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声音忘记了》一然2011

2、最想环游的世界

　　“聊天，是甜蜜的习惯，把心情都交换，一天才算完，
　　简单，是我要的浪漫，你语气有心疼，我就更勇敢，
　　我今天，我明天，最想环游的世界，就是你最内心的世界，
　　我后天，大后天，也不疲倦的想念，会是你看着我笑的眼，

　　你的臂弯像片沙滩，既厚实又柔软，总让我心安，
　　阳光在你心里灿烂，从指间传递着，总让我温暖。
　　远方，像蜿蜒的海洋，从晨光到向晚，景色会变换，
　　我们，走过万水千山，心酸会变答案，爱是归属感。
　　我今天，我明天，最想环游的世界，就是你最内心的世界，
　　管阴天，管雨天，我的心会是晴天，照亮你多云的那一面。“

　　广玉兰。
　　别名荷花玉兰，意为绽放在树上的荷花。
　　木兰科木兰属。常绿乔木，树冠呈圆锥形，小枝条有锈色柔毛，花为大白色，清香。
　　性味：苦、酸、凉 。
　　阳生植物。喜阳光，喜温暖湿润气候，适宜于南方生长。

　　五月，是广玉兰蓄势待发的季节。
　　可是，那一年的五月，我还并不认识广玉兰，也不会知道，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一种植物，从此令我魂牵梦绕。
　　那一年的五月，我只知道，我准备了整整一年的中考就要来临，我积蓄了一个春天的小宇宙已经蓄势待发。

　　爸爸曾经刻意带我经过这所校园，却又假装轻描淡写的对我说：“这就是你以后的高中喔，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学校，就看你够不够努力了。”
　　我抬头，是高高的白墙红瓦，透过紧锁的黑色铁门，只远远看见一片绿而油亮的枝芽，看起来绿化倒是还不错呢，五月的阳光恰如其分的透过树缝洒在铺满陈叶的冗道上，如果能在树下散步看书应该很惬意吧。
　　那会是怎样一个世界呢，好像试试看……我一定会很努力的。

　　中考终于来了。
　　才刚刚过了六月而已，天气怎么会这么热呢？热得令人脑袋直发懵。害得直到铃声响我最后那道题都没有做出来，化学又是我学得最糟糕的一科……郁闷郁闷郁闷。
　　我拖着沮丧的心情，随着终考铃声走出一楼的2号考场。
　　能够考进这所学校的学生，必定都是来自各处的佼佼者吧，我想自己多半是没戏了。
　　走在前面和后面都是一堆一堆熙熙攘攘彼此讨论答案的人，我混在人群中无精打采的被推着走。
　　“哎，到底是不是是这样的嘛，你这道题的答案是不是和我一样啊……”，走廊的另一边，似乎有一大群人围绕在一个男孩身边要跟他对答案，而他只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并不回应。本来照理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又隔着一段距离，应该是不会注意到他的，但是因为他个子实在太高，即便是放在人群当中，也没有办法不注意到。
　　眼光在他的侧脸停留了大概0.1秒钟，却仿佛瞬间击中，画面定格，停留在他嘴角的弧度，以及那一点点洒落在他身旁的阳光，看起来单薄而又干净，我原本一直撅着的嘴角也似乎跟着温柔起来。
　　走出大楼，这个校园里一排排浓密的绿色植物已经有白色的花朵零星缀满枝头，阳光果然也如同想象过的那样如繁星洒落下来。
　　爸爸一直在校门口等着我呢。
　　“考得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
　　嘴上赌气似的答道，心里却似乎凉快了一些，是因为这个校园里那些美丽的白色花朵么？

