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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爱。 ...

  •   硕大的卧室里,沉闷的空气弥漫着,一位端庄的女子立在窗前,左右手撑在窗沿,仿佛在默想着什么。
      而事实上——“噗嗤”,我知道,她忍不住了。“子米……子米……米你怎么这样了?呜呵呵呵呵呵呵!”兰可这个鬼怪女握紧窗沿,整个身子花枝乱颤,像是以前我见过的闻乐起舞实则抖个不停的跳舞草。仰天长叹,我就那么衰!!!
      回到两个小时以前。
      艾威尔伯爵大人殷勤地把我们送到城堡中最豪华美丽的卧房里,然后像是耗子躲猫一样留了句“待我收拾好就来,亲亲!”,瞬间从我们面前蒸发了。兰可气呼呼地抱怨着他一定是去藏那些美人去了,她非要抓到几个来证实。正当我感叹着耳闻不如目见目见不如足践时,伯爵的女佣很有人性地先给我们递来了食物。伯爵的招待最是齐全,我们自然二话没讲,先消灭东西再计大事。
      正是吃得慌的时候,突然我有种不详的预感:似乎觉得刚刚喝的果汁里,有某种我熟悉的味道。兰可转过头来,嘴里头塞满东西还吼叫着:“来!米米,让我们吃光这个负心……”她刚看到我,一个刹车失灵,噗地把嘴里的食物喷了出来,还不要命地“呜呜~呜哇啊啊啊~”叫个不停,我满脸黑线地迅速捂住她的嘴,等仔细观察知道了那些伯爵的佣人都不在附近,才放开了她。“哇啊啊啊啊啊!子米!耳朵,毛茸茸的耳朵!白色的囫囵犬的耳朵!”兰可夸张得一跃几尺,后退至窗台。“冷静一下,”极端无奈地道,“你可知道旁氏学校最有名的奇拉魔药师?拜他所赐,我……”“停!”兰可大叫,我皱眉看她。她绕到我跟前,眼睛里闪着光,把我从头到尾看了个一清二楚,才笑眯眯地道:“不是假的啊~变身,变身啊~想来彩炎可是有半个世纪没出现变身术的使用者了,是否可以借此好好大攒一笔呢~”我青筋暴现,她立马改嘴道,“喔喔,可是米米是谁啊?是我们兰可酒店里伟大的谋划者啊!当然是不能这样的哦~”这时,外面又传来敲门声,“夫人与少爷是否需要收拾一下卧房?我们可以为您效劳吗?”兰可千钧一发地大叫道:“不必了!”末了又觉得太粗鲁,“那个……我们有事要商量,你们待会儿来吧!”于是门外才传来远去的脚步声。
      这回她也跟我一样满头黑线,冷汗凛凛。我心底还是不住的感谢那些佣人,终于让兰可知道我们的状况了。
      “我的样子现在和一种叫作犬乙的半兽族差不多,而且你的亲亲艾威尔伯爵似乎曾拍卖过这种族类。”很惨淡地道,我是心不甘情不愿。当然,犬乙就是我第一次来彩炎城时见到伯爵拍卖台上站着的那些孩子。待兰可笑够了,我继续分析:“我一旦出了这个门,那我们的身份可就有问题了。首先是我明明好端端的跟了你进来,却一顿饭的功夫变成犬乙,恐怕会引起城堡里的大混乱;其次,犬乙的身份在这里极其低微,我怕是无法在这里跟你好吃好喝的混下去;第三……奇拉与我说,他的药剂是不可以面向世人的。”兰可干笑两声,却转了个话题:“子米,刚才那些人叫我们夫人和少爷,你听得惯吗?”……沉默一会,我很诚实地道:“感觉我像是你和伯爵的儿子,你是他的正室一样。”在红黑蓝绿在兰可脸上转过几个弯后,她尖叫道:“谁说我是他正室了?他整天好吃好喝的左拥右抱,他妈的我是吃得撑晕了当他正室啊?”果然激动过头,连脏话都骂出来了。算了,我决定先解决自己的问题再说。
