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世间情浓真与假 尤氏脸色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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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仍是清晨，不知何时起了雾，天地间一片氤氲苍茫。玉尘烟很快就到了梅君菀，远远的就听到了院中的喧嚣，只是事态的发展却和她想象中有些差别。
在她想象中，无非是三小姐欺负这对主仆，雪梅则死护着云惜霏，可是真实情况恰恰反了过来，三小姐鬓发凌乱的谩骂着，雪梅在一旁怒目圆睁，三小姐带来的丫鬟束手束脚，面面相觑，云惜霏则手扶梅树侧对着所有人，似乎对面前这一幕漫不经心。
嚣张跋扈的三小姐竟然没有讨到便宜？玉尘烟惊讶的看着事态发展。
三小姐毕竟是大家闺秀，所谓的骂人不过是凶巴巴的吐出些文邹邹的贬义词，气势虽足，奈何内容不给力，哪比得了网络上众人掐架时的妙语连珠，黑白颠倒。玉尘烟听了半晌，最终懒懒打了个呵欠，扭头打量梅花树下静立的孱弱的少女。
三小姐骂的上气不接下气，静立的少女忽然侧头问了一句：“三姐累了没？要不要到屋里面休息一会儿，或者让雪梅给你端杯水？”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犹如香炉中的清烟袅袅婷婷升起。
不光那个三小姐，就是玉尘烟也目瞪口呆了。
三小姐的脸本就很红，此时更是红得在火上烫过一样：“不要叫我三姐。”她原本想表达的一定不是这个意思。
“我听姐姐的。”云惜霏天真的歪着头，水雾弥漫的大眼睛黑的像是在水中浸过，“姐姐想让我叫你什么？”
“你……你……”三小姐身子颤抖，忽然一指旁边的丫头仆妇，“你们还磨蹭什么？不怕我把你们撵出去？”
那些下人蠢蠢欲动，玉尘烟反倒不急了，身子一纵，坐在围墙上，晃荡着双脚，正式看戏。
果然，云惜霏眨着眼睛柔柔一问：“不知道是三小姐的惩罚重，还是老太爷的手段厉害？”她冲着那些仆妇浅浅一笑，弱不胜衣。
众人上前作乱的脚步一顿，雪梅立即接过话头，掐着腰骂道：“老太爷虽然卸职了，但是家事可没少管，哼哼，不怕死的人怎么这么多？别忘了老太爷当初怎么说的，梅君菀也是你们能乱闯的？”
“梅君菀一向寂寞，诸位远来是客，站了这么久，还是到屋里歇歇脚吧。”云惜霏不急不躁，礼仪周全。可是寂寞这个词却让玉尘烟觉出几分凄凉。
这句话算是个台阶，三小姐明显松了口气，下意识摸了下肚子。她恐怕还没有用过早膳，在这里耗了这么久，体力也算是不错了。不过就这样离开，她怎么会甘心，眼见讨不到什么好，却不妨碍她撂下几句狠话。
凌厉的眉毛一耸，三小姐狠狠道：“我懒得低了身份，和你计较。不过你也记住，不该见的人你还是远远避着点，别学你那个贱人娘，想勾引野男人，趁早离开我安国侯府！”
水雾一样柔和的大眼睛，顿时如结冰霜，总有几分苍白的面颊反倒透出点嫣红。云惜霏慢慢转过身子，掩在袖口中的手微微缠着，看在别人眼中仍是仪态从容的。
她没有出声，三小姐大概以为对手屈服了，反倒不急着走了，前仇旧恨齐齐涌上来，恨不得立即逼的对方溃不成军。她笑容尖薄得意：“怎么，被我说中了。母亲□□，女儿低贱，真是丢尽了……”
