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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他21岁,她28岁,那个秋天的告白 我的左眼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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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最神秘的相遇,是最不可逆的命运。
——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在意她飞得高不高,而在意她飞得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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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薄的黑色低领衬衫,十厘米的高跟鞋,小萌就这么一路走回家。似乎是比较愚蠢的想法,不过确实是有让疼痛覆盖疼痛这一说法。
黄昏的阳光,铺得很开,把她家附近的街区照得格外醒目。她走进那片醒目中,被阳光的余韵刺得睁不开眼睛,就着转过头的那片阴影,看到手表指到四点。
总是会有这样的感觉,这个世界的时间走得比较慢。而她却经常掉在时间制造的各种挣扎中,如雾障般迷幻。就比如刚才的一个电话,一个短信,短短的思索,竟是让人精疲力竭。真田经常说她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很复杂,然后矫情得顾影自怜一小会儿,这种心态实在是太松懈了。
通常她都会反驳回去说自己有吟唱红樱桃绿芭蕉的趣味,但是暗地里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真田说,有的事情想太多,除了会让自己更累,没有任何好处。
她很欣赏他,但她却远远没有他那般的勇敢潇洒。
想起真田就想起刚才,今天真是一个荒唐下午,估计是眼泪鼻涕一起往他身上蹭了。他个性那么严谨,一定很爱干净的吧。真是要命,一见到他防御系统都会自动全开,可唯一一次哭得那么丑居然就被他看到了。他一定认为没有比她更松懈的人了……
小萌扁扁嘴巴,颇为郁闷的沿着街区向家里走。哭过了,发泄过了,也该振作起来了。毕竟逝者已矣,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更何况她是医生,相比一般人要背负的更多,因为她不但要为了自己活着,还要为了那些不能再看到这个世界的病人活着,代替他们看这个让他们留恋不已的世界。
该来的都会来,该过的都会过的。
小萌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的嘴角弯上十五度,然后走进家门。
当天晚上,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的小萌发烧了。
不过想想也是,连续34小时的手术,在耗费了大量的精神和体力之后没休息调整,不但什么都没吃还情绪波动大哭一场,又不穿外套在街上吹了一下午的冷风,不生病才奇怪了。
昏昏沉沉中的小萌只听到周围有些杂乱的脚步,爸爸元气十足但透着焦急的叫喊,还有救护车吵闹的鸣笛声穿插其中。感到自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温柔的包围着,淡淡的却很温暖的触觉……
等小萌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天后的上午了,陌生的被子有点硬的床,身边没有妮露的感觉,入目满眼的纯白色以及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一切都让她明确的知道——她住院了。
伸出酸软无力的手揉了揉仍然钝痛无比的额角,带几分自嘲的想:看来这次病的还不轻,是年纪大了的关系吗?身体素质没有以前好了呢,大家一定都很担心……
阳光从一旁的窗户里照进来,映照着眼前空气中蹁跹如精灵般的尘埃,暗淡模糊,小萌的思维也是一样模糊。面对瞬间凋零的幼小生命和盛大的死亡,小萌觉得一切都淬不及防,思维似乎是封闭了。
总是听周围的人说,百年之后一切化为尘土。那眼前晃动的尘土,会是谁的百年后呢?
小萌突然感觉很迷茫,看着阳光中的尘埃有些发呆。突然在她眼睛里闪烁的尘埃在一瞬间暗了了下去,因为周围的阳光被挡住,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柳莲二站在了她的床边。
“现实的人会说,人死了以后就会变成尘埃。我们手捧起每一把黄土,都承载了无数的思念。浪漫的人会说,人会死,是因为上帝不愿意看到他们在人间所受疾苦,于是把他们召回永远没有黑暗的天堂。颓废主义会说,人生不过梦境一场,生死之门四处都在敞开着,等待着寻找救赎的灵魂。后现代主义会说,活着的人都是死亡的后裔,我们周围每一寸空间都是棺材。各有各的说法,所以没有必要去纠结眼前这些飞扬的尘土是否是别人的百年后此类问题。”
听着温润平淡的声音,小萌转头,终于迎上了那双她或许等待了一个轮回的褐色眼睛。
呵呵,典型的柳莲二式的安慰呢。她的小莲二总是知道她的每个烦恼,每段纷乱的思绪。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温柔的抚慰,但是出人意料的让她感觉到窝心。
“我……咳咳……那个……”小萌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惜声音沙哑的都吓了她自己一大跳。
柳莲二皱着眉头制止了她说话,伸出手指微凉但掌心温热的手抚上她的额头,然后按了床头召唤医生的指示灯。医生很快就走了进来,常规的检查和诊断。
“你呀,就是平时太累又着凉引发了肺炎,就算再忙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否则铁打的也禁不住这样透支的。不过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好好休息,就当休假疗养顺便体验病人的待遇吧。”小萌熟识的老医生留下了一堆药,临走前还半开玩笑的丢下这么一句话。
“没那么严重,小莲二你别担心……我没关系的……咳咳……”看着柳莲二皱的愈发紧得眉头,小萌扯起个笑脸出声安慰,想不到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阵咳嗽打断。
把小萌半探的脑袋塞回被子里,柳莲二淡淡的说:“你现在是病人,只需要100%按照医生说的做就够了。好好休息,余下的烦恼,就交给我。”
看着正在帮她整理枕头的他精瘦的身影,还有脸上掩盖不了的那丝疲惫,小萌心里一阵突突的疼。他这几天,一定很辛苦吧,平时忙的不见人,现在又要来为她担心……
她叫住他,他低头。垂下的额发遮住了左边的眼睛。
她盯着他看,三秒钟后毫无预兆地双手捧住他的脸,慑人的眼神无畏地冲破近距离的暧昧。直到能感觉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小萌停止了把他不断拉近的手。
“小莲二,你要是敢不怕被传染的亲下来,我就听你的乖乖照医生说的做。最近都看不到你人又不告诉我在忙些什么,我不但小心眼而且嫉妒又多疑,军师大人,你要怎么消除我的疑惑?”