      拿了顶卧房里的预备帽子盖在头上,我颓废道:“只有一个选择了,我装作这城堡里的某个佣人吧。刚才看见的佣人里有很多的犬乙,反正现在差异也不大,也许能混一时混一时,可以熬到我们出去的时候。”然后走到门前,兰可也没什么好办法,外面的戒备很严,若我从窗口出去或使魔法溜走,只会让人觉得我居心不良。她过来扯掉我的帽子,道:“那你端了那些盘子出去吧,说是我吩咐你来收拾的,不就更自然吗?”点点头,我接过盘子,走出去。门外果然没有人守,“他挺了解你的,”我挂上一个微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管着你,连个隐卫都没有派来。果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瞄见她脸上渲染的红晕,我加深笑容拿了盘子朝走廊尽头走去。
      问题是,厨房在哪。凭着记忆走到大厅,我只见周围的佣人们芒忙碌碌,谁都没瞟我一眼。突然有人抓住我的胳膊,我正要习惯性的给这人一个后空翻,那人却道:“也是新来的吗?快些把盘子送到厨房去吧,伯爵大人还要人手帮着准备晚上的盛宴呢。”由着他的拉扯,我漠不出声地跟着他去了。摆放盘子间,我小心的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叫我帮忙的人:也是犬乙,比我高上一个头,模样与其他犬乙无异,都是可爱且柔弱的姿态,不过那微合的眼睛却显示了这人冷漠的性格。大概也是遇事多磨的一类吧。收拾好东西,我向他微微叩首:“谢谢前辈的指引。”礼貌些的话应该不会出错吧?他匆匆看我一眼,道:“还算识相。今天也受够罪了吧,那么你就先到那边打下手去,待会也就没人会欺负你了。”稍微能理解他的意思,我顺从的向另一边走去,心里大喊:“兰可!我要怎么跟你一起出去啊?!”
      “啪”地一声,一个厨师狠狠打了一个犬乙一巴掌,扬声叫道:“到底要跟你说几次?!把火龙果磨细,磨细!瞧你的手功!这么差也敢到厨房做帮手?你还是到拍卖台上去展示你那□□的身子的好!”那犬乙似是被打得不轻,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的落泪,使出全身力气要站起来。周围的人视而不见,端盘子的端盘子,洗菜的洗菜,个个匆匆芒芒地,连眼睛都不斜一下。我认命地擦着火龙果,刚才那犬乙就在我身边接我递过去的果子磨细,谁知厨师从对面的炉子边冲过来,拉了他就打。不敢有任何不合情景的做法,只能和他人一样,却还是让我咬紧了牙,心里莫名的冲动。待那厨师发泄够了,那犬乙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恩恩哼着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的人都从他旁边绕了过去。细细瞧着周围,反正没人注意,我心一硬,放下手里的果子,伸手过去拉了他一把。似是受到很大惊吓,他泪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我,任我拉扯着站了起来,然后一蹶一拐的磨蹭到磨火龙果的台子前,狠命擦了擦眼睛,继续磨果子。心里仿佛哽了什么东西,让我不舒服起来。
      这里的人,太有秩序,也太无情。艾威尔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这里的人,太有秩序,也太无情。艾威尔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把杲锥放直些,会磨得更细。”小声提醒着旁边的犬乙,我认真地擦着火龙果。他没有说话,把杲锥放直了些。过会儿,菜都准备好了,却听见拉我进来的那个犬乙沉稳的声音:“所有犬乙都集合,到仓库去,其他的人留下继续干活。”