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无终》苏庆昭

32、番外二：《忆之殇》——犬大将

　　新月之夜，夜凉如水，却降不下言辞激烈的热度，也浇不灭心头的火。

　　一座繁华的庭院，一间间房屋。板桥连廊，回回转转。深夜，有人无眠。

　　新月如钩，就像房间里夫妻之间争吵中流出的话语，残忍而美丽。

　　“我看你是自作孽，实在看不过去，趁他现在还在熟睡，用你的犬牙咬死他就是了。”妻子声音尖锐的抱怨。

　　“难道我们的罪要自己的孩子去偿还吗？我们不能，我们不能剥夺他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心疼的感觉。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不管你，只要不在我眼皮底下动手，随便你，还有......算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必然的话，就由我一个人去承担吧！”

　　板桥上，被父母的争吵声吵醒的白衣童子迷迷糊糊地循着声音找来，走到传来争吵声的屋门前，抬起长着嫣红妖斑的白嫩小手，揉着惺忪的双眼，刚要抬手敲门，然后，突然，手臂就僵在半空中。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进来了。’这句话被硬压下喉咙，为接下来屋子里自己最崇敬的父亲口中吐出的话语。

　　“你一个人承担？真是可笑，你干脆说你根本就不想他被生出来好了。”背对着丈夫，高贵的女子轻声嗤笑着。

　　“要是他从来就没有出生，就不用去......我们也不会这么为难了！”犬大将站在妻子身后，表情无奈而隐忍。

　　“事已至此，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这个懦弱的家伙，靠你还不如靠我自己。”妻子转过身来，仰着天鹅般高贵的脖颈，神情依然冷淡，但语气却很坚定。

　　......

　　正在激烈地争吵的夫妻，并没有注意到屋子外一双连瞳仁深处都在震颤的澄澈金眸。那是一对笑得瞳仁都在颤动的纯真眼瞳，衬着淡色的唇边那无声的微微笑意，如此绝美。美的让人忽略了带笑的眼神，那眼神深处的绝望。

　　绝美，绝望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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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一直不愿原谅我，是我欠了你们母子……杀生会变成这样，是我没有想到的，到现在我也不理解他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面前是久未相见的妻子的清冷背影，仍旧坚毅强大的犬妖感受着顺着手臂滴下的鲜红血液，声音里也充满了内疚。

　　“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说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说了那样的话。”就如几百年前的那个争吵的夜晚，妻子的声音还是那样尖锐。

　　“我说的话？难道是......”犬大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犬族的听觉和嗅觉同样的敏锐，“他听到了？”

　　“......恩。”轻轻应声，看着妻子依旧没有转过来的背影，却突然觉得，那背影仿佛老了很多，即使那同样是妖怪的背影。

　　听着妻子无力的声音，强大的犬妖觉得自己的心里那个隐隐的黑洞突然间膨胀起来，几乎要吸走他最后的理智。身体和心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抬起没有流血的那只手，盖住了眼睛，“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第一次，滚烫的眼泪从这个坚毅的犬妖金色的眼眸中奔腾而出。

　　“你走吧……”妻子的声音风轻云淡，犬大将抬头，看到妻子转了过来，还是那张如少女般美丽脱俗的面容，神色如刚才的话语一样风轻云淡，可是却是满眼的疲惫。“去找你的十六夜和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至少他们不会让你痛心”

　　“……”

　　“我了解的，你一对他那么严厉，不向他多付出一丝感情的原因，”妻子轻笑了一下，“知道他早晚会消失，所以不敢付出太多的情感，怕自己会痛心。可是，最后，还是痛了吧！”

　　“……”

　　“其实啊~我也早就痛的……”没有说完，妻子又叹了一口气，“去吧，你走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最后再去看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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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夜，大风，白色的沙滩。

　　“杀生丸，你有想要保护的人么？”背对着他，心有愧疚。

　　“没有。”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坚定的声音，却如此冷漠,如此不动声色。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他还小，问出过同样的问题，那时的他，用糯糯软软的童声回答着‘有啊，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

　　哈，这是报应么？这都是自己种下的恶果，是自己亲手毁掉了那个曾经纯真的童音。听着那冷漠的声音，却连意思恨意都没有。杀生啊~我给你的如此少，少到你连恨我也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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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说的对，我是个懦夫。

　　是我，欠了你们母子；

　　是我，把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个修罗；

　　现在，我又要弃你们而去，

　　我不求你们的原谅，

　　只是，最后的最后，

　　希望你们能幸福，

　　如此，我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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