小萌无意识得挑着左边眉毛,睫毛轻轻跳跃。有意挑衅,无意诱惑。
柳莲二被蛮横地捧住了脸,病房门口有很多护士经过,轻笑声不断。
可他只注意到眼前苍白的透着一些不正常红晕的小小脸,虽然脆弱却又看似无比凶悍的小萌,整整两天来所有的担心郁结都顷刻消散。
他的视线一刻都不曾游移开她炯炯的目光,她头发上熟悉的薰衣草幽香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感到满足。于是伸了手将她连着被子整个人抱住,脸轻蹭着她柔软平滑的头发,任周围充满她的味道。
“我事先有打过疫苗,所以我不会被传染。”他在她耳边回答。
似乎是一瞬间就被柔软了下来,小萌在他胸口傻笑。
“小莲二。”
“恩。”
“你这几天好像瘦了。”
“距离40公斤还差2公斤的你觉得自己有立场说我吗。”
“那是我穿的多。”
“你再冷都只穿两件衣服,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
“我是病人,不要写毛笔字!”
“记录下来,耍赖再多加!”
“……”
“柳莲二!”
“恩。”
“你和你的副部长一样变态!”
“说脏话再加!”
“NND,变态也算脏话啊?!”
“加三倍!!”
“……”
“……”
互不相让的对视,短暂的沉默,却被小萌突如其来的一阵咳嗽和一个喷嚏截断,没过几秒又是一个。这样三四个喷嚏过去,再开口时不但嗓音沙哑,连鼻音都浓重起来。
柳莲二轻叹一口气,放开小萌转身去到一边的矮桌上按量取了药,又倒了杯温热的水,把床头稍微调整一下,让小萌可以方便靠坐着吃药。看到柳莲二递过来的药,小萌揉着眼睛去接,一个不小心没拿稳,热水从杯子里泼出来了一些,湿了她一手。
“那么不小心,有没有被烫到?”
“啊!没关系。”
急急忙忙在一旁抽了纸巾帮小萌擦拭,转身弯腰之际,小萌注意到从柳莲二脖颈间滑出来的一抹银色,上面挂着黑沉沉的一个圈,她楞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那个戒指。他18岁,她25岁的那个焰火祭,从小摊上套来的,玩笑式地刻上自己的名字交给对方的戒指。自己只戴过一次,他却一直戴着的戒指。那个除了还是一个圈之外,其余的部分已经不太像是个戒指了。伪装高贵的银色表皮早已七零八落,剥落出残破不堪的内里。两种质感的粗糙混杂着,像一只失了神采的眼睛,再也映不出往日的光泽。
是想象得到的破旧程度,真正注意到时却还是惊讶了。本就是相当粗劣的东西,博人一时之兴的玩物,哪里禁得起这么许多年的磨砺。他怎么就偏要当它是钻石,像是看不见它的尴尬和力不从心似地,继续用漂亮的链子穿着,挂在心口。这样的东西,哪里配得起他的脖颈和他的宠爱了?