人人都忙碌着,所以在这种沉寂的气氛中他的声音显的突兀而响亮。旁边的犬乙看了我一眼,猛地抓住我的手,带我向声音传来的地点跑去,其他犬乙也气喘吁吁地跑在我们身边。犬乙们不知为何,头发颜色各异,耳朵却都是白色的,尾巴么……我瞄瞄后方,在从卧房出来时我就感觉到了,还在我臀部处扫着脚呢。只是那尾巴比其他的犬乙更大,且毛茸茸的程度比以前见过的西施狗的毛还要……那是狐狸尾巴,很不情愿的在心里默认。在那发话的犬乙前排成几列,然后随了他的命令向东走,我突然担心起来,要是真像这样混下去,我怕是回家无望了。
      到达所谓的仓库后我才明白,这便是这些犬乙的家。每个犬乙仿佛放松了般,个个沉默着颓废地坐到角落去。从刚才开始就在我身边拉着我的犬乙很小声的问我:“你也是新来的吗?”我恩了一声,“我也是,你……是从哪个村子来的?”这个犬乙虽然和我一样高,不过看来年龄还很小。不好回答,我低下头沉默。他把刚刚磨果子磨出血的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没关系,大多数的犬乙村子都被毁了。你没有被送到那些娼妓馆就很好了。但我觉得……”我手上的那只小手紧了紧,“来这里似乎会更让人痛苦。”我抬头看他,道:“你叫什么?”见还是没人注意我们,我才敢讲话。“栗子。”栗子专心地看着我。“我是曾子。”记得好像犬乙的名字都是两个字,且结尾都是子,我不得不用这个让人发笑的名字。“曾子?真奇怪。大家都是植物来命名的,那是什么植物?”栗子有些疑惑,我冒出浑身冷汗,暗自怪自己的无知,道:“是一种长着些裹了白色颗粒的果实的植物,长在我们村边,但都被火烧光了。”稻子,对不起窜了你的名!他似懂非懂地应了声,便昏昏沉沉地缩成一团睡过去。看他摇摇欲倒的模样,我轻轻捋过他,让他躺在我的脚上。感觉好像有几束光射过来,我一一望去,却又都躲开了。
      仓库的光线不太强,所以对光的感觉会更敏锐。一个黑影罩过来时,我已经猜得到是谁。“还算习惯吗?”发命令的犬乙站在我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有些惊奇,我道:“不习惯也要习惯啊。毕竟这不是我们能下定论的地方。”“你明白?”他显然比我更惊奇,“那么为什么还要在照顾不了自己的情况下照顾别人,你以为自己有这样的本事吗?”自然明白。在权势下,人们不暇顾及他人,有时不是因为无情,而是无力。我无力吗?也许曾经是,但现在或许不是。该做的,我觉得,不论是违背人们的理论,还是逆行了众生的常理,我还是要做。而且,有能力而不去做,这才是最不可原谅的冷酷。信誓旦旦看着他,我道:“选择自己做的事,有时即使是暴力也无法改变的。你们可以被人命令其身躯与作为,可又有谁会被人命令得了自己的灵魂?除非他天生没有生命。”低下头,过了会儿,那笼罩我的黑影离去,我轻声笑道;“你看,黑暗可以覆盖得了我一时,却覆盖不了我一世。”那离去的声音猛地一顿,然后再无声响。揉揉神经,我暗想,月的愿望便是能尽早解放所谓的不公平卑下者,可要解放他们,必须先解放他们的灵魂。
      这也是一种爱。这种爱与伯爵对兰可的爱相比起来,孰重孰轻?这只能是他们之间的选择了。

