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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舞秋风(五) 欢乐趣,离 ...

  •   第二天一早,桐州城便是一阵欢腾。一阵接一阵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真是好不热闹。靳恺毅他们开着车,刚到街边就被堵在了小巷里,他们此事的身份不宜出面,便只好坐在车里静静的等着。

      街上挤满了人群,满街都是车和人,汽车一辆接着一辆从面前开过,走了半天也没走完。他们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去,整齐的车队望不见首尾,莫若嫣紧握的手忍不住地发颤,大颗的汗水从她的手心里沁出。她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想,可是一切却是如此的清楚。突然,一只冰冷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她转过头去,靳恺毅正深深的望着她。她微微的笑了笑,要他不必担心。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街面上终于松缓了些,林睿渊这才将车重新开了出来。

      ******
      婚礼采用的是中西合璧的方式,他们这样一个传统有背景的家庭自然要遵循旧礼,可又考虑到新人都是接受过新式教育的,所以就采用了这样一种两者兼容的方式。一切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华丽的布局,隆重而盛大。

      礼堂里齐敬殷牵着新娘的手缓缓走来,在大门开起的那一刹那,一袭白色高贵的婚纱渐渐映入皇甫皓的眼中,阳光照耀下,他仿佛看见了在白雪纷飞中那个舞动的身影,飘扬如蝴蝶……

      花园里搭了一个很大的戏台,天都集团里的那些老董事们都对戏曲很感兴趣,仪式结束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来听戏。台上的青衣,花旦,小生唱得好不热闹,戏码一出比一出精彩,台下的众人也是掌声如雷。

      佳培坐在人群中,轻轻的鼓着掌,淡淡的迎笑着,不时抬起头望了望坐在最前面的皇甫皓一眼——

      皇甫皓坐在戏台的下面,却连一句戏文也没听进去。凝望着台上浓妆艳抹的演员,看着身边连绵不绝过来道贺的人,他觉得自己仿佛也和台上的戏子一般,唱着这出荒唐的戏文,只是自己没能力用化妆来遮住这一张虚伪的面容。

      过了半响,皇甫皓终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起身回了房间。

      花园后面有一栋小楼,这里便是当初软禁莫若嫣的地方。楼上有一隔空的走廊,穿过那里可以直接去皇甫皓的卧房。沈熠晖朝前面走去,到客厅的时候见到了皇甫皓。他已经换了便装出来,沈熠晖叫了他一声:“领主!”皇甫皓点了点头,越过他并没有再回去听戏,而是径直向大门走去。

      皇甫皓出去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司机都没叫,自己去开了车出来。沈熠晖一见着了急,几步追上去,说:“领主,已经一点钟了,您还要开车去哪儿?”他拦在车前挡住了道路,皇甫皓拉下车窗,不悦的命令道:“让开!我现在一定要出去。”

      沈熠晖道:“夫人还在房里等您,今晚是你们的新婚之夜,你这样……”

      皇甫皓突然打开车灯,耀眼的灯光挡住了他双眼,等他将手放下时,皇甫皓已经穿过他将车开了出去。沈熠晖看着车子消失在黑夜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叫过一名丫环,交待了她一番,又立刻启动了另一辆汽车,追了上去。

      卧室里,昏暗的灯光下,一对红烛已经燃去了一大半,齐韵姗透过窗户向下望去,戏台上的戏文已经散了,宾客也渐渐的离去,但众多的人群中却没有看见那个让她熟悉的身影。正感觉疑惑时,一名丫环走了进来,满脸堆满了勉强的笑容:“沈掌事让我来告诉夫人一声,领主临时有紧急的事情要解决,所以会晚一点回来。”

      韵姗“嗯”了一声,心中一阵失落。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合卺酒,已经冰冷了,于是说:“将这酒拿去温热再拿上来吧。”丫环答应着退去了。

      韵姗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房间里红烛的焰火跳跃,对着偌大的房间,却只有自己和那孤独的影子相依为伴。

      ******
      天空又下起了白雪,车子在桐州城内绕了几圈,在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他们终于将车开进了一条长长的深巷里,穿过巷子,到了畅心园。

      “这是什么地方?”林睿渊首先提出自己的疑问。他在桐州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眼前这栋屋子虽然别致,但在外看来也没发现这座房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莫若嫣被靳恺毅扶着下了车,身体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轻声地说:“这是皇甫家的别院。”

      林睿渊一惊,忍不住向靳恺毅望了一眼,见他神色沉默淡定,一切仿佛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若嫣走到了屋前,拿出钥匙插了进去。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她慢慢地走了进去。院子里那一个个的雪人已经都变了样貌,曾经洋溢的笑容现在也完全看不出,变得如此的滑稽……她拿起放在墙边的一根木棒,走到院子的中央一阵乱舞,直到所有的雪人都被打碎,所有的装饰都已破碎,她才终于停了手。

      靳恺毅走过去将她从雪地上扶了起来,轻轻的拍落下她衣服上的雪花,然后握着她冰凉的手掌,深深的哈了口热气。若嫣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过了半响,她才说:“出口就在后院,我们走吧。”

      他们穿过前院,从旁边的走廊向后走去。若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雪地上一片狼籍,她亲手打破了过去的所有,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了……

      园子后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长椅,一个秋千,一个植物搭建的花棚,这一眼就可以望穿的地方,实在看不出哪里会有什么出口?