　　我最终还是误打误撞的考进了这所学校，以并不值得炫耀的成绩。
　　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可以离开爸爸妈妈的捆绑和唠叨，开始我的住宿制生活。有点忐忑，又充满了窃喜，还有期待。
　　可是开学一上来就是烈日下面的军训，让人实在高兴不起来。
　　每天早上还没睡醒就被一声刺耳的哨声催起来，揉着迷糊的眼睛，拖着来不及系好的半边鞋带开始早训。
　　稍息，立正，齐步走，正步走。
　　转个身至于翻来覆去练整整一个下午么？教官还真是小题大做。
　　练完了转身，练完了正步，点完了名，唱完了军歌，终于熬到吃饭的点儿了，大家早已成了一群拦不住的饿狼，不顾刚排列整齐的队伍，一窝蜂的都往食堂窗口挤。
　　我力气小，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着急又无奈的远远望着，看人群什么时候能少一点。
　　“这里这里，一鸣，再帮我打一份……”原来前面有人不断插队，一个高个子男生借着手长，远远就越过别人把饭缸递到食堂师傅眼前，还特热心的帮自己班上的同学打。
　　哼，最讨厌这种人了，知不知道要排队啊，真是的，长得高了不起啊，手长了不起啊……
　　我郁闷的拿着饭缸折回宿舍下面的小卖部买泡面
　　小卖部的人也还是很挤。
　　集合的哨声又吹响了……我最终放弃了吃饭的念头。

　　晚上练完军歌以后，大家便围坐在操场谈天。说着自己以前的中学是哪所，如何如何才考进了这所学校。
　　我以前还不知道，原来这个来这个学校的都是些这么厉害的人，不然就是家里有钱得要命，不然就是在原来的学校学习好得要命。看起来，我能够混进来还真是不知道托了什么福呢。
　　操场的一角有一个秋千，说是秋千，其实不过是两条生锈的铁链挂起来的一块摇摇欲坠的木板。可还是有一群女孩子抢着坐。脚一蹬就自己荡起来，夜里凉凉的风呼的拂过脸颊，感觉像要飞起来，荡得再高一点，就看到教学大楼边上悬着的半个白色的月亮。
　　呵呵，真是惬意啊，这就是我的高中，我的学校，我最想环游的世界……

　　我的教室在新大楼的二楼左手边第二间，高一（9）班，我坐在靠窗那一排的第二桌，我的宿舍在女生宿舍的3楼，我住在靠窗的上铺。
　　那个白天在数学课上呼呼直睡，晚上熄了灯躲在被窝里用点充电灯看小说的死丫头就是我了。黑得发亮的齐耳短发，瘦小的脸上一双大得让脸显得更小的眼睛，瞳仁是一样的漆黑。穿着简单的裙子，走路还老是哼着歌，走在人潮涌动的校园里可能并不是很容易就能找出来。
　　至于我是怎么被选进校园广播室的我记不得了，因为想来像我这样平凡的小女生，既没有资历背景又没有任何轰动的经历，偶尔上个获奖红榜第二天名字就会被人撕掉了。
　　总之中间的过程都记不得了，除了记得第一次进入播音室的情景。
　　播音室负责的学姐因为赶着回家，急匆匆的给我交待完音控，话筒的问题，把一叠稿子塞到我的手里，拽过书包就准备走。临关门补了一句：“待会儿还有个男生过来跟你一起播音，以后你们就是搭档了。”然后便彻底消失了。
　　我对于她的交代记得模模糊糊，听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因为音控话筒这些东西，是从小学初中就一路摸过来的，还算熟悉。但是额滴神，现在可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啊，大伙都往食堂挤谁会有空听什么“校园之声”啊，再说等我弄完了这边肯定又打不到饭了，不知道谁选定的在这个鬼时间段来播音，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饿着肚子念一堆乱七八糟的稿子。
　　我正一肚子咕噜，一个人猛的推门进来，我回过头，两个大眼睛疑惑地瞪得更大。
　　“就是你啊？”
　　什么就是我啊，我还没问你又是谁呢。哦，对了，我赶紧瞟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
　　周二上午——《缤纷校园》，主播：高一（9）娓娓
　　高一（4）一鸣
　　“你就是高一（4）班的……”我还没说完
　　他看也没看我就自顾自的大声说：“之前他们给我说过了，今天是我们俩一起播音，以后我们俩就是搭档了。”
　　然后象征性的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灿白的牙齿，这个侧脸似乎有点眼熟，可是这个笑容却似乎令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这个人仿佛就好像传说中遥远的珠穆朗玛峰，很高，而且很冷。
　　难道是我的幻觉么？高我好几个头的身高，灰色粗线的套头毛衣，一口白得可以拍广告的牙齿，这就是我以后的搭档，一鸣。

