个朋友结婚了,我们一起去参加他的婚礼才认识的。”煜祺说。
      “是我对他一见钟情。”陆翊说。
      “是吗?说来听听。”菽菡大为好奇。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不赘述了。”陆翊并不愿意详谈,菽菡便识趣地闭上嘴看窗外。
      自那天以后,学车时再遇上跟煜祺同车,菽菡就没有主动开口跟他说过一句话。毕竟是有家室的人,该避讳的地方还是得避讳点。煜祺若是开口,她总是简单地笑笑,能不答就不出声。就这样一直到把驾照考出,中午大家请教练吃饭,喝到高兴处,教练开始大倒苦水,说自己刚当教练那会儿什么都不懂,有一次去南山路,队长让他一定要带学员去一家叫什么南兴的饭店吃饭,因为是第一次去,结果绕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家饭店。回去以后队长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带的学员都一一分给了其他的教练。第二次他学乖了,带着学员去那家饭店吃饭,点了很多的菜,回来还是挨了队长的训,说他是不是想抢风头。“不去么也不行,吃多了也不行,唉……做人真他妈的难啊!”教练骂道。
      菽菡突然不再那么鄙视教练拿回扣的行径了,每个人为了生活都不得不去融入一个令自己讨厌的圈子,接受这个圈子里或明或暗的规则,她见过教练接师母下班的体贴,听过教练夸自己儿子聪明懂事的自豪,他只是一个为生活为家人打拼的平凡人,回扣的钱其实大部分都被队长拿走了,他只是不得不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被队长和教练们接纳,他不得不这样做。
      在绿城大厦前下车,菽菡跟教练道别。这个双鬓已经起了些许华发的中年人让菽菡看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如果爸爸还在,高兴的时候还会不会喊她来帮他拔白头发,然后笑着说:“还是我们家菡菡拔得好,又快而且一点儿也不疼。”
      煜祺跟在菽菡后面,看着她的头越来越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喊她:“菽菡你这些天有点奇怪啊,为什么……”话还没问完,菽菡的眼泪就滑了下来。
      13年前,菽菡还是个耿直得太过真性情的女生,不懂迎合,不会作假,眼里揉不进半粒沙,因为是班长,菽菡在班里的大小事务上总是尽心尽力,不像有些只想安稳度日,不愿多得罪人的班委,对班里的小动作小插曲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她每天早上到教室抓抄作业的同学,把名单报给老师,自修课管得很严,平时监督小考对作弊的人从来都是秉公办理,也因为这样得罪了不少同学。同学们很看不惯她,觉得她是仗着班主任的宠爱装腔作势恃宠而骄,而她不过是想对得起老师的信任。
      那时3班的成绩在年级里的排名总是靠后,年级前100名她们班往往只占3个,其中两个还是险些跌出前百的九十几名,只有一个周菽菡稳居前五,更有几次是语文英语年级第一,总分年级第二,有她撑着,班主任的脸上总算没有那么难看。再加上夏闽泽的人缘一向是公认的好,他对菽菡亲善,班上的其他同学尽管背地里再怎么讨厌菽菡,面上待她好歹还是比较和气的。
      班里被孤立的还有一个叫岳晓东的男生,岳晓东个子瘦瘦小小的,性格腼腆老实,学习虽然努力,但成绩却一直很差。他很喜欢哲学,常常在上课时对老师的讲解用哲学的角度提出质疑,引来底下嘘声一片。他的同桌叫马珊珊,是一个大姐头,整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化着浓浓的妆,又是烫发又是染发,长长的指甲涂着鲜艳的指甲油。马珊珊是班上一个混混头子——蒋光头的马子,晓东经常被他们和一群跟着他们混的小混混欺负。
      有一天放学后,菽菡因为帮老师改卷子回家晚了,抄近路回家时经过学校边上的小弄堂,碰巧看见一帮小混混正在围殴岳晓东,蒋光头一挥手,小混混们退散开去,蒋一把抓起岳晓东的头发,恶狠狠地说:“你到底做不做?不做,老子弄死你!”
