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红楼》李子墨

6、第六章 入贾府细心观察 虽然黛玉提

　　且说黛玉弃舟登岸时，便有荣府打发轿子并拉行李车辆伺候。黛玉见这几个三等的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果然与别人家不同。黛玉上了轿，东西自有仆人抬进府中，林仁林孝自带了仆人先行进京，去了林家老宅。

　　行了许久，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不开，只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又往西不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也只开了西角门，由西角门而进，轿子抬着走了不远，快转弯时便停了了轿，后面的婆子也都下来了，另换了四个眉目秀洁的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抬着轿子，众婆子步下跟随，王嬷嬷刘嬷嬷自带了几名妇人抬了几个箱子跟着。至一垂花门前落下，那小厮俱肃然退出，众婆子上前打起轿帘，扶黛玉下了轿。黛玉扶着婆子的手拉着青玉进了垂花门，两边是超手游廊，正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转过屏风，小小三间厅房，厅后便是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是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雀鸟。台阶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都笑迎上来道：“刚才老太太还念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帘子。一面听得人说：“林姑娘来了！”

　　刘嬷嬷带人在外面候着，王嬷嬷跟着进屋。黛玉青玉刚进房，只见两个人扶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黛玉知是外祖母了，正欲下拜，早被外祖母抱住，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当下侍立之人无不下泪，黛玉想起虽只有几年相处，却让她深深感受了母爱的贾敏也哭了起来。众人慢慢解劝，黛玉这才拜见了外祖母。贾母一一指与黛玉道：“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二舅母。这是你先前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黛玉一一拜见。贾母又叫：“请姑娘们。今日远客来了，可以不必上学去。”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一会儿，只见三个奶妈并五六个丫鬟，拥着三位姑娘来了。黛玉仔细一看，也不像原著里说的第一个肌肤微丰，身材合中，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儿，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倒是三人都一样的妆束。黛玉想着也不过才5、6、7岁的孩子而已，都是未长开的孩子。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认识了，回了坐位。贾母搂着，聊了些贾敏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贾母又伤感起来，因说：“我这些女孩儿，所疼的独有你母亲。今一旦先我而亡，不得见面，怎不伤心！”说着又哭起来。众人都忙相劝慰。

　　众人见黛玉年纪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貌虽弱不胜衣，却有一段风流态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因问：“常服何药为何不治好了？”黛玉身体本已大好，但她看书的时候总觉得原著中黛玉死的蹊跷，便说：“自从会吃饭时便吃药，到如今了，经过多少名医，总未见效。如今还是吃人参养荣丸。”贾母说：“这正好，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

　　正说着，就听后院中有笑语声，说：“我来迟了，没得迎接远客！”黛玉思忖：“这该是凤辣子了。”只见一群媳妇丫鬟拥着一个丽人从后房进来。这个人打扮与姑娘们不同，果然彩绣辉煌，恍若神仙妃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缨络圈，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云缎窄?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掉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黛玉青玉连忙起身接见。贾母笑道：“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辣货，南京所谓‘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众姊妹都忙告诉黛玉道：“这是琏二嫂子。”黛玉青玉忙上前行礼。

　　这熙凤携着黛玉青玉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一回，便仍送至贾母身边坐下，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人儿!我今日才算看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嫡亲的孙女儿似的，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嘴里心里放不下。只可怜我这妹妹这么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呢！”说着便用帕拭泪。黛玉心里嘀咕：“什么话！难不成长得好的就得都是你们贾家人不成，切！”贾母笑道：“我才好了，你又来招我。你妹妹远路才来，身子又弱，也才劝住了，快别再提了。”熙凤听了，忙转悲为喜道：“正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她身上，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竟忘了老祖宗了，该打，该打！”又忙拉着黛玉的手问道：“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别想家，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也只管告诉我。”黛玉一一答应。一面熙凤又问人：“林姑娘的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屋子，叫他们歇歇儿去。”说话时已摆了果茶上来，熙凤亲自布让。又见二舅母问他：“月钱放完了没有？”熙凤道：“放完了。刚才带了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半日也没见昨儿太太说的那个。想必太太记错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该随手拿出几个来给你这弟弟妹妹裁衣裳啊。等晚上想着再叫人去拿罢。”熙凤道：“我倒先料着了。知道妹妹这两日必到，我已经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

　　黛玉心中鄙夷，说：“临行前黛儿跟父亲玩笑说带了这一大帮子人，可别把外祖母家吃穷了。父亲信以为真，竟将四季衣物并布料全都带上了。”接着忙给王嬷嬷使眼色。王嬷嬷出去喊了刘嬷嬷一干人抬着箱子进来：“我家老爷可不是信了姑娘的玩笑话，竟让我们老远抬了一万两银子来了。老爷说五千两是孝敬老祖宗的，还有五千两留着姑娘做嚼头用。我们姑娘吃惯了南方的东西，咋来北方竟是吃不惯，恳请老祖宗让姑娘大爷自己设个小厨房，做点家乡小吃。”

　　贾母脸色突然黯淡随即又恢复了：“我看玉儿是带了不少人，本来还想让你们住我暖阁里的，既然这样那就就把我院子后面的静香院收拾一下住吧，静香院原先是你母亲我的敏儿住的院子。”说着又哭起来，众人连忙劝慰。

　　黛玉一直没忘记注意王夫人的表情，果然看到银子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听说要弄小厨房要单独院子的时候脸色又灰起来。

　　一会儿撤下果茶，贾赦之妻邢夫人带着黛玉去了大房，果然贾赦没有出来相见；少坐片刻便去了二房，黛玉在炕边的椅子上坐下，待王夫人再三携她上炕坐着，这才挨着王夫人坐了。王夫人说：“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 你三个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 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黛玉心想：“谁稀罕惹他，他不来惹我就是了”，于是说：“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来了，自然只和姊妹同处，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

　　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与别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理他，他倒还安静些，纵然他没趣，不过出了二门，背地里拿着他两个小幺儿出气，咕唧一会子就完了。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黛玉嘴上一一答应，心里却瞧不起，只盼着赶紧解脱。

　　正巧有个丫头来说：“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王夫人忙携黛玉从后房门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宽夹道。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小小一所房室。王夫人笑指向黛玉道：“这是你凤姐姐的屋子，回来你好往这里找他来，少什么东西，你只管和他说就是了。”黛玉觉得贾琏夫妇确实比较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