　　“传播乌江文明，弘扬校园文化，大家好，这里是XX中学“校园之声”广播，今天为您主播的是……”
　　这个一成不变的开头语成为了我以后一个星期要说两次的话，这个局促潮湿的狭小播音室也成了我以后随时出没的地方。我不喜欢这个在冬天就越发阴冷的小房间，但是我很喜欢自己的声音通过校园高处的广播，回旋在广玉兰树与阳光之间的那种感觉。
　　由于正当午饭时间的安排，常常无人顾及我们，编辑也常常失踪，没有人来管我们播什么稿子，放什么音乐。所以我们常常随性而为，自娱自乐。记忆中有一次选的稿件太过“非主流”，刚巧被路过的校团委书记听到，冲进来把我们一顿K,我和一鸣面上装出虚心受教的样子，背地里却偷偷的笑。
　　有时候一鸣也会带自己的音乐带过来放。
　　对梁静茹的认识和偏好也是从那个时候培养起来的。这个自诩长了一张非情敌脸的女生，用她简单而温暖的声音陪伴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夏日的午后，也溶进我的记忆，成为永恒不变的背景。
　　因为是两个人轮流播稿，一个人在播的时候，另外一个人便可以空出来。我在播的时候常常指使一鸣去食堂打饭。谁让他腿长跑得比我快嘛。
　　他常常一边抱怨一边敲着我的头说：“死丫头，又支配我当免费苦力。”然后拿过我粉红色的饭盒“这么小的饭盒够谁吃的呀？还不如让我把我们家肥皂盒给你拿过来算了。怪不得人这么瘦，怎么得了……”
　　我假装一本正经对着话筒播音不理他，心里却暗自高兴着听他这样那样的数落。
　　一鸣其实很细心，打饭也常常会尽量帮我营养搭配，还说我一定要全部吃完，吃不完就对不起他，好像是担心我太过瘦弱了。可是我根本吃不了的。所以最后都是我们俩一起把所有的土豆，豌豆，鸡蛋，芹菜消灭得干干净净。然后差不多节目时间也结束了。

　　后面渐渐的我才发现，一鸣虽然看上去很有距离，嘴上也不饶人，但是却真的懂的东西很多。不仅了解音乐行情还知道各种各样的东西，连期末发纪念品笔记本我问他哪个好看，他都能从一堆格子的图案中告诉我哪个是苏格兰风格哪个是爱尔兰风格。让我的崇拜之情瞬间提高八个档。他常常会推荐比较新的书让我去读，有时就干脆把自己的借给我。
　　那会刚好是何老师风生水起成为老中青三代偶像的时候，我做梦都梦到自己能去湖南卫视亲自参加快乐大本营。所以有一天看到一鸣手里拿了两本何老师亲著的小册子的时候，我再一次死皮赖脸的要让他借给我看。那是一套叫《刚刚好》的小册子，记不太清写了些什么，大概的内容是明星在候场或赶飞机的闲暇空当写下的一些心情偶感。但是我却似宝贝一样逐字逐句从头读到尾。不知道是出于对何老师的崇拜还是对一鸣的崇拜。那时的我不可能明白，其实人生最最难得的，便是一切都刚刚好。在那样懵懂的年纪，我只顾一个劲的朝前奔跑，一切都是新鲜和没有尽头的。