      岳晓东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着,但菽菡知道他在说:“不行,我不做!我不会答应的!”
      蒋光头被激怒了,呼出拳头狠狠地砸在岳晓东的脸上,菽菡着了急,大喊一声:“张主任你们快过来,这边有人在打架生事!”
      张老师是校主任,自从有家长反映自己的孩子经常在放学后被高年级的混混敲诈和围殴以后,每天学校放学后他都会跟几个老师在学校附近逡巡,一旦抓住勒索闹事的人马上处分,严重的直接开除。
      蒋光头他们一听张主任来了,骂了一句:“妈的,快走!”立刻丢下岳晓东逃之夭夭了。菽菡赶紧上前扶起了岳晓东。
      那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单独谈谈心。菽菡好奇地拿着晓东的《人性论》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哲学呢?”
      晓东说:“因为我爸爸很喜欢,我是受他影响。”晓东看了看菽菡问:“你也会觉得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吗?整天说着人性、意志、死亡,神神叨叨的。”
      菽菡说:“虽然我对哲学也不是很懂,但我觉得你应该坚持下去,他们不懂不代表你是错的,梵高啊哥白尼啊,在世的时候都是不能被理解的人,可是现在谁也不能否认他们的伟大!”
      “还有尼采,我最崇拜的就是尼采了。”
      “恩,还有尼采,还有你,”菽菡认真地看着晓东,“十年或者二十年以后你一定要向他们证明,他们欺负错了人,让他们找地儿后悔去!”。
      岳晓东看着菽菡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原来他也可以笑得那么轻松,那么好看,露出得到支持和理解的宽慰笑容。
      晓东跟菽菡分别时执意要把休谟的《人性论》送她,菽菡摆摆手说:“我看不懂的。”晓东说:“我想送你,今天谢谢你。”菽菡只好接过来放进了书包。
      三天后就是期中考试,考场是根据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排名分的,肖林跟菽菡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场,考完英语两人正要一起去吃中饭,有同学跑来叫菽菡,说班主任让她赶紧去一趟办公室。
      菽菡跟肖林到办公室,看见里面站着岳晓东、马珊珊和几个女生。原来考英语时,年级主任巡视各个考场,正好抓到岳晓东在抄马珊珊的卷子,晓东之前已经被记过两次小过,加上这次的抄袭事件,校方的意思是让晓东自动退学。但晓东怎么也不肯,一直重复着说:“我没有抄马珊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卷子会在我的抽屉里。” 而在同一个考场的几个女生却异口同声,指证亲眼看见岳晓东威胁马珊珊把卷子给他抄。“威胁”这两个字,让菽菡起了疑心,一直以来就只有马珊珊欺负岳晓东,逼他帮她跑腿买这买那,逼他帮她写作业、打扫卫生,要说马珊珊威胁岳晓东还差不多,岳晓东怎么可能威胁马珊珊呢?太假了!
      菽菡心里立刻明白过来,一股怒火就往头上冲,这根本就是嫁祸!?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一句:“马珊珊在撒谎,岳晓东不会做这种事的!”马珊珊立刻用一种“不要多管闲事”的目光狠狠地瞪着菽菡,菽菡才不怕,她跟班主任说:“老师,我有办法证明谁说的才是真话。”
      办法很简单,只要再拿两份一模一样的英语卷子过来让岳晓东跟马珊珊在分开的两个教室里把卷子做完,一批改,结果就出来了,岳晓东68分,而马珊珊只有25分。这很明显,如果岳晓东自己做都可以得68分,那他为什么还要去抄只能得25分的马珊珊呢?
