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爱十年》孤默

49、第 49 章 回

　　回忆里再次转到2007年春节，雷雷在家过的怎样一个年呢？
　　单位里放假很晚，因为太正规。回家的当天，雷雷略作休息就陪爸爸一起去给奶奶上坟，这是每年春节的前一天必不可少的事情。不知有些地方的家里有没有那样的习俗—男不管八月十五对月亮奶奶还愿，女不管腊月二十三对灶房神仙祭灶。然后还有清明上坟扫墓，不知别家有没有女的去，但是从小爸爸都领着雷雷去上坟。上初一那年奶奶重病去世之后多年，春节上坟一直都有雷雷陪着，小时不懂事，长大变成自愿的，况且每次爸爸都主动带上她给奶奶磕头送钱，也许只是想多给奶奶磕几个头请求保佑，也许一切都是潜意识的。
　　每年春节爸爸都会买很多干果和水果，因为雷雷喜欢。开心果、杏仁、松子、鲍鱼果、碧根果，甜橙、西瓜、提子、猕猴桃都是雷雷爱吃的食物，无论贵贱父母一概满足。
　　但是一个小小的要求，雷雷都满足不了他们。
　　过完年又快该回去上班了。那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父母像是聊天一样问：住的地方冷吗？宿舍应该有暖气吧。雷雷心中一紧，父母还不知道那事呢，赶紧说：有暖气，很暖和。
　　“一个宿舍住几个人呐？”母亲认真的问。
　　“应该是四个吧，也有六个的。”雷雷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
　　“到底是四个还是六个呀？那两个躺地上吗？”母亲皱眉想不通。
　　“不是，房子大小不一样，有住四个的，也有住六个的。”雷雷赶紧矫正。
　　“喔，我说呢。我是问你住的那间是几个人。”好似恍然大悟又似依然不解。
　　“我住的？四个吧。”雷雷虚幻了三个人出来。
　　“几个人都不确定？”母亲看着她。
　　“确定，确定，是四个。”雷雷语气肯定。
　　“宿舍电话多少？让我记一下，万一哪天用得上呢。”母亲起身准备找电话本和笔记号码。
　　“没电话啊，有事打手机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机。”雷雷补充。
　　“哦，那也好。”这个问题终于过关。谁让雷雷主动放弃了一天二十四小时有暖气，有热水，有洗衣机，有娱乐休闲室和杂志报刊室的条件不住去外面掏房租住高价一个人生活呢？
　　“雷雷，给你说件事。”母亲欲言又止。
　　“说呗，我听着呢。”不知又要扯上什么话题。
　　“你看看现在：学也上完了，工作也稳定了，年龄也合适了，我们也都老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母亲说完，父亲在旁点头。
　　“雷雷，你已经长大了，我们把你安排到今天这一步也算比较圆满了。我们年纪越来越大，也不会跟着你一辈子，赶紧找个人安定下来，把感情问题尽早解决了吧。”父亲郑重说完，两人一块看着她。
　　雷雷从容淡定，一脸波澜不惊，先进卧室打开书桌抽屉拿出自己以前写的日记，走出来放到父亲面前。
　　“爸爸，谈这个问题之前，您能先看看我写的日记吗？”雷雷不卑不亢的回答父亲。她以为凭着父母从小对她的宠爱和父亲对他的了解会很容易让他接受，再说家里一直主张民主、和睦的家庭氛围和对父母一直以来容易沟通时常交流的教育方式都会轻松过关。
　　“什么日记比现在这个问题还重要？我明天再看吧。”父亲没有回绝，但也没有打开。
　　“那这个问题今天就不要讨论了，因为我的答案在日记里。”
　　“什么意思？看来我今天必须先看了。”父亲说完去拿他的老花镜。
　　从第一页开始看起，父亲看的很认真。刚开始也许看不懂意思，但等到后来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几乎拧在了一起，一定是看懂了吧。
　　日记并没有看完，只看了一半便合上了，摘下眼镜然后沉默。也许是在回忆，也许是在深思，也许是在搜索，也许是在求证······
　　似乎过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这个等待的过程让雷雷很紧张。父亲看的时候她很从容，但是此刻的沉默让她心中不安，因为看不懂父亲此刻印在脸上的表情。
　　“雷雷、、、、、、你写的这些这是真的吗？”父亲终于开口问。
　　“恩。”雷雷低头回答。
　　“为什么不早说？”父亲的表情很痛苦。
　　“我以为您一直都感觉得到、、、、、、我以为您能理解。”雷雷说的都是心里话。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变成这样的。”父亲深深自责，检讨自己。