　　在还书给一鸣的时候，不自量力的把自己的读后感也随书一起送回去，然而没想到的是，一鸣真是个谦逊而温和的好同学，没有笑话我的幼稚，还积极的在当天自习的时候就给我回了信。
　　那应该算是我们彼此用文字互通往来的一个开始吧。
　　他的教室在五楼，我的教室在二楼。
　　我常常在晚上快上自习之前那段时间，端个凳子往最后排一坐，守株待兔，等着他的路过，然后假装碰巧似地把信交到他手中。而他总会在第二天早自习下的课间，跑到我教室前门，咳嗽两声把我从迷糊的梦里叫醒，因为我逢课间必睡。但其实很多时候知道他会来，我都不敢真的睡着，我害怕我一睡着，就错过了他。

　　站在高高的凳子上出黑板报，我在墙上画图，剩余的人站在身后看，“偏了偏了……哎呀，这个不是该用红颜色的粉笔画么？嗯，重来重来。”
　　“一个，两个，三个男生站在地上指挥，让一个女生站在凳子上画，还好意思说画的不好。啧啧。”
　　我一转头，差点就站不稳从凳子上栽下来。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在身后的。
　　嘻嘻，一鸣是在表扬我吧。心里有种甜蜜的窃喜。

　　我的高一生活本来应该就这样无波无澜的过下去。偶尔也有高年级的男生在晚自习后跑到教室来打听我，我便跑到图书馆旁边的阶梯教室去避难。那是学校为了鼓励所谓重点高中的同学们莘莘向学而专门开的一个大教室，没有时间管制，晚上也彻夜通明。还真的有很多努力的同学在这里奋斗到很晚。但也不乏一些滥竽充数掩耳盗铃之辈，只是借自习之名为幌子干别的闲事。比如说我。哎，我想来那时我便已经露出了马脚注定以后不会是一个学习的可造之材。
　　也曾经在阶梯教室难得一遇的碰到过一鸣，因为他是走读生，一般上完课都直接回家了。别人在自习，我们躲在一边小声的聊天，为了不被举报而改成纸条对话的形式，他教给我折信纸的方式，蝴蝶，鸽子，圣诞笑脸，我轻易的学会并且牢牢记在脑海，但是我后面暗自感叹，是不是一鸣不仅博学，还能预知未来，难道他从那时候起已经知道了我们会分开，所以教会我怎么写信和叠信。

　　一切来得很突然，但也不算是毫无征兆。从我每天嗜睡的程度和直线下滑的成绩大概就已经可以看出端倪。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结果会那么严重。
　　从医院检查回来，我脑海里始终印着爸爸从诊疗室出来在走廊上深深叹出的那一口气，仿佛好长好沉重，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那样叹气。
　　然后我偷听到爸爸给大伯打电话的话：“实在是不行了，医生建议休养一年。留在这里学习也越来越差，以这孩子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了……把他送到你那边，学校那边能联系上么……”

　　我开始办理申请休学的手续，然后转到另一个城市，因为那里有更专业的医院可以更好的治疗，同时家里为了让我不完全的丢掉课业，帮我申请了在当地的一所普通高中借读一年。
　　一开始我并不曾想到这样的转折意味着什么，甚至感到兴奋，因为终于可以脱离这压抑的环境，还可以认识新的同学。我不曾知道我现在手中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因为这一个改变而成为我以后永远弥补回来的缺失。我唯一想到的是，我要如何和我的朋友们道别，如何跟一鸣道别。

　　雷雨夜。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爬起来，用粉色的信纸给一鸣写信，一鸣说，娓娓是个简单的女孩，所以很适合简单的粉红色。整整两页纸，折成两只漂亮的蝴蝶。
　　期末考很快过去，我知道自己考得很糟糕。几乎没有更多的人知道，从下个学期起，他们就再见不到我了，也许根本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班上会少了一个总是瞌睡的女孩。
　　走的那一天，爸爸来学校帮我领走我的行李。他抱了一箱子的书在前面走，我无精打采的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一鸣从对面的路上走过来，与我擦身而过，我看见他熟悉的笑容，口型无声的说了再见。就这样，腾不出手来再见了。这一年来，我都装了些什么啊，为什么我的行李箱会这么沉重？
　　爸爸说：“真的决定了过去了么？现在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我说：“决定了，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