雪梅尖叫一声，忽然扑了过去，旁边的仆妇一时猝不及防，竟让她直接扯住了三小姐。雪梅疯了一样，不管不顾，拉扯住三小姐的头发，拳头就往她身上招呼。三小姐吓的尖声哭起来，闭着眼不敢睁开，胡乱挣扎躲闪着，长长的指甲有几次都刮到了自己身上。
三小姐的哭声又急又厉，仆妇们一愣，大惊失色的冲上去，想要拉开雪梅。雪梅眼疾手快的拔下三小姐头上戴着的流苏钗子，抢在手中，三道尖齿寒光闪闪，像匕首一样的向拉她的诸人刺去，更是只挑没衣服的地方。
若被这东西刺到，毁容是肯定的。仆妇们纷纷闪避，一时竟然奈何雪梅不得，反倒让她觑到空当，狠狠踢了三小姐几脚。
这样撕破脸闹的话，该如何收尾？玉尘烟看的痛快，又不免忧虑，她扭头想看看这位云小姐如何反应，却见到云惜霏抚着树干，冷眼旁观，那双眼睛水雾太浓，玉尘烟猜不到她的心思。
“住手！”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一个颇具威严的女声插入，仆妇纷纷停手，雪梅更是挑衅的望着那妇人。得了自由的三小姐立刻扑到那妇人旁边：“娘——”她无限委屈的哀叫出口，眼睛通红，鬓发凌乱，哪儿还有方才的盛气凌人？
院中隐约多出了道气息，黎明时玉尘烟就察觉到这个院子附近有人守着，只不过并不像现在这样明显，恐怕是这位夫人的出现，让守着的人稍微失了方寸吧？
华衣贵服的尤夫人冷冷扫过众人，视线在云惜霏和雪梅身上顿了顿，直到所有人都低下头后，她才揽住三小姐，抚着她的背，柔声道：“你先回去。”
“不要！”三小姐愤然拒绝，看看母亲，眼又红了。
尤夫人叹口气，也不勉强，转向云惜霏，面色慈爱，字字如针：“你好歹也是府中小姐，这样纵容丫鬟和主子动手，成何体统？”
“三姐忘了府中规矩。”云惜霏静静开口，“三姐再这样乱闯梅君菀，说话肆无忌惮，传到老太爷口中，恐怕也是一场祸事。”她目光沉静，柔弱的身影站在梅树下，却不亢不卑，镇定从容。
尤氏脸色微变，神色微微恍惚，眼中更是生出浓浓的怨毒。她慌忙移开视线，帕子半遮住脸：“罢了罢了，你总归也要叫我声娘。我也不是个心狠的。雪梅这次以下犯上，这么多人，我总要给个交待。可怜我的惜影……”她长长叹了口气，一贯强势的当家人露出这样无可奈何的姿态，引得众人偷偷张望，就是三小姐也扯住母亲的衣襟，慌乱起来。
这一声气叹得很长，尤氏重新开口时，已撤了手帕，满脸温和：“雪梅终归是你的侍女，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罚了。惜影吃个亏，也长长记性。只是你的侍女这样没礼没节不是长久之计，还好今天是在自己家里。这样吧，我先把她带回去，找人好好调教一番，也省得你以后被人看低了去。”
这话说的漂亮，可是落到尤氏手中，纵然能留下条命，也必然会脱掉几层皮，下人们低下头恍然大悟又人人自危。尤氏带来的仆妇气昂昂的扯住雪梅便要带走。
“且慢。”云惜霏上前两步，走在了雪梅身前，“夫人久不入梅君菀，大概不知道雪梅已经陪了我十六年，如同我右手，我的身体犯了错误，也该是我自己调养。夫人十几年前既然挑了她伺候我，我欣然收下，岂有再反悔的道理？”
云惜霏怯弱恭敬，却步步不让。尤氏眼中凶光一而逝，又立刻掩去。
太奇怪了，这一家人的关系，为什么这样诡异？云惜霏之气明明差点被自己的大姐杀死，安国侯府却毫无反应，甚至暗下纵容，按理说她的身份和阿猫阿狗并无差别。可她又是凭什么敢和尤氏抗衡！凭什么敢纵容丫鬟欺负嫡出小姐？