      原来,马珊珊是趁着岳晓东中途去上厕所,监考老师又不注意时把自己的卷子塞到了岳晓东的抽屉里。年级主任来巡视经过她身边时,她故意把笔袋碰到地上,装出一副不安的样子,催促岳晓东快点抄完把卷子还给自己,晓东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正要去看抽屉时已经被年级主任误以为作弊逮了个现行。那几个指认的女生是因为受了蒋光头的胁迫,不得不帮着马珊珊说假话。上次他们胁迫岳晓东帮他们做什么事,被岳晓东一口回绝了,于是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他们知道岳晓东只要再被记一次过就要被劝退了,所以设了这样一个局。
      说不上是多高明的手段,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只是就算知道孰是孰非,又有多少人会愿意站出来去戳破这个谎言,毕竟为了这么一个成绩不好又不受人待见的小角色去得罪马珊珊跟蒋光头,太划不来了,没人会愿意蹚这一趟浑水。马珊珊许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有恃无恐,只是她忽略了周菽菡的勇气,在菽菡眼里,重要的从来就不是谁是谁,而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校方震怒了,不过是12、3岁的男生女生,群殴、威胁、嫁祸,还有学生的样子吗!?马珊珊跟蒋光头还有一帮混混的家长们统统被请来了学校。马珊珊家来的是她奶奶,老人家腿脚不便,是拄着拐杖来的,初二老师的办公室在四楼,她颤颤巍巍地爬了许久。
      听完事情经过,马奶奶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浊泪,高高举起手中的拐杖终是不忍心,丢开拐杖抬起满是老茧的右手往马珊珊的后脑勺一下一下重重地打下去:“你这个不争气的,你爸妈去得早,奶奶养你容易吗?不好好学习,还说谎算计别的同学,看我不打死你!我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老人一边打一边哭,马珊珊不敢动只是哭,班主任忙上前拉开了老人,菽菡去扶开了马珊珊,马珊珊甩开她的手,带着哭腔小声而恶毒地说:“谁要你假惺惺!走开!”
      菽菡心里酸酸的,一瞬间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有些对和错明明就应该是很分明的事情,为什么它偏偏会伤害到旁人,尤其是我们护在身后不想让他们看到的亲人。
      蒋光头的父母是高官,具体干什么的菽菡也不是很清楚。蒋父蒋母虽然没有现身学校,但一个电话就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加上最近学校正在争评市优,怕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了学校的形象和荣誉,最后所有的人只被记了大过。
      风波过后的第二天,蒋光头在经过走廊时故意狠狠地撞了周菽菡一下,菽菡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肩胛骨实打实的疼了起来。蒋光头恶狠狠地说:“敢动我的女人,周菽菡你等着瞧!”
      菽菡并不害怕,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可是她平静的初中生活就从这一天开始变得不普通了。年轻的班主任因为要考研辞了职,新来的班主任秉持着“当班委说不定可以培养蒋光头的责任感”的理念让蒋光头当了纪律委员,还把马珊珊按他的要求调成了他的同桌。菽菡就是在那个时候对新来的这个班主任失望的,认为他欺软怕硬,对恶势力屈服。
      每节蒋光头值日的自修课,他就会在讲台上用全班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各种脏话骂菽菡,还把“周菽菡个大骚比”“周菽菡贱女人”这样的话写在黑板上。打扫卫生时故意把饮水机上的水桶里剩的水全部倒在菽菡身上,在菽菡的水杯里面放虫和蟑螂,把菽菡的书包丢出窗外,甚至面对面起冲突时直接动手打菽菡,踢菽菡。
      那段时间,菽菡开始明白什么叫做人情冷暖。班里没有人敢跟菽菡多说一句话,蒋光头每天都会威胁她身边的人,要是敢跟她走太近,就找人收拾他们。于是同桌迅速地跟另一个女生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只在私底下告诉菽菡她们还是朋友但不得不避人耳目。一个曾经跟菽菡告白过的男生从来没有敢在人前再跟菽菡说过一句话。