      靳恺毅道:“难道这院子里还有暗卡?”

      若嫣点了点头,慢慢地走到了花棚里,在一丛菊花的前停下,转身对着他们说道:“就在这里。”

      靳恺毅他们走了上来,林睿渊看了他一眼,蹲下去伸手拔起一株菊花,那株菊花竟是活的,被他一拔,就连根而起。而隐藏在菊花下的一个木板,打开,下面竟有个小小的洞穴。

      林睿渊道:“少帅,我先下去看看吧。”

      莫若嫣道:“不用了,这里不会有别人来的;如果有人,那也一定早就在下面等着我们。”

      靳恺毅微笑道:“说的对,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我们今天就拼一次。”他扶着若嫣顺着阶梯缓缓的朝下面走去,林睿渊也紧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洞穴。

      这地方设计的很是巧妙,进来时是一阵黑暗,但当他们转过拐角时眼前却是一片明亮。四周的墙壁都挂着电灯,而道路也是七转八弯的,如果没有人带路,这样的密道即使进来了,也只会迷失在这里面。

      若嫣熟练的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道,内心复杂难辨。她没有想到当初两人只是为了好玩而让人修建的这条密道,现在居然变成了她选择逃离他的一条捷径。

      他们走了一会儿,突然,眼前出现一道铁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三人顿时停下了脚步,若嫣望着关闭的铁门,身体不觉的颤抖了一下:“他在里面……”

      靳恺毅扶着她的双肩不觉又加重了一丝力量,“到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一直向前走。”

      若嫣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坚定的决心。她微微的转过身体,然后,伸出左手轻轻的在门边的墙上拍了三下,铁门被缓缓的打开……

      “你们来啦!”空旷的密室里,程海盟独坐在中央,眼神中带着惊喜也伴着忧虑。

      在他身后的一个屋子里,皇甫皓的心中也透着冰冷的恨意。她真的带别人到了这里,难道当初他们彼此许下的约定她都忘记了吗?僵硬的站在那里,他的嘴唇煞白,透过小小的圆孔望着依偎在一起的那两人,深邃的瞳孔里有着难以克制的愤怒。

      “四叔?”莫若嫣几人都怔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在这里碰见的人居然会是程海盟。等他们疑惑的再抬起头时,程海盟已经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斜睨了靳恺毅一眼,又低头望着若嫣:“你真的选择跟他走?”

      莫若嫣点了点头。

      “你想好了吗?”程海盟声音有一丝犹豫,“这里的一切,你都能放得下?”

      若嫣握住靳恺毅的手紧了紧,对视着程海盟询问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四叔告诉过我,要我静下心想一想自己的将来,现在我想清楚了。我决定要离开这里,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面对她的坚决,程海盟也无力再说什么了,只能尽最后一份力了。他将东西放在了她的面前,“这时我最后的一点筹码了。”

      一条晶莹透明的项链闪现在她的眼前,她看着项链上剔透晶莹的小雏菊,强烈的窒息感涌入了她的咽喉。若嫣心中深痛,她的一切努力在这一刻都仿佛彻底崩溃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她好不容易才放下了,而他却如此轻易的就将过去的一切重新摆放在了她的面前,如此清晰,如此痛心……

      若嫣轻轻的吸了口气,伸手接过程海盟手中的项链。掌心触碰到那冰冷的水晶,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心中隐隐作痛,她以为强迫自己改变就可以那些岁月全部忘却,可仅仅是一条项链,她就明白那不过只是自我催眠罢了。过往的等待,那些甜蜜和幸福,还有她所付出的感情都是她忘不了的。

      记忆很深,可痛苦也是根深蒂固的,那样的绝望与伤害她再也不经受不起了,这一次她心甘情愿的做了逃兵……她将项链紧紧的握住手中,冰凉的感觉再次沁入她的掌心,扬起手,“啪——”的一声,雏菊被摔倒粉碎。

      众人一阵惊愕,静默中传出一阵闷响,若嫣抬头向程海盟望去,只见他眼中也是一阵错愕与惊慌。她瞬间明白了,走上前,越过程海盟站在对面的墙壁前。一双冷冽痛苦的双眸刺进她的眼中,很痛,却也更加让她清醒