玉尘烟坐在房檐上，打量着院中一幕，懒洋洋盘算着，时不时扭头看着旭日东升，千里人居，万里晴光。
“所谓医者不自医，我是怕霏儿你被人蒙蔽，受人愚弄啊。”尤氏做足了慈母的样子，却是步步紧逼。
“夫人多虑了。”云惜霏身子微弯，低低咳了几声，“雪梅终归是我的人，十几年相处，我岂会不知她为人如何？今日冒犯了三姐，我自会教训她。”她轻轻喘息着向尤夫人行了一礼，“我身体不适，先回房了，夫人请自便。”也不待尤氏回答，她扶住雪梅，转身向屋里走去。
陋室破败，旧衣寒酸，却没人敢看不起这一对主仆。
“站住！”三小姐跺脚不依，气冲冲奔过来，扯住雪梅就打。雪梅手中还握着那支珠钗，这一次她并未还手，只是挣扎了几下，也不知怎的，那钗子竟一斜，向雪梅脸上划去。三小姐几乎半个身子的力气都聚在雪梅握钗的手臂上，这一下从眼角到腮边，划得极深，血肉翻卷，衣襟顷刻便被染红。
玉尘烟惊得一下从围墙上翻了下来，云惜霏似乎早料到了一般，抢上去用手中帕子捂住雪梅的脸。
“啊！”三小姐弱弱叫了一声，竟然晕倒在地。那边的仆妇仿佛刚回过神来，叫唤着三小姐，一下子挤过去。玉尘烟怎样也想不到，半个时辰前还狠厉的想杀死云惜霏的少女，竟然会晕血。
“绿葛，快，快去拿些伤药来。”见到女儿安然无恙，尤夫人松口气，老练的安排婢女，扫过云惜霏二人的目光却带着点疑惑。
“伤药要最好的。”云惜霏扶住雪梅，背对着众人，不咸不淡的吩咐道，“别忘了晚点再给雪梅送几件替换衣服。”纤弱的背影，自有气骨，扶着自己的丫鬟，消失在关起的门后。
“给三小姐打理好了再送回去！”对这些下人，尤氏并没有好脸色，她没有等自己的女儿，指了几个人留在这里，带着余下的仆妇先行匆匆离开，仿佛这里有恶鬼缠着她一样。
“记住！三小姐没有来过梅君菀。”一直跟在尤夫人身边的一位年轻丫鬟，警告的盯着三小姐云惜影的身边人，直到众人纷纷低头应是，才哼了一声，追了上去。
戏落人散，小梨儿犹然沉睡未醒，玉尘烟抚摸着臂环，复杂的望着紧闭的房门。屋中的对话一句句溜入她耳中。
“小姐您看，这个钗子能卖很多钱吧？”雪梅兴冲冲的邀功。
云惜霏声音柔和沉重：“你怎么这么傻呢！”
“她那么骂夫人，拼死我也要教训她一顿！不过是受了点伤，换她一个心满意足，很划算呢！小姐快要嫁人了呢，可不能让她们发了狠的使绊子。”雪梅嘻嘻笑道，不时的忍痛哼一声，“就算毁容了，小姐也不会不要我，何况他们怎么会让我真的毁容，我怕什么啊？”
“对不起。”云惜霏沉默很久，叹了口气。
“啊——小姐又要说欠我母女恩情的老话了！”雪梅哀叹一声，“小姐，我听得耳朵都长茧了。明明是我们欠了夫人和小姐的恩情！”
“你不愿听我就不说了！”云惜霏无奈：“三叔快回来了。”
“咦！小姐怎么知道？”雪梅惊喜的叫了一声，“是了！每次三老爷要回府，三小姐就会来大闹一场！嘻嘻，小姐的婚事不用怕了。”
“少说点话，也不怕疼！”云惜霏哪还有方才对着外人的冷淡，每句话都是感情鲜活。
玉尘烟就坐在屋檐上，手扶着臂环，双腿一晃一晃的听着室内绵绵不断的交谈，东边的旭日越升越高，何时起，何时落。世间万物，人生百态，就从这一眼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世间情浓真与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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