      岳晓东的父母怕蒋光头再找他们儿子的麻烦,花了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立刻让晓东转了学,只有夏闽泽、姚煜祺和肖林还是对菽菡一如既往的好,夏闽泽和姚煜祺甚至为了菽菡跟蒋光头打了好几次架。但菽菡渐渐不再跟夏闽泽、姚煜祺和肖林那么亲近,她不想连累他们,特别是在蒋光头威胁她“要是你不想我找人对付肖林,最好叫夏闽泽别乱出头”以后。
      那段日子过得真的很压抑,菽菡脾气倔,想靠自己解决,没有告诉老师,也没有告诉父母,蒋光头骂她,她就当什么都没听见继续看书写作业,有时候骂得狠了,她就一句一句顶回去,气得蒋光头直跳脚;蒋光头踢她打她,她就直接还手,用扫把雨伞,直到被同学拉开。
      菽菡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照样拿各种奖状,受各种表扬,成绩也是一如既往的好。蒋光头对她的打压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有一天他终于怒火中烧地放出话来说要找一帮人砍死菽菡。死在那个年纪的菽菡看来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能力的极限,特别丢脸地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父母大吃一惊道:“你怎么可以瞒我们那么久。这种事是你可以解决的吗?”于是找了班主任,找了校领导,也找了蒋光头的父母。菽菡第一次看到父母这样保护自己的样子,以前他们也会因为菽菡周末赖床、偷看电视或是撒谎的事打她骂她,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绝不会允许外面的人动自己女儿一根手指头的。
      蒋光头恶迹昭著,终于被勒令退学。爸爸不放心,还是每天来接送菽菡上下学,有一天公司要开会,周爸爸打电话说可能会来的比较晚,嘱咐她在教室里等着千万别走开。菽菡做完作业看了会儿小说,周爸爸还是没来,想着这几天都没什么事,收拾好书包准备一个人回家。
      又抄了上次的近路,没想到就是那么巧!蒋光头带着一帮小混混堵住了她。蒋光头心里一直窝着一股火,在学校附近埋伏了好几天,终于等到周菽菡落单。
      菽菡拔腿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蒋光头三步两步就追上了她,一个巴掌把她挥到地上,嘴里骂骂咧咧的:“你再跑啊!贱女人!老子让你跑!”
      菽菡偷偷把手伸进口袋里按了手机的1号快拨键,打给110。蒋光头眼明手快地从她口袋里夺过手机,啪地摔裂在菽菡脚边:“骚比,你还想报警?!”
      菽菡怒道:“蒋光头你骂谁呢,我告诉你,就算我今天死了也就一眨眼的事,可你呢,你要坐一辈子的牢!?你爸妈是高官那又怎么样,我今天就用这条命跟你拼了!”
      蒋光头吼:“你放P,老子根本就没爹,你害老子退了学,害我妈气得中风,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躺着,以前老子看你好歹是个女人没多跟你计较,你真当老子是吃素的,老子今天就剁了你,看你以后还怎么犯贱!”
      菽菡气坏了,高喊着:“明明是你欺人太甚,我已经忍你够久了,难不成还任你打任你骂吗?你自己整天不学好,混帮派打群架还敲诈勒索,你妈气得中风都是因为你,就算没有我,你父母早晚也会被你气死的!”
      蒋光头发怒了,吼了一句“你找死”,举着水果刀就向菽菡冲过来,刀子反射着阳光刺进眼角,菽菡“啊”地大叫一声,手起刀落,菽菡看见了血。
      血从突然扑过来抱住菽菡的一个男子的后背心溅出来,带着决绝保护的意味,不是王子,不是骑士,不是韩剧中的男一号,不是夏闽泽,更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人,是菽菡的爸爸,是菽菡年近43、平时动作总是慢吞吞的、菽菡一顶嘴就会气得呼她巴掌的爸爸。
      蒋光头带着小混混一哄而散,菽菡双手紧紧地托着爸爸渐渐瘫软的身躯,死死地盯着他背上的那把刀,血汩汩地涌出,血迹越洇越开,她只来得及喊一声:爸。
      周爸爸暴怒地吼了一句:不是叫你别乱跑的吗!?菽菡害怕地跪在地上,半响才疯了似的去掏爸爸的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
      眼泪肆虐,菽菡一直在发抖,爸你千万不能有事,急救书里怎么写的来着,受伤了应该平躺着不能动对不对,应该要保持意识对不对,要怎么止血呢?压住哪里才能止血呢!不要再流了,求求你不要再流了!为什么全都想不起来了,为什么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依然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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