      “这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若嫣的声音清澈响亮,回荡在密室的房间里,让她分不清是在对隔壁的人说,还是对自己做出了最终的宣判:“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安慰,那我告诉你,我原谅你了……”

      她的目光,决绝而坚定。皇甫皓脸色惨白,打在墙上的手正泛出红色的液体,他的心口被重锤狠狠击打着,胸口寒冷刺骨,地上破碎的水晶还闪烁着光芒,恍惚间觉得摔碎的不是项链,而是他流血的心。

      她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久久不散。嘲笑自己就像戏里面的小丑,用所有力气和尊严来乞求得到的原谅,她却只是一句“没有意义了”,就将他所有的力量和勇气击得破碎不堪,她对他竟是如此的决绝,。

      空气紧绷的让人窒息……

      程海盟叹然道:“一定要用如此残酷的方式吗?连恨都不愿意带走。”他知道她的原谅对皇甫皓而言不是解脱,而是绝望。

      莫若嫣沉默片刻,说:“既然决定的事就不要再回头,放开手,对我们都是一种解脱。”她走过去重新的握住靳恺毅的手掌:“我们走吧。”

      她的手指冰冷,手心还有灼人的液体,靳恺毅疼惜的望着她,点了点头,扶着她的双肩从他们的身边走过。

      “等等!”程海盟突然从后面叫住了他们,又向后望了一眼,还是将一个信封交到了她的手中。

      若嫣诧然的看着手中的空白信封,抬头望着程海盟。只见他微微一笑,走上前附在她的耳边低语道:“这是他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里面是一张加了印的空白公文,希望对你有帮助。”

      若嫣疑惑的望着他,而对于她的反应程海盟并不惊讶,在他拿到这个的时候,也是一阵纠结。可仔细想想,程海盟也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人都是矛盾的,在感情上当然是希望她能够留下了,所以放不了手,可在理智上,皇甫皓也知道,如果她留下了或许会更受到伤害,如果是她的选择,就放她自由吧……

      程海盟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缓声说道:“走吧。”

      若嫣点了点头,对程海盟感激道:“谢谢您,四叔。”她抬头望去,厚厚的墙壁中,她仿佛看见了他深沉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皇甫皓眼前一片黑暗,空洞的眼神,静如死亡。她站在他的眼前,靠在别人的怀里,就这样赤裸裸的逼迫着他,现实的决定如此明显地摆放在了他的面前。

      痛深入了骨髓,便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而是麻木。原来有些机会错过了,就真的不会再有了。快乐在他放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他这一世,再也不会拥有快乐了。

      房间里的另一道门被缓缓的打开,随即又被缓缓的关上了,皇甫终于走了出来。

      “你真的能够放下了吗?”程海盟看着他落寞的背影问道。

      “是她选择了放下,而我,选择放她自由……”最后一点光芒在皇甫皓的眼底熄灭了,他的声音冰冷如铁,说出这句话,就仿佛对自己宣判了死刑。

      只是一扇门的距离而已,就隔着道窄窄的铁门,两个曾经彼此深爱,发誓要彼此相依一生的人,就这样被一道门,划分到了两个空间里。

      “我终究还是失去了你……”皇甫皓的手,轻轻的划过那道铁门,他没有勇气打开门,她已经走了,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奢求幸福了。

      若嫣可以感觉他就在身后,可是一切都让他们再不能回头。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她终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就当这一切都是梦,随风而散吧……

      靳恺毅紧紧的抱着她,轻轻的抚过她眼角的泪痕:“你安心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着你,等你醒来,你将会有新的生命!”

      天空依旧飘散着白色的雪花,墙角的梅花依旧开得灿烂,粉红色的花瓣夹着白雪零零散散飘落下来,景观依旧美丽浪漫,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舞动的身影……

      皇甫皓静静的走过,望却了寒冷,望却了疲惫,甚至望却了痛苦……他的心已经不在他的身体里,他把它弄丢了,丢在了那个让他追悔莫及的女子身上,他想,这一辈子,或许他都找不回来了……

      黑夜像是精灵又像是魔鬼,就在这样的一个夜晚,畅心园里燃起了一场大火,浓烈火光照耀了整个桐州。在这一场激情燃烧的火焰中,所有人的命运都将会被改写,无论是已经位高权重的皇甫皓,还是睿智英勇的靳恺毅,还有孤独飘零的莫若嫣,聪明自信的齐韵姗,甚至连机智冷静的林睿渊,沈熠晖……

      他们的命运都会随着这场火而被改写,被燃烧。没有人知道,在接下来的岁月里,还会有多少的爱情,会有多少的等待,在这场激流的冲刷下,最后,总会有人被遗落,被净化,被抛弃,被找回——

      命运的轮回,没有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当一切回到最初,被辜负的,被遗忘的,只是每个人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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