察觉到小萌的眼神,柳莲二不动声色地把链子塞回了衬衫里面。
小萌皱了皱眉头说:“再戴下去就要往皮肤上锈了。”
“没关系,不会的。”
“这个太旧了,换一个吧。”
和他说这种话已经不是第一次。最开始看他把这个玩具戒指挂上脖颈,觉得他大概是图新鲜好玩,自己也陪他戴过一次,但之后就扔在房间的不知道哪个抽屉里,再也没去关心过。而柳莲二的这一个,却如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戒指那样,被珍惜宝贝着,在他脖颈上这么许多年。
“可是,我找不到能够替换它的戒指。”柳莲二的表情一如往常一样的清冷。
“小莲二喜欢什么样子的?下次我给你重新买一个吧。”
“……小萌。”
柳莲二坐在她的床边轻轻唤,褐色漂亮的丹凤眼直视着她。沉默了片刻之后,他静静说道:“戒指,不是可以轻易送人的东西,小萌。”
“……”
慢了半拍地在脑海里去咀嚼这句话,他的眼睛却已经到了近前——漂亮的犹如琥珀的漂亮褐色,深扎在眸子中央的那一点亮光如同闪烁不定的火焰,让小萌觉得自己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小萌。”
被那样的眼神紧紧抓住,又被叫出名字的瞬间,之前松懈下来的神经又再次紧绷起来。
“如果小萌给了我戒指,就不能再给别人。我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可以。”
他说的很慢,很柔和,很清晰。面对面得距离里小萌屏息听着……这个很少会对自己要求什么的男生,即使偶尔有要求也是一脸清淡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的男生……这个时候,这样地开口。
温和,认真,慎重,而又带着些许迫切地,这样直接又这样委婉的,向自己要求着,仿佛一生一次的,唯一的要求一般地……
如果小萌给了我戒指,就不能再给别人,我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可以。
我想要的,是这样的戒指……
你,能给我吗?
在这一瞬间,小萌终于看清了这个清冷的男人心的脉络。
他所说的,他所要的,戒指,那是……
那是某种信物,某种证明,凝结某种感情的,唯一的存在。不是玩物,不是装饰物,是真正的,圈缚住手指就等于圈缚住一个人,一颗心。
——这样的戒指,你,能给我吗?
虽然知道他爱她……但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像被什么骤然击中了,虽然他表达得那么隐晦,但是,看着那样认真的表情听着他那样认真的话,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的意思,怎么可能不明白。
这样直接的,想她投掷而来的心。
她怎么可能拒绝,这是她几乎已经等待了两辈子的表白。这一刻,小萌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不要说只是戒指,哪怕就算要她的心,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给他。
明明想大声的告诉他的,却感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胸口满溢的感情犹自翻滚沸腾着,于是轻轻扯过了他,靠在他怀里,不停的点头。
柳莲二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嘴角不禁绽放出一丝笑意,轻抚着小萌纤细的背脊,好似在安抚她的情绪般的说:“昨天姐姐订婚了。”
“恩?啊……真好,别人一定很羡慕那个男人,有那么漂亮的未婚妻。”
“没必要羡慕,我的未婚妻也很漂亮。”
“哎?”
“你不是总对我说自己很聪明的么。”
“那跟我聪明有什么……”
小萌似乎是想到什么,停下说话,咯咯在他胸口闷笑起来。笑到他整颗心都在雀跃。
“恩!!其实我也觉得你未婚妻挺漂亮的,现在来说是很漂亮才对。”
他在她耳边微笑,小萌听到他胸口发出的笑声。
“最近是不是很辛苦?”
“恩。”小萌哼了一声没说话,心里翻江倒海。
“世界上有的事情,很辛苦,是因为必须要去坚持。有的事情,很辛苦,是因为自己想坚持。所以再辛苦都是值得的。这样的事情很多人都有,小萌你有,我也有。”
“……”小萌咬着嘴唇,把左眼流出的点点痕迹蹭在他白色的衬衫上。
“小萌,你前生寻求不到的爱情,我在这世都会给你的!”他微笑着说。
风吹开虚掩的窗子,卷过身边。小萌听到他的声音,从左耳穿过右耳,混乱着风,描摹出爱情和生命的图腾。只是那丝话语匀出的温暖,倾泻到心底。
她推开他,睁大眼睛望进他褐色的瞳孔。
“都说一个人左眼的情绪最真实。因为泪水总是会先从左眼流出来。小莲二,你看到我的左眼了吗?它在说,越前小萌爱说大话其实很胆小,她害怕和她有2又1/3个代沟的柳莲二不要她,她更害怕柳莲二为了填补这样的代沟人生会变得不完整。它在说,越前小萌其实一直在犹豫着,要怎么做才好,可是她太笨了,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它在说,她决定不负责任的把这担子给柳莲二了。但是又害怕柳莲二太辛苦,所以又犹豫了。它在说,不如真的以后她来养柳莲二吧,这当然是不行的笨蛋!
于是它又说,没关系,只要还有精力去爱,就不用把什么都想那么明白。无论世界怎么变化,她和柳莲二是不是最终会走到一起,她都一辈子记得今天柳莲二说的话!它在说,她前生寻求不到的爱情,在遇到柳莲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找到了。”
窗外的天空下起了点点的雨。她带着调笑的懒懒腔调的话语,轻轻敲碎一个个从天而降的音符,余音不小心,从他的指间滑过。
柳莲二,又怎么会忘记他刚过完21岁的秋天。病床上那有点苍白却仍然笑靥如花的小萌,隔着窗外浅浅的雨帘,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对自己说的话。
“柳莲二你这个数据狂,我爱你!
我的左眼还说,我爱你啊!……”
驻进心底的漂亮声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