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歧路天地间》惘茫

3、感谢你的自私 所

　　所有东西都消失了，人潮与花卉不着一点痕迹，燕也没了踪影。只有泪水是真切的。枕畔是张张被泪水模糊了的信件。一个星期以来，我都只有拥着它们，从泪水中入眠，又从泪中惊醒。盼着这样的日思夜想，能让那张脱俗的容颜入到我的梦。
　　你终于来圆我们的梦了吗？
　　但心底依旧如同压着块磐石般，闷闷的沉痛难当。
　　坐到窗边，连绵的雨，让人黯然魂伤。一阵冷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清凉，湿湿润润的气息。轻轻的卷起我一头长发，轻轻的抚过我泪湿的脸颊。再次捧起红木盒，让苦咸腥涩减轻心中的郁压。

　　柔：
　　请原谅我这样冒昧的称呼你。
　　刚刚才从室友口中得知，你就是那个不安分的社团活跃分子。每个季度都要因着季节而转换社团的小师妹，偏偏无论去哪里都成绩优异，连老师也没辄，反而差点搞到教研室内讧。学生中，上至研究院，下到本科新生都争睹芳颜，想你定必姿容出众之人。却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小野马，居然是如此恬淡孤清。
　　如此独特的矛盾，却似为我这具行尸走肉注入激情的点滴。
　　很希望能与你交个朋友。
　　邹戬
　　2002.9.13

　　柔：
　　你好吗？又是我。
　　今夜的夜色好凄迷啊。不知道是不是月宫上的嫦娥又独自叹息垂泪了。
　　你在荻花丛中看到吗？
　　可惜不能再与你月下同游。
　　戬
　　2002.9.14

　　柔：
　　我坐在露台上临街的方桌旁俯视楼下路人，看市府那奇异发亮的顶灯，像夜海中的航标。头顶尖顶雨布像帐篷般支着，横梁上悬着的马灯在风里轻轻摇曳。
　　女侍穿着民族风的蓝白制服，系头巾和围裙，看上去很干净。
　　至少有不少于五只猫，白的，黑的，花的，大大小小，自得其乐的流窜于屋宇桌椅之间，那些亮得诡异的眼睛在夜色中有时会令我害怕。
　　担心它们是引魂使者。
　　明天我就要搬到医院住了，那些浓烈的消毒水味又开始侵蚀我的神经。希望不至于损坏我思念你的那条。
　　：）
　　戬
　　2002.9.15

　　柔：
　　我昨晚梦见我们携手夕阳，漫步海边。然后一起坐在高高的楼顶看，依偎在天台数星星。
　　月倾泻下来，照在你身上，映出了玉色的一片柔光。恍惚看到你如瀑的青丝一泻到底，如云霞般绚丽的衣裾随着你的身子微微颤动，格外惹人怜爱。
　　你缓缓抬起头来，暗夜般幽黑的眼眸中闪耀着星星的光泽，带着几分喜悦，几分娇羞。脸上悄然浮起一丝春晕，好似一朵盛开的玫瑰那般娇艳撩人。
　　你是否有同样的梦？
　　戬
　　2002.9.16

　　柔：
　　我今天从《中国鸟类野外手册》中认识到一种雨燕目的燕子——凤头树燕。凤头树燕体型似雨燕而栖树，头部有羽冠，分布于东南亚到新几内亚一带，不迁徙。啼叫粗而高音。
　　我想它一定是要帮有情人心底的话语，传递给天神，让天神们保佑他们的爱情，历久弥新。漫漫歧路，千转轮回，它会指引着找到对方。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戬
　　2002.9.17

　　……

　　柔：
　　不知不觉入院已经一个月了。每天写给你的信，已经占了这个雕花红木盒的一半，大半盒永不寄出的信。
　　听过你的“尝试论”，精彩人生有许许多多我们未曾尝试的新鲜事物，不管快乐或哀愁，经历过才是完整的。所以即使看着身边许多年轻的生命，每日匆匆地被白布覆盖着移走，我也从未放弃自己。我时间的沙漏已经开始倒数了，可以品味的人生又被缩小。最近我有一个新尝试，不知道这30封短信，能不能算得上情书？
　　你的“坦诚相对论”我也在同时进行着。我每天都向你坦白啊。: P
　　至于你的“同甘共苦论”，我好像很难做得到。你从不认识我，一个匆匆的过客没理由把你那片干净透明蓝天徒添一片密云。
　　梦里虽然曾经幻想与你一起的幸福时光，希望你体会到我爱你的心。然而，我还是把这盒子留作我最后的回忆。原谅我的自私。
　　感谢你让我领略到甜而不腻的一见钟情与微涩的单恋滋味。或者来世，我要依靠凤头树燕追寻你的身影，再细品两情相悦，好吗？
　　戬
　　2002.10.13

　　……

　　柔：
　　我的心脏开始不能承受，慢慢长夜思念的折磨。
　　治疗方案改了一次又一次，揪心越来越频密，并发症此起彼伏，有几次我感觉到自己将要在黑暗中长眠。
　　明天我将被转入ICU，不能在给你写信了。
　　这封会是一封没有句号的信，我会在我们的来生，把它补完，
　　戬
　　2002.10.25

　　双眉紧蹙，晶莹的眼底满怀不舍，我只要闭上双眼就都是他。眼角涌出泉水般的泪。伸手去擦拭，可不管怎么擦，眼泪接踵而至。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暂时压下这满心伤痛。拿起盒底是那封字体娟秀，散着淡淡幽香的信。

　　芷柔小姐：
　　你好。非常抱歉打扰了你平静的生活。
　　本来这一盒子的信，都应陪着戬儿安息封土之下。
　　戬儿因为身体的关系，许多正常人能做的事，他却不能。我知道他要强，人前总是奋力争第一。他说他讨厌那些怜悯的目光，那些目光中又有多少是非目的性显现，纯粹地关心他的。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心脏不好。也因此，没人能明白他的心。他每天夜里总是孤芳自赏地跑到院子、湖畔，静静地着听月。他说月上的人，会听到他心底的呐喊，兴或许他一个完美的来生。那个傻孩子，他不知道月上的人也在暗自垂泪到天明吗？
　　但是最近这四十多天，戬儿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还向我要了那个家传的幸运木盒，我就猜到他心里，住了一个人。年年月月看着自己的孩子，孤军奋战，我这个做母亲的却无能为力。那针针刺在他身上，就像慢慢刀刀剖开我的心似的。他被病魔折磨到意识模糊时，不停地呼唤着一个名字。我知道他想念着，渴望抚摸那柔嫩的脸庞。他不舍着，悔恨下一刻或许就是永别。纵使如此，他也不向我透露只言片语，怕我给女孩带去无尽悲伤无奈。
　　我很想也应该完成他的遗愿，帮他继续默默守着那份情。可每当我忆起，他很想给自己留下一个幸福温暖的回忆，留下一个临别的笑容，可是口鼻不断涌出鲜血，身体已经不能自控的时候。我不可以抹杀他的付出。
　　那份刻骨铭心，缠绵无尽的爱，我不能熟视无睹。请你原谅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私。
　　抱歉。

　　2006.7.3

　　??
　　??阿姨，感谢你的自私，赐予我永世难忘的爱。我情愿为了他，爱着，心痛着……也不想无知着，遗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