　　“不是，都是天生的，这谁都怨不了。”雷雷叹口气。
　　“很大一部分都是我的责任，我不该、、、、、、”父亲低头自我反省。
　　“爸爸，您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感谢您！我喜欢现在的样子，我的成长、我的脾气、我的性格、包括我的生活都是我喜欢的，真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可是现在、、、、、、”
　　“现在挺好的，一切我都习惯了，谢谢爸爸为我做的一切。”雷雷走到父亲面前，握住那双略显苍老的双手紧紧握住。
　　“你、、、、、、你还喜欢她吗？”父亲抬头问。
　　“不知道，也许吧。”雷雷苦笑。
　　“雷雷，你有喜欢的人了？有的话就直接说出来，我和你爸爸会考虑的。”母亲猜测的问道，雷雷不知如何回答。有还是没有？有什么区别吗？
　　“把日记本放回去吧、、、、、、”爸爸拿起那本日记重新递回雷雷手中，也许他们此刻想的一样：都不想让母亲知道，免得她担心多想。
　　雷雷把日记本放回书桌抽屉里，放心的走出来，因为她知道母亲不会随便翻看她的东西。每一个人都有隐私权，爸爸这样教育她们。
　　“你准备怎么办？说来让我听听。”爸爸还是先征求她的意见。
　　“我、、、、、、我没想过结婚，我没想过自己会有普通人的婚姻生活，我感觉现在这样、、、、、、”雷雷想说她想一直这样下去。
　　“我和你妈老了以后呢？”父亲的担忧再次爬到脸上。
　　“我照顾你们！相信我一定会的！”雷雷坚定的保证。
　　“你以为我和你妈忍心看着你一个人那么辛苦吗？”
　　“不会辛苦的，照顾你们是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一点都不辛苦。”
　　“那你忍心看着我和你妈死不瞑目吗？”父亲盯着雷雷的双眼问。
　　“不、、、、、、不会的。”雷雷难过的低下头，声音发出哽咽，因为猝不及防的听到那四个字，那是多么严重地四个字啊！那是伤心到什么程度才能说出口的四个字啊！雷雷的眼泪拼命的掉下来，擦干了又掉，止都止不住。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哭泣，她不喜欢落泪，从不相信眼泪！她是个坚强的孩子，尽管内心有时候无比脆弱！
　　“爸，请给我五年时间，五年以后我一定回来按照您安排的生活好好过日子。”雷雷忍泪请求，她不敢再奢望一生，因为那样她无言愧对父母。
　　“五年？五年以后我和你妈都老成什么样了？你忍心吗？”父亲再次说到她的软肋，这也是她一直无法追求自由生活的重要原因。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五年的自由，你们都不愿意给我吗？”
　　“可以，但是你能保证五年后你的身心都能回归吗？你有办法改变自己吗？”父亲又一次说到问题的核心。
　　“那你们想要我怎么办？一辈子就这样年纪轻轻孤独痛苦的过完一生，这样你们就忍心了吗？”雷雷顶撞了回去，从小到大她很少这样惹父母生气，这是她第一次忤逆父母的意愿和安排。她一直都是很顺从的人，从懂事开始，上学、上班、工作、生活，包括上学选的专业和上班选的职业都是父母一手安排好的，她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模式。但是面对感情的艰难取舍，她想给自己争取一次机会。父母安排的，是好心好意，所以她顺从，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没有主见！
　　争执争论了半夜，最后双方终于互退一步，将时间定为三年。三年后的春节，她必须回家接受家人的安排，回归家庭，从此陪伴父母平淡生活。
　　从那时起，雷雷对父母的称呼有了改变。以前“爸爸、妈妈”的昵称显得亲密而没有距离感，但是现在他们的想法让雷雷有一种只有尊重和敬爱却思想传统而偏执的感觉，她忽略了生于五六十年代的双亲，那年代的人们成长过来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非常非常非常不容易了。尽管他们都是好意，都是为了让她幸福，她却更愿意去找寻自己喜欢的生活和梦想。
　　这个梦想因为认识卢迪而实现，所以雷雷跨出了那一步，往前一步是幸福，退后一步是孤独！三年的自由和快乐总比没有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