      有几个犬乙慢慢聚拢到我身边,轻声对我讲话,但不吵醒栗子。“伯爵大人很爱兰可夫人呢。”有一个叫莲子的犬乙道,“在之前就听说过很多次兰可夫人的事。但好像在某种观念上伯爵与夫人不一致,所以没有成人之美。”“夫人带来了一个少爷,但似乎说是已经很快离开了城堡,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原来消息这么快,但愿没人现在来认出我,否则事情就大条了。“你们对伯爵大人很敬畏吗?”装作好奇不经意地问,反正我是“新”来的。似乎沉默了一会,莲子小心道:“恩,伯爵大人是很重秩序的人。一切都要有规矩的完成,这是城堡中所有人的规则。”末了,又细细看着我道,“曾子的样子很像过去的兽族之一黑雀,而且感觉很温柔啊。”有吗?我做事一向风雨厉行,真的能让人感觉温柔吗?旁边的几个犬乙摸摸我的头发,然后轻声讨论着什么,感觉到气氛的变化,我心里也很高兴。不过,另外边上的那些看起来大点的犬乙就不这样了,他们或许是吃苦过多,已经不会与这些年轻的犬乙一样对未来抱有一丝希望。虽然不想看到现实的一面,但我必须直视这个现实,因为在他们身上,我仿佛看到了雪豹的家族。它们曾经也有这样的时刻。
      怀里的羽饰微微震动,手上的藤条稍稍缠紧。不必惊慌,我发出心念,我知道分寸。
      打开仓库的是伯爵本人,所有的犬乙都惊得慌忙站起,迅速排好列队。艾威尔已经没有在兰可面前时那柔和的微笑与憨厚的气质,现在的他,微胖的身子由于挺高,肚子似个啤酒肚,脸上惯有的红晕不在,而是蜡般的神色,我不禁迟疑,这样的家伙为何以前看着都没觉得有这样丑陋呢?他那玻璃珠子般的眼睛扫了扫犬乙们,没有任何表情地道:“今日是我爱人兰可屈尊光临的日子,能见到我等最高无上的爱人是你们的荣幸。把你们那令人鄙夷的脾气都收起来,认真地招待我的爱人,这会是你们能有幸被提升的一个大好时机。”官腔打得极正,却不使人舒服。皱起眉头,我暗道,真讨厌。
      栗子睡眼惺忪地跟在我身后,他身上的青肿看起来让人心疼,但现在还不能露出马脚,我只得半支持着他,半拉了步子的走。我们都在队伍的后方,伯爵连看都不会看这里。领到了另一间房,我们开始换上他准备好的比我们现在穿的衣服好上几倍的服饰,一个个端起金盘子,熟门熟路排列好,伯爵这才满意地道:“待会若是兰可夫人问你们在此生活如何,你们怎样答?”“伯爵待人诚恳,我们生活富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齐声答道,似乎是早已准备好。我突然为兰可感到无限苍凉,原来那个爱她的人,是以她喜欢的形象而出现,而不是以他自己出现的。难道这便是爱情的陷阱?每个人都希望在自己所爱的人心中是最好的,那么会做出那人最喜爱的一面,难道没有人去思考,其实自己所爱的人爱的不过是那个不是你的你吗?这是伯爵的悲哀吗?或许,是许多爱人之间永远的悲哀。我亦如此。
      艾威尔走到一个镜子前,五六个犬乙忙过去帮他整装,他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扯住一个犬乙红色的头发,狠狠拉到自己面前,道:“我怎样?”那犬乙痛得青筋暴露,却不敢喊一声痛,只忙道:“伯爵今天看起来很好,装束整齐,精神勃发!”伯爵慢慢放开手,拍拍袖子,看着镜子,迷惘地道:“兰可,这样,你便能接受我了吧?”然后哈哈大笑几声,脸上又带了红晕,往通向客厅的大门去了。一瞬间,犬乙们那紧绷的神经仿佛又紧紧系了起来,被揪了头发的犬乙默默捡起地上的几束红发,回到队伍中。我狠狠捏住那怀中不断震动的羽饰,心下若撕扯般疼痛。
      兰可,那就是,你从没见过他的一面吗?兰可,那就是,你经常在窗口眺望着的人吗?兰可,你,值得吗?

      小攻之一在这章微露头角,不知大人们可猜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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